《野山茶》明圻

5、第 5 章

　　此话一出，这边的人都沉默瞬间。
　　最后还是老板脸皮厚，又坐回去侃天侃地。

　　陈姐发觉扶遥坐下来时已经浑身僵硬，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雨下大了，席上聊的项目也和自己部门没什么关系了，陈姐才敢和老板请示和扶遥提前离开。

　　老板一边喝酒一边瞟了一眼扶遥，然后挥挥手示意让她们离开。
　　陈姐去喊扶遥时，就看见她脸色泛白，抬头时眼神飘忽，好不容易聚焦到自己脸上，又马上垂了下去。

　　“我们可以先回去了。”陈姐心里叹息，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

　　到酒店大门外，她才发现这雨有多大，滂沱雨幕从屋檐砸下来，溅起满地水花。
　　陈姐刚想和扶遥说一起打车走，一个电话先打了过来。

　　接完电话陈姐格外不好意思：“小扶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有点事，就不方便和你一起回去了。”
　　扶遥勉强提起嘴角笑了笑：“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去也行，别耽误你了。”

　　陈姐上车后还担心地看了一眼扶遥，扶遥笑着挥了挥手机，她才安心出发。

　　车驶离，扶遥脸上的笑也渐渐落寞下来。
　　她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你好”。

　　扶遥想不起当时闻灼是什么语气，也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但他的目光从没放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清楚。

　　外面无数车辆在雨中疾驰而过，人群川流不息，汇成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河流。

　　扶遥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回神拿起手机打车。
　　可惜雨下得太大，又正是下班高峰期，打车非常不容易。

　　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个六七分钟，可现在自己手上没伞，走到公交站，恐怕要淋成落汤鸡。
　　扶遥又等了一会儿，见这雨还没有要停的样子，才叹了口气，无奈地准备出去。

　　“嘀嘀——”
　　这时从前面忽然有一辆车慢慢驶来，扶遥本来没有注意，但快走过去时，那辆车忽然鸣笛，才让她看见驾驶室里的男人。

　　闻灼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像是累了，但扶遥看过去后，靠着车窗撑头的手还是放了下来：“回去吗？”

　　扶遥无声看着他，直到檐下的雨打湿她的裤脚和鞋，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用了，谢谢。”

　　说完她便准备继续往前走，不过脚下正好是一片水坑，她挪个下脚地方的时间，就听见车门打开合上的声音。
　　再抬头，扶遥就看见了打开副驾驶车门的闻灼。

　　他还穿着那身西服，一会儿功夫就淋湿许多。
　　闻灼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这里不好打车，车站太远了。”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很好笑。
　　穿着整齐严肃的男人站在雨里开车门，打扮简单随意的女孩站在酒店台阶上，两人一低一高隔着雨幕沉默对视。

　　最后扶遥还是叹了口气，坐进了副驾。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雨刮器滋滋划着车窗，前方由红色车灯汇聚成的亮河模糊又清晰。

　　驶上高架，前面堵车，闻灼自然也踩了刹车停下。
　　安静的车厢内，只有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扶遥低着头，默默抠着手。闻灼双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开口：“不是还有一个人和你一起出去吗？”

　　扶遥眼睛微微瞪大一些，但还是没回答。

　　前面的车一点点往前挪动，车一动一停，车里人坐得也烦闷。
　　扶遥穿的不多，又淋湿裤脚和鞋袜，坐着坐着忽然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一停扶遥顿时觉得不自在，她忍不住偷瞄一眼闻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才收回目光安下心来。

　　闻灼打开车内空调，淡淡道：“后面降温，记得多穿点。”

　　扶遥一时语塞，就这样沉默着坐到车库。
　　闻灼先一步下车，扶遥在座位上停了停，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要向他道谢，但想起酒桌上的事，扶遥嘴角垂下来。
　　或许他不根本需要。

　　扶遥下车时，闻灼一边脱去淋湿的外套一边进门往楼上走。
　　见他根本没有要和自己交谈的样子，扶遥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莫名酸了一下，然后进了浴室洗个热水澡。

　　出来时桌上摆着一壶还在冒热气的生姜水，扶遥擦着头发愣了愣，坐在沙发上的闻灼没回头：“刚煮的，喝一点吧。”

　　扶遥抿抿唇，然后说了句“谢谢”，然后倒了一杯回房间了。

　　那杯热姜茶终究没喝下。
　　扶遥坐在桌边，盯着窗外被雨打得垂下去的树枝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手心里水杯的温度渐冷。

　　后来还是自己打了一个喷嚏，扶遥才后知后觉自己恐怕要感冒，她才赶紧倒掉冰凉的姜茶，找了些感冒药。

　　胡乱吃感冒药的后果，就是势头没压下去不说，肚子也跟着痛起来。
　　折腾一晚上没睡，扶遥一大早就向公司请假，今天先不去上班了。

　　放下手机，不知道迷迷糊糊躺了多久，扶遥再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又睡了两个小时。
　　这个时候，闻灼也早就走了。扶遥强撑着起床，戴上帽子准备去医院看看。

　　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社区医院，只是现在下着雨，车不方便等不说，自己在车上颠簸几下恐怕就要吐出来。

　　于是扶遥站在屋檐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走过去。

　　刚打开院门，扶遥发现隔壁许久没人的房子外，此刻却停满了车。不少人穿着雨衣往屋子里搬东西，屋内大灯打开，能从外面看清里面温馨华美的装饰。

　　扶遥只是撑着伞看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人影。

　　这次江琅身着一身雪白长裙，围着一个浅灰毛绒围脖，站在明亮灯光中，显得周围温馨不少。

　　扶遥愣怔的时候，江琅也看见了她。
　　“你好。”江琅先开口，带着清浅笑意。

　　扶遥僵硬地朝她点点头，就听见江琅接着道：“我刚搬过来，要在这住几个月，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她招招手，就有人为她提来果篮。江琅交到扶遥手中，笑道：“本来想登门拜访，你要是不方便，我送到你家门口？”

　　扶遥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但目光很诚实地往旁边瞥。
　　江琅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笑意更加明显：“那户主人是我朋友……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扶遥。”扶遥连忙道，然后下意识微微低头，“你好。”

　　“小姐，东西已经安置妥当了。”此时江琅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她朝扶遥笑笑：“我今天有事，之后再找时间去拜访。”

　　扶遥忐忑地应下，等江琅进屋之后，她才敢溜回去。

　　她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和她碰上，尤其是前几天还搜过她的身份。

　　扶遥背靠着门，仰头盯着繁杂华丽的水晶吊灯，脑海中忽然响起江琅的那句话。
　　“那户住主人是我朋友。”

　　所以江琅回国搬到这里，闻灼也是知道的吧。

　　不过药没买成，扶遥将就着把手头上有的药囫囵吞下，喝了热水就去睡觉。

　　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扶遥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打开手机，扶遥才发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通知，除了同事和乔爽的，就只剩下一些广告短信了。

　　扶遥简单回了一些，揉了揉头准备下床。只是她刚打开卧室门，就对上了正从外面进来的闻灼。
　　“你……你回来了。”扶遥小声说了一句。

　　闻灼则是发现桌上药盒，他径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微微皱眉看向扶遥：“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之前落下的老毛病了。”扶遥讪笑道，“你吃饭了吗？”

　　“嗯。”扶遥想逃去厨房的脚步被定住。
　　“我先回房间了。”闻灼说完这句，便上楼了。

　　沉稳踏实的脚步声在房子里清晰回荡，扶遥低头站在原地，心想，他怎么不能多关心关心呢？

　　第二天周五，扶遥进公司时，发现大家表情轻松许多，连带着自己也收获了不少关心。

　　只是刚坐下工位，陈姐便满脸愁容地过来小声道：“这几天老板心情都不好，谁进办公室都要被骂一顿，你小心些。”

　　扶遥怎么猜不出老板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那天闻灼的话，无异于是往他脸上甩了个结实的巴掌，只是难为陈姐，自己不在的这两天，恐怕没少受老板的气。

　　扶遥笑着感谢陈姐，只是话音刚落，她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只是这几天谁也不敢凑上去触霉头，因此一个个的都低着头竖起耳朵听。

　　老板助理一脸冷漠在扶遥桌子上敲了敲：“老板让你去一趟。”然后扶遥在一众同情的目送中起身。
　　在路上，扶遥就已经能料想到老板会怎么刁难。果不其然，进门没几秒，老板便皱眉道：“扶遥，你的个人生活我不作了解，不过影响到工作了，我就要管管了。”

　　说罢不等扶遥反应，他便从旁边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后往面前桌上一摔：“这是你经过手的和登华的交易，现在他们那边说评估有问题，很可能影响到两边的交易——你去解决。”

　　他手肘撑着桌面，两手抵在下巴下，表情非常不耐烦，显然是为了那天的事泄愤。

　　扶遥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道了句歉，就在老板挥手的动作中退出了办公室。

　　要自己解决，就非得再去登华一趟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