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茶》明圻

25、第 25 章

　　闻家老宅坐落在一个湖边，出太阳时，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能照亮整间屋子。

　　可闻灼从来没有觉得这间屋子温暖明亮过，一如他现在赶回来，门口的保姆表情冷漠，屋内装潢极尽暗沉。
　　闻父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一叠什么，一见到闻灼进来，直接吼了一声：“你自己看看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闻灼微微低头：“请父亲明说。”

　　“一个不入流公司的小职员，天天和人浪费时间就算了，还闹到别人都知道，你是非得让所有人看不起，非得让登华倒了就好啊？！”
　　闻父气极，把一叠纸扔在他脚下。那是这几个月登华的利润表，有些浮动，但在闻灼看来无伤大雅。

　　“你马上给我断干净，你不是喜欢江家那位吗？我已经和她爹说好了，今晚你就和她一家见见。”闻父坐回沙发。
　　“父亲，我今晚有工作。”

　　“什么工作？是又去和那女的鬼混还是继续把登华往倒闭了干？”闻父冷眼瞥他，“今晚你必须去。”

　　闻灼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凭父亲怒气冲冲撞着自己的肩膀离开，然后跟保姆交代了什么。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后，保姆走进来，机械平静地陈述闻父的交代：“衣服马上送过来，今晚会有车送您过去。”

　　明明晴空万里，闻灼却浑身冷得不自觉颤抖。
　　他想要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已经被屏蔽。

　　父亲这次是铁了心。

　　定好的衣服一架一架地推进来，服务人员戴着白手套在旁边等候。
　　闻灼盯着那些黑白灰的衣服，良久后拿出其中一件。

　　下班时扶遥免不了被同事一顿打趣，只是今天加班，扶遥想了想，还是给闻灼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加班，你不用来。】

　　发完消息，扶遥心里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之前也有自己加班的时候，闻灼往往直接上楼来找，等她忙完再一起下去。

　　扶遥一边处理工作，眼神偶尔往门口瞟一眼。直到下班来到公司楼下，没看到熟悉的车，她才确定闻灼今天没来。

　　扶遥搓了搓双手，呼出一口热气，然后把手揣进口袋。
　　之前一下班就能坐进温暖的车内，今天没有，扶遥还有些不适应。

　　开车回到别墅，扶遥发现屋子也没亮灯。她给管家发去消息：【闻灼今天加班吗？】

　　隔了一会儿管家才发来消息：【闻总去了老宅。】

　　去老宅就是家里的事了，扶遥没有再问，洗漱完后坐在沙发上和乔爽聊天。

　　她没具体说这些天她和闻灼的相处日常，只告诉乔爽这些天闻灼对她好了很多。
　　乔爽刚下班，发的语音有一搭没一搭。扶遥也不敢再聊，安慰她赶紧休息，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点母亲也睡了，扶遥垂下手，忽然发觉一如往常的今夜竟然如此安静。

　　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屋子里只亮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屋外似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格外催眠，扶遥没一会就昏昏欲睡。

　　但也没睡多久，差不多一点的时候，她听见门外有动静便猛然惊醒，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到了门边。

　　一开门，闻灼就裹挟着冬雨的寒气倒进来。扶遥勉强架住他，然后关上门，用旁边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肩膀手臂上面的水渍，然后把他放在沙发上。

　　闻灼喝了不少酒，呼吸间都透着酒气。
　　扶遥赶紧给他擦脸擦手，然后脱下他湿润的外衣。

　　闻灼醉得厉害，浑身瘫软任凭处置。扶遥在给他搭上毛毯时，他微微睁开眼，借着沙发边昏黄灯光，看见面前的人。

　　扶遥以为他是被光照到，便用手挡在他眼前：“睡吧，已经到家了。”

　　闻灼却伸手先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手指一点点划向她的手心，最后握住了扶遥的手。
　　他眼睛很亮，浸润了酒意，目光朦胧多情。

　　扶遥错开目光：“今晚遇见什么事了吗？”
　　闻灼摇摇头，视线依然一动不动：“我今天来酒席了……”

　　扶遥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便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见了江琅，她不开心。”
　　扶遥闻言身体骤然僵直，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

　　她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猜测，她觉得自己或许开口说些什么，比如“你该留在那安慰安慰江小姐”，比如“你这么关注江小姐，我是不是也应该离开了”。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闻灼目光微微移向她：“你要让我们订婚吗？”

　　扶遥如同触电般缩回了她的手。
　　闻灼被她的力气带得身体挺起来，然后重重落回沙发。

　　扶遥看着安睡的闻灼，忽然就笑了。
　　她早该明白，闻灼怎么会忽然对她这么好呢？

　　因为他要和江琅订婚了，自己这个赝品留在身边这么久，踢开之前，总是要好声好气给点甜头。

　　扶遥觉得屋外的风像是渗了进来，一阵阵吹得自己骨缝都疼。
　　她来不及多想，拿起手机外套就往外跑。

　　往车库走时，雨水从领口流进去，但扶遥不管不顾，踩下油门就冲了出去。

　　天边阵阵闷雷滚过，只开了一盏小灯的车内，扶遥安静地落下一滴眼泪。
　　她马上伸手擦干，然后弯起嘴角，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梦醒了，但梦里有片刻的幸福就足够了。

　　闻灼是被人吵醒的。
　　一睁眼，熟悉的天花板转了两圈，身后的人虽然放慢动作，但声音依然不小。

　　闻灼一转头，就看见给自己抱来被子的管家。
　　管家见他醒来，忙把被子放到旁边：“闻总，您怎么睡在这？”

　　但闻灼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出老宅时手机就被收走，到了地方，看见坐在自己对面，一脸漠然吃饭的江琅，就知道她和自己想必一个处境。

　　江家父母大夸其谈他的业绩，并称赞以后继任登华，一定能开辟辉煌巨业。
　　闻灼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喝酒。

　　聊到最后，江家父母终于谈到正题：“之前你和江琅关系挺好的，不如就选个日子，两人先把婚订了。”
　　闻言江琅与闻灼猛然抬头，脸上皆是惊诧。对视一眼确定对方也不知情后，江琅先站了起来：“爸！”

　　江父笑着劝她坐下：“闻灼之前也挺喜欢你，这么久你也没恋爱结婚，两人相处相处不就——”

　　“江伯父。”闻灼撑着桌子站起来，“江琅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朋友，如果以后她能找到意中人，婚礼上我一定由衷祝福她。”

　　这话说得委婉，却堵死了江父的想法。
　　江父的表情果然冷了下来，江母见状不对，立即要把他带出去缓缓。

　　江琅想要离开，又被保卫拦住，她逃不出去，又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急得声音都大了起来。

　　一场聚会闹得鸡飞狗跳，闻灼静静站在一旁，闭上眼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曾经想过，只要能跟在江琅身后就好了。但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愿望开始变了模样，甚至在听见订婚二字时，闻灼下意识先想到此时此刻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扶遥。

　　他现在只想马上回去，然后告诉她，自己不是故意不接她，也不是故意不回去。

　　房间里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闻灼再睁眼，就看见自家保卫站在面前：“闻总让我接您回老宅。”

　　闻灼皱眉缓了缓醉意：“先送我去一个地方，我有合同要拿，这是登华的大合同，耽误不得。”
　　闻灼报的地方是离别墅区最近的一个商业广场，那里人来人往，他们轻易抓不到。

　　车一停，闻灼强装镇定走下车，果不其然保卫们在大楼门卫被拦住。
　　保卫们说要请示闻总，闻灼忙道自己会赶紧下来，然后一进大楼，他就找到安全通道，从后门逃了出去。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这里离别墅区还有几公里，只要进去，父亲不能带人在里面闹。
　　闻灼不敢耽搁，昏昏沉沉地就迈步往回走。

　　再之后的事，他就彻底不知道了。

　　想到这，闻灼忽然意识到什么：“扶遥呢？”
　　“我进来的时候就没看见扶小姐。”管家道。

　　闻灼立马借了管家的手机打电话，现在正是上班时间，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听上去并无异常。

　　闻灼放缓语气：“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工作忙，先住公司宿舍一段时间。”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板来了，先不聊了。”

　　电话被挂断，闻灼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他站起身刚想出去，管家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闻灼以为是扶遥打过来，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看看登华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

　　父亲怒吼一声就挂断电话，闻灼脑子里嗡了一声，就一天，登华能出什么差错，况且自己还带的是登华旗下的小规模公司。

　　除非……
　　闻灼心里忽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

　　最近有些合同他嫌麻烦，就直接走的登华。
　　而那些合同，正是自己和扶遥公司所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