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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走过曾经 缘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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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东西,总是让人参不透,也总是给人意外的惊喜。
命运亦是,无法阻挡。
有人任由其摇曳,有人在其中挣扎。
兜兜转转,该来的总会来。
四月份的时候,沈玉宜出了院。
她没有接受高雪的帮助,而是提前自己找了房子,准备在B市住上一段日子。
一方面是因为后续还有一些治疗复查,另一方面是她考取的学校在B市,等到新学期的时候正好可以去报道。
江小雅很早就出院了,这两个月一有时间就会来医院找沈玉宜。
沈玉宜对恋爱这事,压根就是一张白纸。
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天,再见江小雅的时候,忽然间开始害羞局促,在病房里打着转,让自己手忙脚乱的。
新的关系让她一时间不习惯。
在慌乱中碰碎了花瓶后,江小雅无奈地笑了笑。
边细心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边说:“阿玉,我们慢慢来就好,不用因为这样的关系而局促。”
江小雅是个有耐心的人,两人磨合着,慢慢找到了合适的状态。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聊着生活中琐碎有趣的事,一起做着一对寻常的恋人。
两人的事,对于高雪,沈玉宜并没有隐瞒。
高雪知道后并未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五月的时候,越来越暖和,沈玉宜想了很久,在江小雅的陪伴下决定回一趟彭市。
下车的那刻,沈玉宜第一次有些近乡情怯的体会。
上次匆匆回来考试,没来得及多看。
一年多的时光,街区的店铺变化很大。
回家的路上,途径赵叔爱吃的那家糕点铺,沈玉宜特意留意着,发现店铺没变后,下车买了两盒赵叔爱吃的点心。
她没先回家,而是去了趟赵家。
路上她给赵跃打过电话,这会儿赵跃刚好在家。
还没走到赵家门口,他们便在路口碰到左右徘徊等待他们的赵跃。
沈玉宜喊出:“叔叔。”
只见赵跃错愕着回头看来,在看清她的时候,泪眼婆娑。
赵跃在亲人面前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
从前在彭市,和赵叔隔三差五就能见到,沈玉宜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年龄的增长。
等分开之后,每当想起赵叔的时候,沈玉宜的脑子里总是那个刚步入中年健谈又温情敏感的赵叔。
在她的脑海中,赵叔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形象。
直到这次见面,沈玉宜才真正意识到赵叔年龄的增长。
他的皱纹更深了些,发型也变了,比从前要短。
赵跃说这样利落,好打理些。
她和江小雅一起跟着赵跃到家里坐了坐。
赵跃仔细端详了一旁的江小雅,最后只当是寻常的小辈,对于他的身份并没有多问。
至于沈玉宜这一年多的去向,赵跃也未提及。
沈玉宜像是从前一样,窝在赵家的沙发上和赵跃开开玩笑聊着家常。
从赵跃口中,她知道了些大家的近况。
蒋家挺好的,赵跃说,蒋一去年和蒋父吵了一架。
听蒋母苗影说,爷俩吵得很厉害,尤其是蒋一把他们吓了一跳,从小到大没见过他情绪那么波动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蒋父吵架。
这次争吵后,蒋父忽然意识到蒋一已经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
慢慢地,他对蒋一也试着放开手,少些干预。
两人的这些年的隔阂总归好了些。
提到任家和孟家,赵跃笑了。
他说,任之杳和孟桐在一起了。
说来有趣,两人约会的时候不小心被几个大人一起撞个正着,便是想隐瞒都不行了。
都是从小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两家父母也不好多说什么,据说孟桐家一直叮嘱他要好好对任之杳。
任家私下有些别扭,但也还算支持。
任之杳的妈妈冯秋,对孟桐很满意,平常总是劝着丈夫多接受些。
赵跃还说,平常见面聚餐时,冯秋常问,沈玉宜在自家小叔那里过得怎么样。
听到这里,沈玉宜愣住了,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她如此,赵跃说:“小玉,你秋姨也是疼你的,只是有时候,人难免会自私些,向着家里的人,你别多想。”
沈玉宜笑笑,依旧没说什么。
末了,赵跃聊起家里不省心的赵煦。
赵煦如今在外上学,略微成熟了些,但偶尔回家还是要宰赵跃一顿。
大家的生活都照常运转着。
沈玉宜觉得这挺好的。
说话间,天色渐晚。
赵跃想留他们吃晚饭,沈玉宜拒绝了。
她身体有些累了,怕待得再久了赵跃会看出她的不适。
二人和赵跃告别准备离开。
出门时,赵跃小心问起:“准备在家待多久?”
“明后天就走了,到时候就不来看您了。”沈玉宜说着。
赵跃虽然不舍,却还是道:“好,好。”
随后又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能回来多过几天?你这次回来,小煦还有之杳他们都在学校,也不在家,你们没能见到。”
“有空我会来看您的,叔,您好好照顾自己。”沈玉宜强忍哽咽,面对赵跃的话,只回答了一半。
离开赵家后,沈玉宜带着江小雅回了家。
她没有在家多待,只是拿了些东西便离开了。
江小雅看出她的心思,在一旁默默陪着。
这样熟悉又空荡的家,或许多待是种痛苦。
在彭市的第二天,沈玉宜先是去了墓园看了看父母。
江小雅在不远处等着她,留给她和父母独处的空间。
沈玉宜站在墓碑前,她的大脑仿佛一片空白,原本准备说的话,此刻竟都不知道溜去了哪里。
她该说些什么呢,现在这样的日子好像有很多话能说,又好像没什么能说的。
她一个人在那儿静静待着,望着墓碑上小小的遗像,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阳渐渐高起,风也被照得暖暖的。
风裹着她的衣角和发丝,似乎是想要安慰着她。
沈玉宜平复着情绪,慢慢开始说着话。
“妈妈,我见到高阿姨了,这段时间都是高阿姨在照顾我,想要感谢她,但好像,没办法还清了。高阿姨很想您,她总是看着我,看着看着就会出神,我觉得,她应该是在看您。”
“见到高阿姨的第一面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昨天回到家翻了相册,找到了一些合照,原来有几张合照里都有高阿姨。”
“有两张我印象很深,一张是您上学的时候和高阿姨的合照,一张是您和爸爸结婚时的一张大合照。”
“那张照片里不止有高阿姨,还有秋姨,赵叔他们。”
“我一直有些纳闷,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提过高阿姨的事情,看到这张照片,我忽然明白了。其实回想起来,您走之后爸对有关你们从前的事几乎从来不提及,或许,从前的日子固然美好,但回忆起来总是会有种不真实的触感,让活着的人更痛苦。”
“对了,我现在身体好些了,不用担心。”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的蛮奇妙的,他叫江小雅,或许也不是,管他呢,和他一起我很开心,对我来说,这就很好了。”
“在B市这段时间,我心里有些事情没那么纠结了,我想去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能潜意识也是受你们的影响,看着你们对自己喜爱的事情都有一致的执著,从小到大,我总觉得我也应该这样——”
心扉渐渐打开,在说话的同时,沈玉宜的心慢慢平静,空缺的部分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填满。
最后,抬头时,她只觉得阳光暖洋洋的,没有夏天的灼热,只有春天的平和。
阳光穿过枝叶织成柔光,落在黑白的遗像上,给照片里含笑的人笼上层浅淡的光晕。
风卷着细碎的阳光拂过她垂落的睫毛,晃得她眼眶微热。
离开的时候,她说:“爸,妈,你们走得太久,有时候,那些有关你们的记忆,我都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说实话,一个人的日子挺难熬的。”
说着,她吐了口气,平复着哽咽。
“如果人死后真有亡灵世界该有多好,这样,总有一天,我还能见到你们。”
“我只怕人死后什么都没有,只怕真的没有再见的机会。”
“那我该怎么办呀。”
从墓园回来,沈玉宜回了趟陈中,去拜访高中班主任闫君。
闫君没什么变化,如今不带高三毕业班,也没被委任为班主任,总归比从前轻松些。
见到沈玉宜,她的眼眶盈满泪水。
沈玉宜她走上前抱住闫君。
闫君则轻轻拍着她的背。
师生二人在办公室说着话,关于自己真正的去向和近况,沈玉宜第一次主动说了出来。
闫君既心疼,又为她的变化而开心。
她紧紧握着沈玉宜的手,道:“一切都好就好,慢慢来,生活总不会太差的。”
沈玉宜望着闫君,在B市的日子里,她总是很想念她,却不敢和她联系关心一两句。
面对老师,学生总是希望再见时能带去好消息,总害怕会让他们失望。
沈玉宜也是如此。
但总和黑白无常打交道,此刻的她更害怕没有机会再见。
所以,她还是扔下心中的羞涩,鼓起勇气来见闫君。
曾经,闫君明里暗里支撑帮助她很多。
她就那样站在高中的回忆中,微笑着,给予她一抹温暖。
闫君晚点还有课,沈玉宜便没待太久,看她一切都好后便放心离开了。
“你一直都很棒,加油走下去,有空常来,要是不想回来,发消息也好,让老师知道你好还是不好。”闫君这样说着。
沈玉宜应下。
傍晚时分,离开彭市前,沈玉宜和江小雅去了南风寺。
好在南风山不高,沈玉宜身体能负荷。
两人走走停停,最后顺利来到南风寺。
沈玉宜挽着江小雅的手,再次来到南风寺的那处院落,来到那棵老树下。
上面祈福的牌子早已换了一轮,他们再也找不到那年彼此挂上的祈愿。
江小雅去买了一个新的祈福木牌。
“既然没有了,那就重新写一个。”
他拿起笔,在木牌上写着字。
“阿玉,你来挂。”
说着,他将木牌递给沈玉宜。
沈玉宜看着手中的木牌,上面的字映入眼帘。
“阿玉,一切如愿。
——江小雅”
她笑了。
记忆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回那年,她在老树下看到他的祈愿。
那年的不经意一瞥,上面的字她记到现在。
“不要回来。
——小雅”
那句话,沈玉宜不知道他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那个人的。
不再去想,她仰起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踩着旁边的石头将朱红木牌系在树上。
老树下说缘分,有缘的人终会相遇。
回到B市后,沈玉宜在租的房子里休养着,谢姨被高雪请来继续照顾她,沈玉宜犹豫过后,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谢华洁本就是高雪家里的工作很久的阿姨,高雪对她很信任。
加上她从前做过护工,有经验,所以去年沈玉宜来到B市后,高雪考虑过后便让谢华洁去医院看护照顾沈玉宜。
现在,有了谢姨平常来沈玉宜那里打理照料,沈玉宜方便很多。
江小雅工作很忙,沈玉宜听他提过几句,他毕业后便进了家中的企业工作。
最近遇到些麻烦事,他一直在周旋处理。
对于家里的事情,江小雅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沈玉宜也不主动问,既然他不愿让她知道,总有他的原因。
他工作上的事情,她约莫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玉宜只能尽量去为他做些生活中的其他事情,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放松开心些。
江小雅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沈玉宜,方便她去拿书看,偶尔也会拜托她帮忙打理一下阳台的花草。
沈玉宜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找事情做,他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
她说:“我养花的水平很差劲的,你真的放心?”
“那我可不管了,它们就交给你喽。”他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
沈玉宜虽然嘴上说着,但私下在养花方面琢磨了一些时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江小雅的花被她养得还算可以。
看着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沈玉宜的思绪飘到了许久之前。
她想起,陈颂的家里也是养着很多花草。
他是个会照料花草的人。
她还想起了他家里的那只小猫,叫云且。
在医院的时候,陈颂偶尔还是会给她发消息,但她一直没回。
在从医院出来前,沈玉宜给陈颂发了消息。
【阿颂,我身体已经好了,不用挂念。我打算到处走走看看。对不起,我也许无法履行约定了,请不要原谅我。】
太多的话她甚至无法说出口,指尖在键盘上来回敲打删减,最后只化作这两句话。
听高雪说,陈颂比从前少了些任性,性格变了很多。
从原本对家里事情的抵抗,到如今,他愿意主动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对母亲的态度也软和许多,也许过两年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高雪也不愿他一直被圈在这里,但很多事情总是无可奈何。
沈玉宜明白高雪对陈颂的感情,从不是表面那般。
她相信,陈颂在接触家里的事多了后会懂的。
至于她自己,沈玉宜只愿陈颂能讨厌她。
这些年,她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陈颂。
她不知道该怎样见他,或许,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但沈玉宜清楚,他们不会真的再也不见的。
他们早被一些关系深深牵绊。
江小雅知道沈玉宜喜欢出去走走,一有空就会来找沈玉宜。
他会带着她穿过B市的巷弄,钻进各种有趣的小店。
也会拉着她的手,一起读着新买的悬疑小说,一起在晚饭后吹着晚风在路灯下散步。
B市暖和起来,趁着这样的休闲的时光,江小雅不在的时候,沈玉宜常一个人出去走走逛逛,搜寻灵感素材,继续写着答应过七秒的那两首歌词。
五月底,沈玉宜终于把两首词一并打包发给了七秒。
一首叫《规整的符号》,一首歌叫《老树》。
太久没有创作,她心中是没底的。
可没想到,七秒看完词后,立刻联系了她,在电话那头声音中难掩惊喜。
七秒很喜欢这两首词,他说:“这和我曲子想要表达的感觉内核几乎完全贴合,你是懂我的,陈玉,我忙完现在手里的事,马上就去录制。”
两首歌在夏天一前一后发布,发布后受到了市场很大的欢迎。
沈玉宜的名气也在跟着起来了些,更多的人开始关注她。
一些新的合作开始找上来,沈玉宜考量了一下,接下了两个新的合作。
前两年虽然也有寻求合作的,但是她全都委婉拒绝了。
现在她想尝试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七秒以外的音乐人合作。
看着有着这样的成绩和收获,沈玉宜连带着心情也好些。
又过了些日子,江小雅腾出几天空,陪她去了日城和滨城。
沈玉宜学着书店老板,留了些照片。
九月,沈玉宜办理了入学,开启了她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和高中很不一样,自由度和选择度更高。
沈玉宜学的应用心理学,是她感兴趣的专业。
接触着许久未见的课堂,她总是怀有期待。
十一月份,江小雅接她回家去过生日。
这年的沈玉宜进入了她的22岁。
十二月初的一天,沈玉宜在学校病情恶化,被送进医院。
江小雅赶来的时候,沈玉宜说:“这次我会在医院好好治疗。”
说着她垂下眸神色叫人看不清,轻声道:“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呢。”
那一刻,江小雅像是被什么击中,他久久地站着,为她愿意治疗而庆幸的同时仿佛陷入一种巨大的悲伤与沉思。
安抚好沈玉宜后,江小雅离开了病房。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开始想,或许他做错了。
他们都意识到,沈玉宜的身体不是仅仅靠着手术治疗就能痊愈,他们奢求在被一次次证明难以实现。
而现在的她,已经想要好好活下去。
这该如何求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