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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出去 小雅带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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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宜低了头。
“是,很奇妙。”
“我记得当时你是想去蹊山,但是时间来不及,后面又去了吗。”小雅问起。
沈玉宜摇摇头,道:“没有去。后面就生病了。”
“只要还想去,做做规划也可以去,生病不是宣告你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去做了。”
沈玉宜眼中的神采慢慢汇聚,她慢慢望向他,只见此时他也在看她。
生病后很少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你现在想去做什么?”他继续问起。
“我——”沈玉宜停顿。
思索许久后,才又开口。
“我想出去。”
“出去——”小雅轻声重复着她说的这两个字。
“嗯,我想出去。”
“想去远点的地方走走?”
“不知道,我不想要现在这样了。”沈玉宜嘴角扯起一抹笑,泛着些苦涩,随后收起掩饰道:“可能就是在医院呆久了。”
小雅没有揭穿这句谎言,静静地望向她。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短了许多,刘海将她的眉眼遮住些。
按理来讲,短发是要显得利落些的,在她身上却更显沉默。
“医院呆久了会磨人。”小雅接下她的话。
“是的。”
“我从前还没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轮椅上。”小雅说,“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住院。”
沈玉宜看向他的腿,道:“医生怎么说。”
“也没什么,已经到康复阶段了,估摸着以后阴天下雨得有点疼。”他调侃起自己。
沈玉宜点点头:“以后多注意些。”
随后,她忽然继续道:“从小到大,我也没有住过院,直到这次生病,才开始前前后后治疗住院。我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年龄会在医院反复治疗,好多事情,真的有些说不准。”
她的语气很平静。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多大?高三?”
“高二,十八,我上学晚一年。”
“今年二十?”
“差不多,还有几天。”
“几天。”
沈玉宜在心里算了算,道:“大后天吧。”
“那天雨该停了。”他说着。
“希望吧。”
话音落下,沈玉宜看向他。
愣了一会儿,缓缓道:“蹊山的时候,听你的朋友叫你小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云淡风轻道:“我叫江小雅。”
“雅俗共赏的雅?”
“嗯,家里老人给起的名字。”
“很好的名字。”
“你呢,你的名字是?”
“沈玉宜。”她说,“玉石的玉,安宜的宜。”
“很好听。”
沈玉宜不经意间轻轻笑了笑。
江小雅注意到,问:“笑什么。”
“感觉刚刚这种聊天模式有些好玩。”
江小雅若有所思:“刚刚说名字的事像在客套,商业互捧?”
“也不是,我没有因为客套才说你的名字好。”
见她呆呆地又解释一遍,他也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跟上她的节奏,道:“我也没有因为客套才说你的名字好听。”
沈玉宜听出这人的暗戳戳的调侃,脸上热了几分。
“第一次听我的名字的人都以为这是个女孩名。”
沈玉宜回想了一下,道:“确实有点。”
“你倒是实诚。”
“但是感觉会很让人印象深刻。”随后她接着道,“也不是因为名字像女孩,名字这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去下一个男女之分的定义,就是觉得你的名字比较别致。”
“这种看法很少人有,还是谢谢你了。”他说着,“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他解释道:“原因也不是你刚刚提的,有时候,名字会有些束缚。”
“束缚?”
“差不多吧,不说这个了,讲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好。”
“明天还准备来这里吗?”江小雅问起。
“应该不会来了,天气预报说雨天的概率比较大。”
“不喜欢雨天?”
“不是,以前很喜欢,只是现在想多看看太阳。”
“晒太阳会让人心情变舒服,等一等,这两天雨天过去,就有晴天了。”
“好。”
沈玉宜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谢姨已经准备好晚饭。
“回来了。”
“嗯。”
沈玉宜来到洗手间,洗完手走出来,来到桌子前坐下,准备吃饭。
“下午在外面透透气,感觉放松点没。”
“有些吧,下午太阳很好。”
“年轻人多晒晒阳光,对身体也好。”谢姨苦口婆心。
“嗯,我知道了。”沈玉宜露出一个微笑。
“别总闷着,凡事看开点。”谢华洁为她递上碗筷。
沈玉宜接过:“阿姨,放心吧。吃过饭了吗,今天菜很丰盛,一起吃吧。”
谢华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吃过了,你慢慢吃,今天高总打电话过来,说等会来看你。”
“好。”
“你生日那天,她有事不在B市。”
“没事的,高姨事情也多,还惦记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谢华洁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傻孩子,也不知道要贪心些,有时候懂事不会让你争取到一些东西。”
沈玉宜喝了口汤,放下汤勺,道:“这样挺好的,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她没必要再去奢求更多。
她很清楚,想要的东西越多,随之而来的失望也会越多。
况且高雪已经对她极好,这份感情,也常会让她感到恍惚。
“对了,小玉,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你手机响了,应该是电话。”
沈玉宜抬头,“哦,好。”
她出门的时候没带手机。
谢姨伸手把床头的手机给她递过去。
沈玉宜打开手机,屏保上是两个未接电话和一串微信消息。
电话是一堆数字,没有备注。
她不习惯给人备注。
沈玉宜知道,这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这次的天气预报格外准确。
当天晚上夜里起了风。
凌晨两点,雨淅淅沥沥。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沈玉宜蜷缩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枝雨中摇晃。
又是一个难入眠的夜。
这场秋末的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
高雪如谢华洁所说,在离开B市前来了一趟医院。
不过,是在沈玉宜生日那天。
吃饭前,高雪拿出了一条项链。
在项链盒被打开的瞬间,沈玉宜愣了一下,看向高雪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高雪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那条,面上嫌少流露出些轻柔。
“是不是觉得很像?”
“是有些。”
“它们是一对。”高雪轻声解释道,“很久以前,我和你妈妈在很年轻的时候看中了这一对项链,那时候还都是学生,不舍得买,后面条件好了,我买了下来,想着等着再见到她的时候给她,最后却一直没送出。”
高雪最后一次见封荔的时候,去得匆忙,项链也没有带上。
她拉着封荔的手,说,让她等等,下一次来的时候,要亲手为她戴上。
那个家伙,明明答应她了的。
却没有撑到下一次见面就离开了。
真是个骗子。
高雪垂下眸子,心中有些酸涩。
沈玉宜伸手抚上项链,说:“真好看,阿姨,能帮我戴上吗。”
高雪从回忆中抽离,点头应下。
“好。”
她拿起项链,站起来来到沈玉宜身前,手臂环绕着她,低头轻轻为她扣上项链。
高雪退后两步,看着她的颈部,道:“很适合你。”
“谢谢您的项链。”
高雪陪她吃完饭后,没有多留,匆匆去赶下午的航班了。
下午四点,谢姨家里有事,为她安排好晚饭便匆匆请假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玉宜一个人,她坐在窗前,长长舒了口气。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从这里看下去,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也被浸湿,颜色深了几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这份安静。
透过门窗看去,不太像护士的身影。
沈玉宜有些奇怪,敲门声不断。
她走过去,打开门,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她的心疼微微一震,脸上浮起几分吃惊,心底又藏着些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她看着他,又朝走廊左右环顾。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江小雅笑了笑,道:“想知道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吧。”
沈玉宜反应过来,能住在这家医院的,非富即贵,面前的人身上的那种气质,看样子也不是寻常人家。
“进来吧。”
她打开门,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
“就你一个人?”
“嗯。”
“那就更方便了。”
“嗯?”沈玉宜不解。
“雨停了,想不想出去转转?”
沈玉宜犹豫了,一时间没说话。
“去不去?”
他的眼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多余表情,只是眼尾微微上挑,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她屏气纠结片刻,咬了咬唇道:“去。”
“外面凉,你添件衣服,我在楼下侧门等你。”
沈玉宜穿好衣服,避开走廊的人,步伐匆匆一路来到一楼侧门。
这边的人相对少些。
江小雅的轮椅停在门外的一处视线盲区,沈玉宜在里面瞅了一圈才看到他。
此时这边没什么人,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小雅穿着一件立领的外套,雨刚走,外面温度很凉,他把拉链拉到头,脸缩进一小半。
看到她来,他抬头扫了眼。
“不冷吧。”
沈玉宜穿了件及膝的羊绒外套,看样子不算太厚。
她很少出来,似乎有些脱离外界了。
虽然他提醒让她多穿些,但似乎自己还是穿得薄了些。
风一起,更凉了些。
这个天气,穿羽绒服也是可以的。
“还行,不是太暖和,但不能冻到。”她很实诚。
江小雅笑了笑。
“那走?”
“走。”
沈玉宜主动走上前帮他推着轮椅。
“你身体可以吗?”小雅问起。
沈玉宜摇摇头:“没事,这点还是可以的,这样我们也方便些。”
虽然江小雅的轮椅是智能的,但是站在他的旁边,即使都是病号,沈玉宜总觉得他更像是病号。
奇怪的感觉。
江小雅对医院的路线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走了一条人少的路出了门。
沈玉宜推着他,在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不禁紧张了一下,低了低头。
前面的小雅察觉到。
“紧张干什么。”
“怕被保安发现。”
“为什么?”
“我们不是偷偷出来的吗?” 正要经过保安,沈玉宜压低声音。
小雅没绷住,“噗”地一声轻笑。
他的眉眼轻佻,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刚刚你等我的时候,不是还在人少的侧门吗,还有我们走的路,也是人少的小路——”
“走侧门是因为侧门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路线,人多的大路有一段有坡,不太方便,小路平缓点儿,我也喜欢人少点。”小雅解释着。
“而且,保安为什么要怕我们出门?哪个病人还不能出医院了,只不过是需要按时回去。”
沈玉宜呆住了。
这一路只有她沉浸在这样的“偷溜”戏码中。
这近一年她都住在医院里疗养。
刚来的时候,她身体状态不好,没办法出门。
那时候,她也在躲着很多人。
彭市的人,还有,B市陈家的人。
就连陈颂也不知道她真正的去向。
高阿姨希望她可以放下从前的事,安心在医院治病。
她需要做的,就是做一个好的扮演者。
似乎这样,于她于大家都好,会减少很多麻烦。
这是她那时自己选出来的路,却没想到最后却习以为常地把一些事情当作规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踏出这家医院,对她而说已经成为了一种禁忌。
这道禁忌,追究起来,却是她自己附上的。
“我糊涂了。”沈玉宜低头忽然道,声音含着些释然。
“倒也不是。”小雅说,“你太久没出来了,看来,今天出来还算正确,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换一换。”
“是该出来的。”
“家里长辈不希望你出来?”
沈玉宜摇摇头。
“倒也不是,只是我感觉这样会比较好。”
“在医院里乖乖待着,脑袋里一直想着怎么离开?”江小雅揭穿她。
沈玉宜对他的看穿已经不再惊讶,她仔细想了想,认真道:
“不算是一直想,这个想法确实是一直都存在的,最近似乎明确了点。”
江小雅转过头,女孩的神情认真,一双眼睛因为思考而有神,也呆呆的。
嘴角不经意弯起几分,他开口:“既然出来了,那就先不去想了,你之前有在这边逛过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看来我还挺荣幸的。”
“你呢,看起来很熟悉。”沈玉宜问起。
“我在这附近住过一段时间。”
“好,你指路,我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