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hapter 56 ...
-
周日下午，沈由衷开车过来，接了谈心和谈铭铭，送他们去火车站，跟谈氏夫妇做“交接”。
现在大多数影视剧或者现实生活，都在推崇“大团圆”“包饺子”，让年轻人念亲恩，体谅父母，可沈由衷从来不这么想。
孩子不能选择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身为父母的就要为这样的单向选择全权负责，养育孩子是他们的责任，无从谈什么“恩”不“恩”的。
亲情是一种感情，成天与钱打交道的沈总，也不会肤浅得用金钱来量化感情，也不觉得父母只要出了钱，就对孩子有了恩情。
况且谈心成年后也没向他们要过一分钱，要说亏欠，倒是他们亏欠了谈心应有的尊重、关心和富足的爱。
父母慈，子女才孝，这是因果关系，感情上已经有了一烂到底的伤疤，再以家人之名，将他们绑在一起，对谁都是折磨。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和解的必要。
沈由衷甚至越俎代庖地想，不如把谈铭铭接来两人一起带，避免悲剧重演。
当然这是无稽之谈，他们又不是孩子的监护人。
而且谈氏夫妇对小儿子非常看重，小朋友也没表现出缺爱的样子，应该还好。
理论上，别人一家见面，沈由衷理应回避，但他不想，他要守着谈心。
出乎意料的是，谈心并没有阻止他一起去，甚至提都没提，很自然地一手拎着铭铭的包，一手拉着小朋友，上了他的车，表情轻松得像是要去郊游。
这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让沈由衷非常欣慰。
谈心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父母看到沈由衷陪自己一起来，看他们胡乱猜测，也想以此告诉他们，自己永远不可能变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他只能按自己的方式成长，也不再期待他们的爱。
果然，双方一见面，看到一头灰紫色头发、“花里胡哨”的长子，和身边站着的相貌优越又略显妖气的男人，瞬间就会联想他们是一对。
想想小儿子跟他变态的哥哥及“男朋友”共度周末，父母原本就阴沉的面色变得更加扭曲。
母亲一把将铭铭从他手里拽过去，再抢夺般地扯过了他另一只手里的包，本就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免得当着小孩的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看到他俩这副惊恐的模样，谈心感受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意，甚至觉得原本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挪开了一小部分。
心理学有一个名词，叫“习得性无助”，就像马戏团里小象被铁链拴住怎么挣都挣不开，将来就算长成了大象，有了能挣脱开的力气，它也不再会挣扎，因为心理上它已经认定这样是徒劳无功的。
被一个糟烂的原生家庭养大，也会有很多人陷入这样的情况，哪怕Ta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自力更生，但还是会被那条无形的锁链束缚。
一个人要彻底脱离家庭，斩断亲情是很难的，谈心只能一点一点让自己放下，希望将来再提到父母的时候只会云淡风轻，再不被过去那重重的失望和恐惧所淹没。
母亲没有跟他说什么，拉着谈铭铭转身就走，父亲没有跟上他们，鄙夷地看着谈心：“你能不能要点脸，别当着你弟的面——”
“抱歉，这位先生，小朋友还没走远，说话要注意一点。”沈由衷看着一步三回头、还在向谈心挥别的谈铭铭，心头怒火骤然，无形地释放出威压，“请不要有损儿童的身心健康。”
谈父仰头看着比他高出不少的沈由衷，相信对方是个体面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做什么，于是颇有些嚣张，压低声音咒骂：“我呸！你们两个二椅子，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接着指向谈心，“要是铭铭脑子里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一定找你算账！”
沈由衷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而是惊诧于他看谈心的眼神，饶是自己阅人无数，也没见过哪个父亲会用这样怨毒的目光看着亲生儿子。
而谈心又做错过什么？这种排斥不过是来自于这对夫妻的愚昧无知和井底蛙一样的格局！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沈由衷打他耳光都嫌脏手！
可对方确实又是谈心的父亲，身份摆在那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谈先生，请你自重！”沈由衷厉声道。
然而下一刻，谈心突然出手，攥住父亲的手腕，使劲往下一别，顺势把他拉到自己近前，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铭铭现在还是一张白纸，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孩子，希望你们别在他的脑子里乱写乱画，别把你们的偏执和愚蠢灌输给他！”
“我作为他的哥哥，当然希望他将来能走上一条光明的通天大道，我不会在他这个年龄跟他说任何他不可能理解的事，你们没必要这么小人之心！”他的喉咙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怒意，“希望你们也别任意左右他的人生！”
这次兄弟相聚，没有父母在中间拦着，铭铭敞开心扉，跟哥哥说了好多好多。
小朋友没有心机，有什么说什么，可是当谈心听到弟弟说爸妈不许他和男生同学手牵手，让他多和女同学一起玩，不许他学跳舞和唱歌，只要他玩象征男性“阳刚”的体育游戏，却又只能学不存在近距离身体对抗的乒乓球、羽毛球等运动时，内心出离愤怒了。
孩子不是养在器皿里的果冻、塑造成方形还是圆形全遂父母心意，这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可这是因为他是同性恋的错吗？还不是因为父母的愚昧无知！
谈心瞪红了眼睛，死死盯住这个曾经将自己打得半死不活的父亲，咬牙切齿地说：“如果铭铭将来过得不开心，我一定不计一切代价带走他！”
说罢，他猛地松手，将人往远处一推，低声道：“走吧！”
为了避免被铭铭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他的动作幅度并不算大，在孩子看来好像是哥哥跟爸爸亲昵地耳语了几句，然后就此告别。
谈心看到弟弟频频回头，便挂起微笑对他挥了挥手。
希望他能平安快乐地长大，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等那一家人身影消失，沈由衷才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我们也走。”
每见一次父母，心情不好是真的，这次依然如此，只是多了些畅快，尤其看到父亲被自己反制时流露出来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他鬓边难以忽略的斑斑白发，谈心意识到他是真的老了，自己也不必再看着他的目光活着。
不必再活在他们带来的阴影之下，去过让自己快乐的人生。
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他看着旁边的沈由衷，突然间心情大好：“谢谢沈总陪我走一趟。”
“不必，这是保镖应该做的。”沈总定位很清晰。
谈心抬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拉两下，弯起眼睛：“请你吃顿饭怎么样？有没有档期？这几天要加紧排练，可能会忙一些，不如录制竞演那天晚上？”
“我是非常想去。”沈由衷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满脸写着遗憾，“可是我要出差，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元旦前能赶回来，如果有什么意外，只能明年见了。”
本来只是随便约顿饭，哪天吃都行，两人甚至都没做过跨年夜要一起过的约定，但是突然得知这个消息，谈心还是重重地失落了一下。
“说什么‘意外’，这么不吉利。”他垂眸，幅度极小地扯了一下唇角，“那就祝你平安归来，元旦每年都过，不重要。”
实际上前年就是元旦前夜两人分开，至少去年的同一时刻，他还是想起了那晚的场景，心情不怎么愉悦。
本以为今年会不太一样，但……没关系，反正不会再难过就是了。
看他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垂下，像是在极力掩饰住不爽的情绪，沈由衷心痒难耐，伸手轻轻拨了拨那簇睫毛。
希望他因为自己的缺席而不爽，但又不希望他不爽，真是复杂又矛盾的心情。
“春节档期留给我怎么样？”他温声问，“就咱们俩，可以一起出去旅个游。”
谈心撩起眼皮：“你不回家吗？对了，你们外企，圣诞元旦不都得放假吗？怎么还要出差？”
虽说脱离家庭自己生活也很好，但别人团圆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体验并不是很美好。
不过问题不大，能克服。
“是放假，但我要去总部汇报，大佬们都不坐班，吃顿饭打个高尔夫就把情况说明白了，只是人得过去。”沈由衷解释，“这次回去我顺便回家看一眼，春节就不折腾了，再说我家里人现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没有团聚的观念。”
听他这么说，谈心瞬间就高兴了起来，但是他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傲娇地说：“我还不一定能和你过年呢，谢田青他们节后打算全国巡演，邀请我去，大年初一就出发。”
“只是邀请，那你确定要去了吗？”沈由衷问道。
上次在大兴安岭的小别墅里“听墙角”的时候他还在犹豫。
谈心确实还没决定，但心里对这巡演的向往只增不减，面对他的提问，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去玩玩也未尝不可。”
“既然还在假期，我也可以跟着去，等到上班再回来。”沈由衷说。
“乐队去演出，你一个搞金融的掺和什么，过去帮忙做账吗？”话虽这么说，但是谈心唇角按不住，偷偷往上勾起两个小括号，“怎么跟得那么紧，这么粘人。”
沈由衷“啧”了一声：“都说了我是保镖了，你说我跟着干什么。”
“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谈心忍俊不禁，“开车，我还得去跟异特龙排练！”
接下来几天，他一头扎进了竞演录制前的准备当中。
好基友马上杀青，最近几天的戏都是大夜，拍完后睡一上午，下午跑来跟一起排练，晚上再被池逸舟送回剧组，忙得不亦乐乎。
谈心和洛星河少有机会这么天天相处，再加上小多多的陪伴，日子过得一点不无聊，只不过还是免不了思念一位在海外漂泊的爱情保镖。
沈由衷人虽不在，但日常报备一点不缺，还会把通过摄像头拍到的花房里玫瑰花的照片给谈心发过来。
距离刚买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三盆“枯枝”在温湿度俱佳的情况下已经彻底焕发生机，长出了新的绿枝，显然被人照顾得很用心。
沈由衷说他不在的这几天，会有管家上门帮忙照看，不会出问题。
【谈小喵】：怎么不让我去？
【沈老狗】：你的日程已经很满了，不要和管家抢活儿干。
【沈老狗】：但如果你有空，可以去我的床上躺躺，每天躺都行，床单被罩不用换，我希望一回家就闻到你的味道。
【谈小喵】：呕，你是不是变态？
【沈老狗】：是不是很喜欢？「叼玫瑰.jpg」
谈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谈小喵】：你在想屁吃。
【沈老狗】：「心碎.jpg」
休息的间隙，跟他这么逗两句嘴，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好像充电一般。
实际上，他们能这么闲聊的机会并不多，沈由衷最近在他面前时而温柔如水，时而诙谐幽默，但他到底还是著名外企投行私银部的头头，越到年底，越是公事缠身，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碌，有时候一天都只能报备几条。
好在谈心有“暗桩”跟在对方身边——叶衡已经被他收买，时不时会拍些自家老板帅气的小视频发过来。
西装革履的沈总举手投足都是那么英俊潇洒，说话办事沉稳果决，简直让人苏断腿。
谈心也就把那些小视频反反复复播放，都快盘烂了，心里想，啧，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正在欣赏视频，手机顶端蹦出了洛星河的微信。
【星河】：老谈，洗手间，速来！有瓜！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谈心把手机锁屏，揣兜里就跑了出去。
他悄么声地到了男洗手间外，就见杰出青年、著名艺术片影帝洛星河同学就靠在门口，因着演过警察，盯梢的姿态非常标准。
身体微微下蹲，虾米一样紧贴墙壁，脑袋谨慎地侧出一个有利于观察的角度，狗狗眼里八卦之光怒放。
听到他来的脚步声，洛星河抬爪挥出了一片虚影，示意他“快来”！
谈心悄悄地贴过去：“什么事？”
应该不是什么乐队成员又闹架了吧？听着里边好像很安静？
他的脑袋被洛星河按住，一时之间看不到洗手间里的情况。
还没等对方回答，里边就传来了对话声——
“别不吭声，我再问你一遍，你说那话什么意思？！”
谈心瞪圆了眼睛，用口型问洛星河：“段哥？！”
洛星河小鸡啄米点头，小声说：“另一个你猜是谁！”
不同谈心猜，洗手间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语调黏黏糊糊、委屈巴巴，与平时判若两人，是丁宣！
“他俩怎么了？”谈心震惊，段洋和丁宣向来关系不错，怎么会吵起来。
洛星河露出一种影帝级的微表情，不是很好解读，非常一言难尽。
隐隐有一种“地铁老人手机”的即视感。
洗手间内安静片刻，段洋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不同意，睡了就想跑？你是渣男吗？”
这下谈心的表情裂了。
什么？！什么？！
他吃惊地跟洛星河面面相觑，感觉这事儿跟晴天大霹雳没什么区别。
段洋可是24K纯直男，就……弯了？被丁宣……那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hapter 5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