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言灵之花》自嫌凡俗

1、第 1 章 一发完

　　“你听说过言灵之花吗？”

　　我抱着一杯饮料小口的抿着，略有些不满的望着对面的那人，一副喝的醉醺醺的模样，还反复在强调着兔子绝对不可以喝酒，唠唠叨叨的模样不似平时，但是我没有理由抱怨，我喜欢听他唠叨。

　　“言灵之花是这世上最纯洁最美好，是受这世上圣明的皇帝殿下选出的至纯之人骨肉的灌溉生长而成，是最美丽妖媚的花，凡见到言灵之花的人都会被它的美丽所折服，臣服于它，忘却一切，所以言灵之花也是忘忧之花。”我没有打断他的话，那人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么多絮絮叨叨的废话，更何况他知道我听的出来什么是假话的。

　　他端起酒杯朝着我举起杯子，这酒馆已经很破旧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全身裹着红袍的男人朝着一个兔子举起酒杯，或者说这里只有我们。

　　“为伟大的国王干杯，为今晚美丽的月色干杯。”

　　“今晚没有月亮。”我忍不住的小声吐槽，低头舔着杯中残余的果汁，那人毫不介意我所说的话，自己独自一人一口气的喝完杯中的酒。

　　“Carolina。”

　　“嗯？”我依旧专心致志的舔着杯中的果汁，杯口有些小，部分地方很难碰到，我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他，我想这是我毕生的遗憾。

　　“我希望，你是一个人类女孩。”

　　这是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01

　　我第一次见到Carolina的时候是在一家已经有些年头的酒馆，我同着我的老友——这家酒馆的调酒师抱怨着言灵者的事情，若不是听说最后一任言灵者Angelo在这里出现，我也不会不辞千里而来。就是这个时候我认识了Carolina，老实说，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想到的是一只兔子，她的的确确是一副人类的模样，却又带着天真的无知和烂漫，带着獠牙却从不轻易示人，懵懂的像是被人保护的很好的兔子。

　　“先生，你是说，你要找Angelo？”小心翼翼的凑过来插入我和我朋友的对话，神情慌张又带着欣喜，努力克制着想使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些“也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她，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一点Angelo的消息都没有，而现在在一个破旧的酒馆里面，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告诉我她可以告诉我有关的消息，这怎么敢让人相信呢？我觉得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件事还是很少会遇到的。

　　“当然我需要一些回报，”那姑娘像是实在克制不住了，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看起来倒是格外机灵，我想着回报无非也就是钱财之类的，比起言灵者的线索这些微不足道，于是点了点头端起一旁调好的鸡尾酒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我想要……知道言灵者的全部事情，我是说，你知道的全部。”猝不及防的回答让我差点没被酒噎住，我反复确认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理解的那个字，好奇的询问道“你说的那个Angelo是不是常年穿着红袍，从来不轻易脱下红袍。”

　　“是的，而且他是红衣主教，会经常演讲，”那位姑娘点点头补充道，“我想，我们说的是一个人，他和我提过言灵之花的事情。”

　　我摸摸下巴，寻思着这件事情，这很有意思不是吗，一个知道最后一任言灵者的姑娘却不知道言灵者有关的事情，比起对言灵者倒是对这姑娘发生的事更有兴趣。

　　“好，成交，那我们现在去哪。”

　　“随你。”那位姑娘耸耸肩，跟着我走出酒馆，“Carolina。”

　　“什么？”

　　“叫我Carolina就好，这是我的名字。”她认真的告诉我，“我觉得我还是需要告诉你一下我的名字，即使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但这是我的习惯。”

　　“那么你的名字呢。”她在背后这么问道，我耸耸肩，漫不经心的回复道：“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的。”

　　02

　　我找了一家听说甜品做的还不错的店，给自己要了一杯咖啡，我想小姑娘大概都是喜欢甜食的吧，意外的Carolina对此没什么特别兴趣，只要了一份胡萝卜汁。

　　“好了，你先说吧，言灵者的身份很特别，我总不能在我都不确定你说的Angelo是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位前就告诉你有关言灵者的事情。”我认为我说的话很婉转了，我都没有直接质疑她说的话会不会有欺骗我的可能，但我希望她最好说的是真的，就她所说的那两点我们倒是很有可能说的就是同一个人，可我总要防止会有万一出现。

　　“这很合理，但首先我想，我说的事，可能有那些不可思议。”她的眼睫毛微微垂下，在精致的脸庞上扫下好看的阴影，“我不是人类，至少在过去的一年间不是人类，说的明确些我是作为兔子出生在这个世上，我的爸爸妈妈也是兔子。”

　　我对此没有过多的惊讶，可能是我一开始就觉得她看起来很像一只兔子而不是人类。

　　“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至少也是有动物会说人类的语言，我妈妈会说一些所以教会了我，我是只很不一般的兔子，我喜欢人类的语言。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只是因为这个让我认识了Angelo，那天我的父母被同住在森林里面的灰狼吃掉了，我回家的时候，那只灰狼还在咬着我妈妈的后腿，我想我忘不掉那个场景，虽然我知道我们有一种宿命就是被吃掉。理所当然的，我跑了，而那只狼追了过来，你知道最后的结局，我活下来了，但不是因为我躲过去也不是因为我跑的很快，而是我在躲避的过程中撞上了一个全身裹着红袍的男人，那就是Angelo。”

　　“‘谢谢谢谢谢谢’我吓的直哆嗦，面前的那男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只灰狼就害怕的站在远处不敢靠近，我死死的揪着那人的红袍，‘谢谢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他全身都裹着红袍我看不见他的脸更不用提他脸上的表情了，我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什么其它的情绪，也许他已经很不耐烦了，因为有一只兔子在不知死活的拉着他的红袍，但是我现在只能拽着他的衣袍，那只狼还在远处站着，如果不靠近这个人我就会被吃掉，比起狼还是这个人看起来更安全一些。他什么也没有说任由我跟着他离开了森林，我想他是知道的，知道那只狼还站在原地等着他走开好来吃掉我。

　　但一出狼的视线范围，他就毫不留情的把衣袍从我的手中抽走，快步向前走去，我只能在身后小跑着，不停的嚷嚷着：‘你为什么裹着红袍，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看我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呢，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了。’

　　‘你别跟着我，我不是好人。’

　　‘不，你是，你救了我所以你就是好人，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呗，我爸妈都被那只灰狼吃掉了我现在没有地方去了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我不满的跳到他的脑袋上想要扯下那碍事的红袍，虽然我的行为最初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但事实上我更想要看他的真面目，‘你说话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淑女，就让我一个人在身后跟着你小跑吗？’

　　他很不耐烦的把我从头上扯下来，让我坐在他的手臂上，‘听着兔子小姐，我不是好人，你也看到了，那只狼很怕我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听明白了就走。’他抬手抓住我的后颈，我耷拉着耳朵，努力挤出两三滴眼泪，有些委屈的模样小声的嘀咕着‘那只狼会吃掉我的，它会扯下我的后腿叼在嘴里给它的孩子们，我会死的很惨，我的爸爸妈妈就是那么死掉的，我回家的时候我的小屋就全是我爸爸妈妈的血迹了，你忍心让我回去送死吗？我觉得你是好人，我就是觉得你是好人，好坏不就是主观的吗？我觉得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啊。’

　　那人明显有些犹豫不决了，手上的动作都明显轻柔起来，‘而且我也不怕你啊，我觉得你是好人不就好了，我觉得你身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我害怕，我感觉和你在一起我格外的安心，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随你。’

　　他重新把我放在了头顶上，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我哪句话决定留下我，或许他只是觉得无聊而一只会说人话而且很恬躁的兔子会显得热闹一些。但我还是很激动的，我很少离人类这么近，我很喜欢人类，虽然我的妈妈反复强调人类很坏，更关键的就是我不用担心会有动物来吃掉我了，我感觉那些肉食动物都很怕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Carolina，我妈妈说这是快乐幸福的意思，她希望我快乐幸福，我也觉得我特别的快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告诉我呗，你告诉我了我就把我最好的朋友那只Lucy羊的名字告诉你，我刚刚好像已经说了它的名字了，没关系，你告诉我名字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呗，不然你想啊，你只能被一只兔子喂喂的叫多不好啊是不是。’

　　‘作为互相尊重嘛，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呗。’

　　‘红袍先生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你看我都孜孜不倦的劝了你这么久了。’

　　我不记得最后他有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在我絮絮叨叨着最后实在忍不住在他的头顶睡着前，他都是一言不发的朝着城镇走去，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只会说话的兔子一样，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的自信，我知道他不会害我，也不会把我丢下让我被那些食肉动物吃掉。

　　03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睡在一张绣着金丝的坐垫上，放着坐垫的椅子似乎是放在一个看台上的，抬眼望去下面都是人类，男女老少，一堆堆的围在下方，虔诚的望着上方。我好奇的站起来左右打量着，寻找着那个裹着红袍的人，我身旁坐着的人都穿着极其奢华的衣服，衣服上镶嵌着闪耀到不能直视的珠宝，但他们面上的表情都是严肃又刻板的，仿佛对这个世界有着什么苦大仇深的怨恨，永远都没有办法和解。

　　‘愚在此代上帝向各位信徒传达旨意，今皇帝为上帝之子，是最圣明最爱戴百姓的皇帝，如今的蝗灾不过是镇中曾有不信上帝，不虔诚的罪人，上帝仍是爱着你们……’

　　‘骗子。’我忍不住的大喊出来，周围穿着华服的人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好奇和慌张，还带着仇恨和惊恐，是的没错那个声音是那么诱人那么甜美，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带着罂粟般的气息，但我知道那是谎言，作为一个动物的直觉，我可以分辨的出人类的谎言和真话，‘你为什么要骗他们！’那些穿着华服，周围的侍卫都想要把我抓回去，他们一拥而上，而我从椅子上跳下去，正巧让他们撞在了一起，头对这头，发出欢快的响声，‘骗子，他就是一个骗子，你们不要相信他，那些都是假的。’我一边左右跳跃着躲避那些来抓捕我的侍卫一边朝着下面的民众喊着，一不留声我撞上面前的人，那个裹着红袍冷淡的赶我离开却又温柔的带着我来到这里的人，站在演讲台上，老实说我一开始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但是我不想去相信真的是他说出来的。

　　他明明看见我了，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听得出来谎言，但是他格外的冷静，仿佛不在乎我有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当着我的面他还是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有信任上帝的人，只有将全部家当捐给皇帝殿下的人，只有本分做事只有不反抗皇帝殿下的人，才能得到极乐。’

　　‘骗子。’我小声的说着，通红的眼睛抬起来望着他。

　　‘骗子。’我有些不敢相信我以为的好人是这样的人，明明那些都是谎言，都是陷阱。

　　‘骗子。’我有些崩溃，耳朵耷拉下来，突然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是好人。’他朝着我伸出手来，‘我送你回去。’

　　那些穿的华丽的小丑和他们的侍卫已经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一副仿佛要炖了我的表情却什么都不敢做。

　　‘主教大人，这只兔子实在是太碍事了，请让我们为你处置它吧。’一位小丑站了出来，对着我的红袍先生行了一个夸张的礼。

　　‘不了，我很快就会送它回去的。’那个人这么说着，微微弯腰抱起来我，用手指着下面那些民众对我说:‘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在骗他们，而且不止他们我在骗很多人，所以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好。’

　　说实话，我当时难过的一句话都不想说，连胡萝卜都不想吃，我也懒得理会他，只是难过于为什么他要说这么多谎话去欺骗他的同类。

　　‘……我送你走吧。’

　　‘不，我自己走。’我倔强的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眼眶中的泪水滚出来，以保留我最后的尊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Angelo。’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愿你一路顺风。’

　　我自认为我当时走的潇洒，虽然是我喋喋不休的要求留下来，但他实在不愿我也毫无办法，我只是觉得可惜，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03

　　“离开Angelo之后，我没有选择回到我的森林而是留在那个城镇里面闲逛，人们很习惯一只会说人话的兔子在街上乱逛，唯一遗憾的就是我身上并没有钱，连一杯胡萝卜水都买不起。

　　‘哦，可爱的小兔子，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的样子。’就在我饿到不行的时候一位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叔出现在我的面前，‘哇塞，大叔你太好了，你居然看出来我需要帮助，是的，我真的非常需要帮助，你有新鲜的胡萝卜吗？’

　　你是知道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人，更多的都是想要去抓住我这么可爱的一只无辜的小兔子。我想Angelo对我有一句评价非常正确，那就是我真的太容易相信人类了。

　　‘有的有的，当然是有的。’那位大叔满脸堆笑就伸出手来不由分说的抱起我来，说实在的他抱的动作太大了，完全没有Angelo那么温柔，虽然他说的话比Angelo好多了。我忍住不去挣扎，事实上我的本能很想去挣扎，老妈说的话也不是总是正确的，老妈曾经严肃告诉我一定不要听从本能，动物的本能都是需要忍耐的。

　　‘大叔啊，我叫Caroline，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帮助过我，我们互相告诉过名字就是好朋友啦。’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大叔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Caroline你先在这里呆一会，等我拿胡萝卜给你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Caroline啊你不要怕，你在这里待一会，我马上就回来哦。’于是直到他带我进入一间小黑屋前，我都没有挣扎过，或者说我被扔进笼子的时候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是哪啊，那个大叔怎么笑道这么开心，话说大叔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感觉我好饿啊。’我好奇的四下打量，左看右看，小黑屋里面有不少笼子，笼子里面也关着不少的动物，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Caroline，你是不是也是大叔帮助的兔子啊。’我对着对面的黑兔子招招手，兴致勃勃的打起招呼来。

　　‘傻子吧你，我们都是被抓来的，你还想着他真的会给你送胡萝卜？他笑的那么开心那还不是你好抓他才那么开心。’对面的黑兔子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我一时语塞，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是被抓了，小黑屋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想去开始一个话题，反正都是要死的。

　　‘……那啥，你不也被抓了吗？’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我感觉对面的黑兔子仿佛气的毛都炸起来了。

　　我想你大概猜到了我第二次遇到Angelo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处境的情况，那天那位大叔从小黑屋带着我走的时候我还认真的和那只黑兔子打了声招呼，虽然它转过身去不想理我，但是我感觉到它很是伤感，我也没有那么伤感，毕竟已经认命了，我只希望我不会死的太惨，至少不会死的太疼，我还是很怕疼的。

　　但拿出去的那一刻我看到了Angelo，他穿着红袍被那群华服猴子拥护着从大叔店铺的门口路过，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说点什么我就没有机会说点什么了。于是我不管那个大叔的顾客怎么去想这只疯兔子，抓着笼子就朝着Angelo大喊:‘Angelo，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不应该说你是个骗子的我向你道歉，虽然我不认可你的做法，但我知道你内心是温柔美好的，我不了解你们人类不应该断言你就是一个骗子，我很感谢你救过我，也很感谢你那天晚上没有抛下我。’

　　‘总之，谢谢你了，认识你我很开心。’

　　语无伦次不知所言，我只是想要把我这些天的感受全部告诉他。

　　‘……Carolina?’我没想到的是他还记得我，而且没有无视我的话反而离开那群猴子走向了我，‘Angelo……我，我……’我委屈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在小黑屋的时候我没有哭，我只能吃烂菜叶的时候我没有哭，可我看到他的时候我哭出来了，我将这个原因归结于Angelo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类，我以为人类都是温柔的骗子，是因为Angelo就是一个温柔的骗子，温柔到我离不开他了。”

　　04

　　“说实在的很丢人，Angelo将我买下来后打开笼子，我就钻进他的怀里一直哭诉着，直到哭晕了过去，等到我醒过来我已经在马车上了。

　　‘Angelo！’我惊呼出声，浑身上下都又在发抖，我想的是我是不是又被Angelo抛弃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好像第一次是我自己一气之下离开了，但也是Angelo的错，嗯是的，他的错，不对，就是他的错。

　　‘别吵。’Angelo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才发现他就躺在我身后，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睡醒，那一身碍事的红袍连睡着了都裹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但是我可以想象的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和所有的时候都不一样，他的语调没有那么冷淡，也没有演讲时候的那么诱人，只有一种自然的放松的惬意，就像一般的人类一样，本来，他就是一般的人类。

　　‘Angelo，睡吧。’我凑近俯下身隔着他的红袍给他一吻，我的妈妈就经常这样对我，这让我睡的更加安稳。马车行驶在路上，这里只有车夫，我，Angelo还有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不想去演讲了。’等马车走远后Angelo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很平淡的说出来这句话，马车卷起的硝烟掩盖了这句话掀起的波澜，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只是当他就是一个突然想起一时兴起的话，‘好啊好啊，那我们四处走走看看吧。’

　　Angelo点了点头，赞同了我的提议，我们没有和这个镇子的猴子富绅，毕竟Angelo多次强调不要叫他们华服猴子或者是华服小丑，我也只得换一个称呼，我猜想Angelo还是喜欢我这样去称呼那些人的，当我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说着那些猴子怎么怎样的时候，Angelo总会轻笑一声转而咳嗽几下，带着些许警告说:‘也太没礼貌些了。’

　　说实话那几天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我同着Angelo四处游玩，我们隐匿于人群中，参加各种各样的集会，我们一同观看烟花，他给我买过许多新奇的小玩意，还有兔子专属的小衣服，我们一起游山玩水，他总是自称是一位吟游诗人，我嘲笑着他没有自己的鲁特琴，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他总是裹着严严实实的红袍，不仅引人注目而且我看不见他的脸。说实在，直到最后我对他所了解的只有他的声音。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兔子的生命是很短的，我想着我可以一生都陪在Angelo身边是很美好的事情，我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去讨好谁，当然我也从来没有试图去讨好谁，直到那天我看见Angelo痛苦的在床上挣扎，发出如同撕心裂肺的叫喊。

　　‘Angelo，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有些害怕，怀疑着是不是他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我曾经见过很多人类因为疾病的折磨而死，不由的有些担心起来，‘你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想我至少还可以帮上一些忙。’

　　‘走。’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什么事都喜欢瞒着我，就好像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懂得撒娇和任性。

　　‘Angelo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

　　‘走！’

　　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凶狠的语气对我说过话，我想他真的是很难受了，他不希望我因为他的难受而感到难受，我没有因为他说那么凶狠的话而感到难过，但实实在在的为他的痛苦而感到难过，我只是一只什么都做不了的兔子。

　　‘这不是你的错。’Angelo的一位好友悄悄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Angelo发病前叫过来的友人，说是希望他可以帮忙照看我‘让他休息吧。’

　　我跟着他走出房间，还恋恋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直到房门被完全闭合。

　　‘很担心？’

　　‘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很不心安。’

　　我想那位友人还是知道一些情况的，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Angelo只让他一人来帮忙照顾我。

　　‘你对他很重要吧。’虽是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放弃红衣主教的，我告诉过他不应该放弃的。’

　　‘难道让他去说那些荒诞无稽的谎话去帮助皇帝殿下欺骗民众就是对的吗？’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怎么说，我觉得那对于Angelo明明是很好的事情，作为朋友应该支持他才是正确的，‘难道人类就是喜欢欺骗，没有欺骗就活不下去吗？’

　　‘你可以理解成Angelo就是那样的人，’友人的表情很是严肃，威压，愤怒，无奈，不满的情绪通过他的话语传到我的身上，压的我喘不过气来，‘如果他就是这样的人呢，他就是不欺骗别人他就会很痛苦的死去。’

　　‘你自己想清楚吧。’

　　友人说完就离开了，我一言不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如果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我真的是很自私的一只兔子了，我不懂人类就将自己的感觉强加给Angelo没有去问他的理由。我仰起头来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今天天气晴朗没有云朵，明月显得格外皎洁，月色格外美丽。

　　‘Angelo，’我费力的推开门，我的耳朵从门缝中伸进去，我努力的想要将脑袋也挤进去，想要对着床上的Angelo大喊，事实上只是对着门外的空气大喊，‘你接着去演讲吧，我喜欢你这个人，包括你的演讲。’”

　　05

　　“Angelo听从我的话，接着开始执行主教大人的职责，演讲以保证稳固民心，那些猴子又开始在我们周围转悠，我实在是嫌烦的慌，又不好表现出来，怕Angelo因为我的缘故由放弃这样骗人，恕我太多自私，我私心觉得Angelo欺骗民众总好过他痛苦而死。于是在Angelo演讲期间我就开始在城镇四处闲逛，等他回来。

　　其中有一次我在我们居住地方附近的花店遇见了一位姑娘，当时她正在修剪花枝，面色凝重，愁云惨淡，没修剪几支花朵就拿起一朵花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扯下那些花瓣。

　　‘这是做些什么？’我好奇的发出声音，顺便抖了抖我的耳朵，吓的她当场就扔掉了那朵花，落在洒了一地的花瓣中。

　　‘嗨，你可吓死我了小兔子，我还以为是谁呢，’她松了口气弯腰捡起那朵花接着说，‘当人找不到一件事的结果，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做，只要足够虔诚，花朵会告诉你这件事的结局的。’

　　‘真的？’我对此表示有些怀疑，花朵又不知道你的事情，怎么会知道答案？

　　‘真的。’她说的确信，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我也忍不住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你可以去试试看的，相信我这个很有帮助。’当我离开的时候，那位善解人意的姑娘还在我身后朝着我招手，她坚信不疑的模样看起来是那么美好，盖过了她脸上的烦恼和忧愁，也许人类就是有这样的魔法吧，但是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去了解的事情而了解不到的事情，所以这就是兔子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魔法的原因吧。

　　不过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插曲而已，更多时候我都是在街上四处随便看看，或者在住所里面无聊的发呆等着Angelo回来。

　　最后一次和Angelo见面我就是在住所处等着他回来的，那天他回来的格外早，精神也很好的样子，一回来就问我要不要陪他出去逛逛。我当场就兴奋的跳了起来，嚷着要去打扮一番，毕竟我可是优雅的淑女，虽然他从不承认，我知道演讲都是很费力气的，自从他重新开始演说之后，我少有机会和他四处闲逛，自然不会错过这般他主动提出要出去逛逛的机会。

　　他带着我来到一家破旧的酒馆，他看起来像是熟客的样子，里面只有一位昏昏欲睡的酒保，慵懒的抬起眼皮瞅了我们一眼，他为我点了一杯胡萝卜汁，自己去点了好几杯威士忌，我试图让他少喝点他却始终不肯。我们待到很晚，直到那位酒保都受不了收拾着先回去睡了，留我们自己在那边喝酒。

　　‘你听说过言灵之花吗？’他突然开口发问。

　　我抱着一杯饮料小口的抿着，略有些不满的望着对面的那人，一副喝的醉醺醺的模样，还反复在强调着兔子绝对不可以喝酒，唠唠叨叨的模样不似平时，但是我没有理由抱怨，我喜欢听他唠叨。

　　‘言灵之花是这世上最纯洁最美好，是受这世上圣明的皇帝殿下选出的至纯之人骨肉的灌溉生长而成，是最美丽妖媚的花，凡见到言灵之花的人都会被它的美丽所折服，臣服于它，忘却一切，所以言灵之花也是忘忧之花。’我没有打断他的话，那人从来不会对我说这么多絮絮叨叨的废话，更何况他知道我听的出来什么是假话的，然后我听着他说的满口谎话，好奇着为什么他说的谎话都是带着诱人的香味。

　　他端起酒杯朝着我举起杯子，这酒馆已经很破旧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全身裹着红袍的男人朝着一个兔子举起酒杯，或者说这里只有我们。

　　‘为伟大的国王干杯，为今晚美丽的月色干杯。’

　　‘今晚明明没有月亮。’我忍不住的小声吐槽，低头舔着杯中残余的果汁，那人毫不介意我所说的话，自己独自一人一口气的喝完杯中的酒。

　　‘Carolina。’

　　‘嗯？’我依旧专心致志的舔着杯中的果汁，杯口有些小，部分地方很难碰到，我来不及抬头看一眼他，我想这是我毕生的遗憾。”

　　说道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我望着本来低着头拨弄那杯胡萝卜汁的女孩抬起头来，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泪水在眼眶中不住的打转，带着些哽咽的语气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说:

　　“我希望，你是一个人类女孩。”

　　“他这么说。”

　　“这是最后一句话，然后我看到了这世上最神秘的言灵之花，从他的红袍中开出，绽放在破旧的酒馆之中，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美丽的花朵。”

　　“很有趣的故事。”我点头表示对我的资料收集很有帮助，我想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Angelo是最后一任言灵者了，他很自私，自私的让这个国度脱离了无形的控制。

　　“那好，那我也为你说明言灵者的一切我所了解的秘密。”

　　06

　　我让侍从给我续了一杯咖啡，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微微颌首道:“言灵者是这个国家的一个传说，据说每一任红衣主教都是言灵者，而他们的职责就是宣传教义，而言灵之花也是这个国家最美丽最神秘的花，只有统治者才有机会见到，但这都是表面现象。”

　　“真正的言灵之花是以人类的血肉做土壤，谎言做养分，而当滋养言灵之花的人说谎话的时候，谎话就会带上诱人的芳香，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对其人所说一切都无比信服，只有言灵之花的叶片磨成的粉才可以让人免受诱人的谎话。每一任言灵者都是言灵之花的滋养人，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我之前不清楚言灵者的传承方法，我想我现在可以猜到一部分了。”

　　我顿了顿，看了看面前的Caroline，我想她估计也猜到了，“言灵者的最后一句话会成真，无论是谎话还是什么。”

　　“我想也是，很神奇的花朵，让一个兔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姑娘。”Caroline笑了笑，挽起一旁的碎发，起身就要往外面走“谢谢你的胡萝卜汁，我想我得先走了。”

　　“诶等一下，那么那朵言灵之花呢？”

　　“言灵之花？”Caroline连头都没有回过来，看起来是刚刚说完Angelo的事还没缓过神来，语气还带着些哽咽声，“我给扔了。”

　　“扔了？”那可是这世上最神秘的花，她就这么给我扔了？

　　“扔了。”Caroline回过头来弯眸笑笑，看起来格外的阳光，就像正常的人类少女一样，毋庸置疑的说“扔了。”

　　“唉真是可惜。”我叹口气，既然都扔了那也没办法，只有喝一口咖啡愤愤不平道一句“兔子就是兔子。”

　　但至少这个国家再也不会有欺骗的独裁，所以也没有沾染着底层人民血液的言灵之花了，我侧身看向窗外，民众都拥有着自己的思想，而不是那位被控制的主教大人的思想。

　　“没了就没了吧，现在这样，不是更美吗？”

　　07

　　Caroline走出甜品店，屋外的阳光格外刺眼，刺激的她眼中的泪水都留下来了，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Angelo的时候，那个森林好像就在这附近，不知为什么她很想回去看看。

　　Caroline寻了几个路人问了路，朝着路人所指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有三五少年，有妙龄少女，有恩爱的情人，有已经白头的夫妻，Caroline忍不住的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兔子，Angelo不是言灵者，那么现在他们在哪里。

　　“怕是不认识吧，只会擦肩而过。”

　　也许Angelo会娶妻生子，过上他想要的那种生活，偶尔读读书籍，生养一个女儿，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新奇的玩意，带她看烟花，谎称自己其实是游吟诗人。

　　也许Caroline会读一个女校，同一群好友学习从未了解过的知识，她会交到一群知心好友，作为性格开朗活泼的小姑娘，会有一个腼腆的男孩子暗恋着她，在每一个上学路上和她快速打一个招呼。

　　然后在一个路口，两人擦肩而过，他带着他的妻和他的小姑娘，她带着她的好友和一堆新衣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Caroline才走到那片最初的森林，这里还和当初没有什么区别，Caroline靠在树干上从怀中拿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异然是那朵言灵之花，一如最初般妖艳，据说每一朵言灵之花都很好看，但是Caroline觉得这一朵格外的好看，因为这是Angelo的血肉滋养而成的。

　　“他活着。”一片花瓣被她扯下扔在地上，接着是第二片，“他离开了。”

　　“他活着。”

　　“他离开了。”

　　……

　　“他离开了。”随着话语扯下一朵花瓣旋转着落在地上，掩埋在那一堆的花瓣之中。

　　Caroline举起还剩最后一片花瓣的花枝咧嘴笑了出来，“当人找不到一件事的结果，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做，只要足够虔诚，花朵会告诉你这件事的结局的。”

　　“所以，他活着。”

　　“我相信这个，我相信花是不会欺骗我的。”

　　少女把只剩一片花瓣的花枝放在胸口，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而她的脚边是零落了一地的花瓣，带着妖艳鲜红，像极了那日那人的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