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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待他归京时 ...

  •   待他归京时,我已经能下地行走,好的差不多了。他打了胜仗,我理应去恭喜他,奈何行动不便,于是便让胡婕帮我买了一盆绣球花送给他,我记得他很喜欢来着,不然也不会种了一院子。
      胡婕送完礼回来时,惊奇地说,“霍府的门都快被挤塌了,其中最多的便是媒人,若不是我说是你派去的,连霍府的门都进不去!啧啧……”
      “他如今风头正盛,年少将军,父亲又是太子少师,谁不想去攀个亲呢?”我给胡婕剥了个橘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也是~听说公主还让圣上给她和霍将军赐婚,被霍将军拒绝了,伤心地好几天没出门呢,也不知这年少有为的霍将军能看上的都是何种女子,估摸着……”胡婕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店小二打断,说是有位公子想来看我,问我是否让他进来。
      “他可说姓甚名谁?”
      “他说他叫霍子清。”店小二眉开眼笑,想来也是听过这少年将军的名号。
      “请他进来吧。”我正了正衣领,理了理衣服,看起来稍微正式一些,毕竟人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能失了礼数。
      胡婕见我有客,便想退出去,我拉着她不让,“他虽是弟弟,但毕竟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你不在,我和他难免会被传闲话……”
      “好,那我便留下。”胡婕陪着我站在了一边,随后霍子清便踏门而入。
      “二小姐,别来无恙~”霍子清看着我,笑的开心。
      “不知霍将军光临寒舍,所谓何事?”我微笑着问他,他却旁若无人般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听说你被打了板子,便来看看你,如今看来,并无大碍嘛……”霍子清可惜的调侃模样让胡婕很不高兴,她冷声道:“将军若是来关心林瑶,我们自当欢迎;但若是来看笑话的,还请将军掂量,林瑶是本郡主的姐妹,本郡主可听不得半句对她的嘲讽之言!”
      “原是武婕郡主,失礼了~”霍子清抱拳拱手,胡婕并不理他,而是转身拉着我坐下。
      “霍将军既已见了我,那便可以离开了。”我仍是笑着,哪怕心里早已骂他千百遍,面上丝毫不显。
      “我……走便走,你可别再为了别人逞能受伤,否则我定还要嘲笑你一番!”霍子清看了胡婕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他!他真是很会气人啊……”胡婕也被气的牙齿咬的咯吱响,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说话做事只照顾自己,不管别人,不过他还小嘛,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如今可是圣卷正浓,公主都敢得罪,更何况我这个异姓郡主呢?”
      “公主一直心悦于他,从前他还在‘白鹭院’念书时便是如此,没想到……”说不唏嘘是假的,这世界有太多的爱而不得,能终成眷属的人太少。
      翌日一早,茶叶铺子便有人来报,说父亲在京中的铺子突然失火,我们连忙赶了过去。到那时,大火已被扑灭,里面的茶叶全部被烧,就连后院厢房中要交付给其他商户的茶叶也都付之一炬。
      此事一出,我不得不安抚掌柜小二,赔偿周边商户损失,同时还需写信给父亲,让他将交付给其他合作商的茶叶再送一批过来。
      我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胡婕却被圣上宣入宫中,正当我分身乏术时,霍子清骑马赶了过来。这次他倒是不嘲笑我了,领了重建店铺的任务,出去买木材去了,老实安分的不得了。
      我在收拾残局时,发现起火点竟在仓库,按说这个地方是坚决不允许出现火源的。掌柜的也说奇怪,他们从不在仓库附近点火,不知为何会在那里烧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此事必不简单,于是我便上报了衙门。结果衙门的人还没到,沈亦丞却闻讯前来,我不想再欠他人情,索性就谢绝了他的帮助。
      “不用麻烦沈大人了,衙门的人马上就到……”
      “何处起的火?”沈亦丞并不听我说完,直接问道。
      “仓库东侧……”我指了指后院,沈亦丞便抬脚走了进去。
      沈亦丞转过身蹲了下去,片刻后开口说道:“看这痕迹,此次失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人为?”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吴相一党人的报复?或者是六皇子为报皇后之仇?我不过一介平民,怎么斗得过他们?若是他们再去害我父母亲和兄弟,我该如何是好?
      就在我百般焦虑之时,青城那边来了人,说苏瑾病重,请沈亦丞回去看看。我心头一颤,与沈亦丞对视一眼,他立即吩咐人准备马车,我来找霍子清帮忙。
      “子清,有件事情请你帮忙。有位对我很重要的故人病重,我必须即刻赶回,铺子这边就麻烦你多看顾。若是胡婕……郡主来了,你就跟她说我回青城有急事,希望她能帮你一起重建林家茶叶铺。”
      我从怀中掏出两万两银票递给了霍子清,他瞪大眼睛看我,不确定地说:“你如此信我?”
      “嗯,拜托你了!”我将银票塞进他怀里后就拉着他的袖子往掌柜的身边走去。
      “掌柜的,以后这里的事情皆由霍将军做主,你们都要听他安排。”
      掌柜的点了点头,我拍了拍霍子清的肩膀,转身上了沈亦丞的马车。再次和他同坐马车,我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时此刻,我心中只剩下对苏瑾的担忧,脑中皆是他曾经吐血的场景,难道是那时伤了根本?可是苏瑾回青城不过半月,此疾发作如此之快,倒是不像寻常之症,更像是中毒,或者是他的余毒未清造成的?
      一路紧赶慢赶,换了好几匹马,还是花了十日左右才到青城。刚到苏府门口,就看到老夫人伤心欲绝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沈亦丞后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以丞啊,大夫说瑾儿只有三月可活,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我一介妇人,将你兄弟二人从小拉扯到大,如今却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夫人越说越激动,竟晕倒过去,众人慌忙将她抬进屋内。
      安顿好老夫人后,我与沈亦丞又赶到苏瑾房中,里面站满了人,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身喜服的小姑娘,懵懂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林熙看我来了,便上前拉着我的手,见我看着那位小姑娘,擦了擦眼泪解释道:“这是前几日老夫人为相公娶来冲喜的……”
      这个老夫人真的病急乱投医,罢了,我急切地问道:“苏瑾……姐夫是怎么了?”
      “半月之前相公回府时突然吐了一滩血后昏迷不醒,老夫人心急如焚,请人来看后说是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老夫人不信,又陆续请了十几个大夫,都说大限将至,老夫人哭晕了几次,前几日突然说要给相公娶妻冲喜,可是人也娶了,相公还是昏迷不醒……”
      林熙边哭边说,我走到床边看到脸色苍白的苏瑾时,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分别时,他还是那样高兴,仿佛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今却命在旦夕,生命怎会如此无常?
      “大夫可能说过是什么病?”我见李氏她们都在瞪我,便将位置让给了沈亦丞,继续问着林熙。
      “说是中毒,但到底何毒,他们却看不出来……”林熙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苏瑾,眼泪虽是无声,但从未停止过。
      “他曾经跟我说过,用过以毒攻毒的法子来治疗不举之症,若是知晓了他以毒攻毒的药方,定能知道如何解毒!姐姐,你知道他的药方在哪里吗?”我拉着林熙,尽力压着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痛苦,希望还能帮的上他。
      “不知……我从未听他提过治疗……不过他有一段时间长住‘普陀寺’,要不去哪里问问?”林熙有些惊讶,努力回想了许久才跟我说了地方,我让她在家好好照顾苏瑾便一个人骑马往普陀寺去了。
      树叶沙沙作响,明媚的阳光从树叶中零星撒下,铺满了整条道路,可我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反而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可能是冬天的缘故吧。
      到了普陀山,主持不在家,去了凌云寺讲经了。我问了里面的僧人,都不知道苏瑾治病之事,我便只能赶往凌云寺去找主持。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找到了主持,他说治疗不举之症的法子是苏瑾从一本古书上见到的。那日苏瑾来找他时,从书架上看到了这本书。苏瑾不仅将那本古书要了去,还自己按照配方熬了药,喝了几天后发现症状果然好了许多,又持续吃了半月,待他发现时,苏瑾已经中毒,他便急忙找大夫给苏瑾开了解毒的药,后来余毒还未完全清除,苏瑾却又不顾身体赶去了京中,也不知有何急事。
      他怎么能乱来呢?就算不举又能如何?何必拿自己的姓名开玩笑……既然知道是古书上的方子,那只要找到这本书,大夫们应该就能配出解药。
      我前脚刚到苏府,就看到沈亦丞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好似十分着急,我以为他是担心苏瑾,便高兴地说道:“只要找到一本古书,苏瑾应该就有救……”
      “林瑶,你快些与林熙回宋城去吧,方才林家小厮来报,林府走了水,林老爷和林夫人都……”沈亦丞不忍再说下去,而我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是冰的。
      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亏沈亦丞扶住了我。
      “林熙听到消息时便晕倒过去,我让人将她扶进马车里,你带着她快些回去吧……苏瑾这边有我,古书我来找,你放心吧。”沈亦丞想要扶我上马车,我却摆了摆手。
      “谢谢,那苏瑾就交给你了……”我硬撑着走到车旁,上了好几次才走上马车,腿脚越发不听使唤了。
      马车一路狂奔,我看着昏迷的林熙,眼泪突然决堤。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怎能不心痛?那时父亲母亲刚刚找回我这个女儿,每天都是喜笑颜开的,我要吃什么喝什么全都给我备好,把我放在手心中疼爱,势要把以前那些年欠我的都补上……他们对我这样好,如今却……
      我不停地用手擦着眼泪,可是它们却越流越多,嗓子眼也堵了起来,身心都非常难受……
      半路上,林熙终于醒了过来,我们两又抱头痛哭了很久,她肯定比我更难过,毕竟那是爱了她十多年的至亲。她的嗓子哭哑了,眼睛也哭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要碎掉一般。
      到了林府,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曾经偌大的林家,此时竟被火舌吞没,付之一炬。姐姐跪倒在两具焦黑的尸体面前,手抖的像筛子,我亦不敢上前,我也很怕很怕,怕的心口都揪在了一起,疼的我呼吸困难。我不相信,曾经温柔爱笑的他们会变成这样,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大小姐、二小姐,火是从柴房烧起来的,不知为何,竟有人在柴房用火……”小厮的话让我浑身一激灵,最不该出现火源的地方居然是起火点,这跟京中铺子的情况如此相似,难道是同一人所为?他们是想让我家破人亡,好歹毒的心思,如此痛恨我的人,除了六皇子,应该不会有第二人。六皇子,我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林熙伤心过度,得了头疾,为父亲母亲料理后事之事只能由我安排。我给林琮写了信,让人八百里加急送了去,又拿出自己的金银首饰去典当,还是不够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幸亏舅舅回来了,这才将一切都办的风风光光。
      父亲母亲出殡那天,天空灰蒙蒙的,还下起了小雨。林琮哭的很大声,林熙也哭倒在地,只有我硬撑着自己,一边安抚林琮,一边照顾头疾未愈的林熙。小雨虽不大,但一直在下,它们打在脸上并不疼,只是有些冰,毕竟入了冬,冷些也是正常的,还好父亲母亲都好好的躺在里面,没有被淋湿,要不然得了风寒就不好了,冬天的风寒特别难好……
      我觉得好冷啊,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不知怎的,我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也许,我是累了吧……
      再次醒来,我竟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胡婕、宁柏和霍子清,感觉他们非常的陌生。
      “你终于醒了,我快被吓死了……”胡婕紧紧地抱着我,声音既颤抖又委屈。
      “林瑶,节哀顺变,伯父伯母定也不愿见你如此,更何况你还有体弱的姐姐及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宁柏皱着眉头,眼中皆是怜惜。
      “林瑶……”霍子清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欲言又止的有些着急。
      “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没事。我姐姐她,头疾又犯了吗?”我起身准备去林熙房间,结果眼前一黑,又跌倒在床上。
      “你姐姐她已经睡下了,沈亦丞派了衿枔来照顾她,你放心吧。”宁柏想来扶我,却收回了手,胡婕搂着我的胳膊将我扶回床上。
      “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我真的没事,你们回去吧。”其实我很感激他们来看我,只是强颜欢笑对我来说,真的太累太累。
      “好,我们就住在隔壁房间,有事一定要叫我们!”胡婕虽不放心,但还是拉着宁柏走了,她是懂我的。
      过了几日,胡婕和宁柏收到了圣上的旨意,说是为胡婕准备了嫁妆。他俩需要回京谢恩,便只能回去,胡婕本是不愿,但不可不去,又见凝初和景容来了,这才安心离去。
      凝初见我瘦了许多,呜呜地哭起来,我叹了口气,拿帕子轻轻给她擦着。
      “姐姐,你别太伤心了,对你身子不好,你看你瘦的……”
      “凝初,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凝初吸了吸鼻子,不再哭了,只是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般。
      “宁柏走的时候跟我说了,林府重建之事就由我来操办,你就别费心了,安心休养便好。”景容语言关切,凝初也点了点头,“是啊姐姐,你就交给景容吧,你的身子最重要!”
      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我点了点头,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林熙在我的开解下,也不像刚开始一样每天以泪洗面,头疾也好了许多。林琮不肯回学院念书,非要跟景容一起重建林府,我没办法只能同意。
      霍子清本也想与他们一起,谁知藩国又来犯我边境,圣上命他领兵出征,他不得不走,只是他走之前,又来见了我一面。
      “林瑶,我当年之言皆是真心,望你认真考虑,愿我归来之时,能得到你的肯定答复,我霍子清此生定不负你!”
      他说完就穿着那身叮当响的盔甲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才发现,他竟长得如此高了,好似比宁柏还要高。
      这日我陪林熙在外散步,却见沈亦丞站在不远处,他身后站着的是多日未见的苏瑾。
      苏瑾虽面色苍白,但眼睛却炯炯有神,想来是毒已经解了。林熙见到他来,哭着扑了上去,我心中酸楚,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沈亦丞却跟了上来。
      “你还好吗?”沈亦丞的轻言细语于我来说犹如□□一般,我很想说我一点儿也不好,哪哪都不好,但我却什么都没说,就连眼泪在眼眶打转,也没让它掉下来。
      “人这一生啊,真是奇怪,总想弥补遗憾,却又不停地出现新的遗憾,好似永远也不会圆满,你说,是我太贪心了么?”
      “谁又能做到真的不贪心呢……”沈亦丞看着远方,不知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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