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春神》花乱枝头

37、第三十七 推波之人

　　　　风清，或许这时已经是葛林在操纵他的身体，看起来十分痛苦。他道：“别过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葛蔓蔓全身抖得厉害，他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好强的哥哥，刚被困在一个仇人的身体里十三年，怎么可能又会主动地再次寄生在别人身上？

　　他道，“哥，没事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花启春上前，把许久未曾用过的佩剑取下，向着风清一指——一瞬间，他又迅速地，肌肉记忆般地把剑压低，那是因为他不可能对风清用剑。而下一秒，花启春又忽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人暂时还不是自己的风清，于是剑又举得更高了。

　　“从他身上出来，快点。”他的声音极冷。

　　“哦？”葛林的表情沾染上一丝玩味，“我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连你和他是谁都没听过，不过看起来，你很在乎他？”

　　葛林往前逼近，只要再往前一步，风清的胸膛就会被刺破。

　　在这件事即将发生之前，花启春猛地往后一退，把剑收了回来。他真是拿葛林一点办法都没有。

　　葛林顿了顿，道：“那么现在，我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你们，都出去。我要和蔓蔓单独待一会。”

　　“……好。五分钟。到点我会进来。”

　　花启春只能答应，容池子也跟着退了出来，大门被关上。

　　“你还真是下不去手。心软啊，我的好徒儿。”即使他早已不再是他的师傅。容池子半调笑地道。

　　花启春一向是他说什么，自己就点头也说什么。在一阵无能为力之后，他道，“如果是你，面前的人是葛蔓蔓，你会刺向他么。”

　　“……不会。”

　　花启春苦笑了起来，“那你还说我。”

　　容池子仰着头，“是啊……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徒弟。不过就算换作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做啊。”

　　“但愿吧。”

　　屋内。葛林坐在床上，葛蔓蔓站在离他一步的眼前。

　　此时的葛林用的是风清的身体，即使是站起来，也比起葛蔓蔓矮了一截。不过当时他被勾芒吞掉的时候，葛蔓蔓还小，他也说不好，如果再拿出当年的那副身体，自己会不会还能比弟弟高。

　　“哥。”

　　“嗯。”

　　葛蔓蔓低下了头。“好奇怪，哥。”

　　葛林在屋中只有他们兄弟俩之后，好像极为平静。他道，“是么？是吧。哪里奇怪？”

　　“一个是我对着风清的脸叫你，还有一个……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哥。这声哥我有十三年没有叫过了，也不是奇怪吧，就是，终于叫出来了，我很开心。我也……很想你，非常。”

　　终于，忍不住。葛林上前拥抱了葛蔓蔓。熟悉的人，陌生的身体。他摸着他细软的头发，没有让自己的泪掉下来。

　　葛蔓蔓净眼泪，道，“哥，那你现在和我说说，你……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还有……风清。为什么你在他的身体里。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原来的你去哪里了……”

　　葛林将他圈在怀里，许久才道：“很复杂。你还记得么？在我消失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

　　“记得。哥哥说，要去做一件厉害的事，厉害到足以改变整个族群的命运。”

　　“嗯。你当时还问我，命运是什么。你太小了，听不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还没有好好地照顾你。”

　　葛蔓蔓又想哭了，“哥哥……很伟大。你当时应该告诉我，你要去当春神了。”

　　“这怎么能告诉你呀，”葛林摸了摸葛蔓蔓的头，一如爱护着当年的那个孩子。随后又仿佛自嘲般地笑了笑，“哥哥没本事，打不过那帮花灵们，还被……当作营养一样被吸收了。”

　　葛蔓蔓吸了一口气，“你的……身体么……”

　　又是些许无声。葛林忽然道，“你哥我以前可漂亮了。”

　　“……啊？”

　　葛林攥紧拳头，一脸的疲惫，“可是，可是我现在连一个身体都没有。当初争夺司春之位，勾芒带着几个强一些的花灵们一起来攻击我，带了十三个。当时，我是他唯一的劲敌，实力相当。但有了那几个花灵的助力，我……被他们制服了。勾芒和他们说的是，把我打败以后，他就退出，让那几个人去公平竞争。”

　　“怎么可能呢……”

　　“是啊。那十几个花灵还觉得很划算，他们只当勾芒和我不对付，不知道他还会背叛。勾芒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禁咒，在花灵们的护法之下，我被他用法力‘吞’了下去，从那以后在他身体中存活，却失去了大半的意识。”

　　他接着道：“至于那些花灵们，勾芒在吸收了我的力量之后功力大增，将他们一个不留地也并入自己的体内。”

　　葛蔓蔓听得大惊，这与自己了解的那个勾芒完全不同。

　　“他们比较弱，每个人的力量，勾芒一年就吸干了，连身体也不剩。一年一个，到了第十三年，那些花灵们便全都消失了。花灵与草灵会互相压制，最近，没有了最后一只花灵的束缚，又赶上司春更替得了空隙，我才能岀来。但……只剩下了灵体。”

　　葛蔓蔓忽然反应过来，“灵体，是很脆弱的。”

　　“当然，所以，风清可以说是救了我……”

　　这时，花启春将门推开。先看到的是风清与葛蔓蔓贴得极近，在窃窃私语。他虽然知道那是葛林，但就是觉得别扭极了。

　　容池子也跟进来了，他挑了挑眉，不对他们的事作出评价：“二位，聊够了否？”

　　当然是没有聊够的。但有外人进来，葛林不方便说些什么，于是抱了抱葛蔓蔓，道，“保重，我会回来的。”而后一手扶额，再睁眼时，已经是风清本人了。

　　葛蔓蔓站了起来，有些摇晃。容池子上去去扶他，两人什么也没说，手挽手回去了。

　　花启春连忙上前，单膝跪在床边去抚摸风清的脸颊。风清眨了眨眼，对他笑了笑。

　　花启春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你半夜不睡觉，起来找他做什么？”

　　风清刚想说你还悄悄隐身过来找我，又觉得毕竟这是在关心他，就没有去反驳，道：“这司春杖今日忽地落到我手里，换谁都会不安。我用法杖进了春之宫，看到了往届司春的笔记，有关于葛林的记载。”

　　“太乱来了……”

　　“当年这事蹊跷，我需要找他问清楚。而他现在只剩个灵体，没有寄托的人，分分钟就可能会被消散。恰好葛蔓蔓来了，我拿他做个人情，他在我身体里也能安分点。”

　　花启春皱起了眉头，“你不能让他待在你的身体里，葛林很危险。”

　　风清点点头，抱着花启春吧唧一口，“没事的，他现在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听觉触觉什么的都被我封印起来了，我们干什么他都不会知道的。”

　　花启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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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风清没有再瞒着花启春，他去见了勾芒。

　　花启春虽然对他很放心，但也是跟了过去——还是在门口侯着。

　　风清即使有了这根司春杖，也是不敢真的称春神的，勾芒还是在春之宫中住着。其实也没人真的能认下风清，包括他自己。

　　勾芒一手支着额头，双眼闭着，随意地坐着。一旁的两个护法也不算失业，今林笔直的站着，夕焰则看起来不太自在的样子。

　　风清还是从日鸟山那听的，夕焰打小报告说，勾芒这几天阴晴不定的程度，比以往葛林还在的时候更甚。

　　即使是完美护卫如今林，也在今早的第三次，被勾芒把夕焰熬的粥泼到地上，还溅了些许在她衣上后，一向无甚表情的脸庞抽了抽。以前……绝对不会这样好么！！

　　勾芒许久才睁开了眼睛。

　　偌大的殿中，风清毕恭毕敬地站着，手中扶着那根法杖。

　　勾芒只瞥了他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滚。我烦得很。”

　　“……”

　　“司春大人，我，我无意去打扰你，可这事情实在是紧急……”

　　“我不想听！”

　　风清无奈地合上双目。

　　“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葛林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勾芒大惊，环顾四周，发现竟然是……风清在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勾芒满面的怒容，“你敢碰他？你这个卑贱的寄生虫！赶紧给我滚出来！！”

　　葛林笑了起来：“出来？那我可不敢。我现在的状态本来就够差了，这可都是拜你所赐！现出原形来干什么？给你当靶子打么？”

　　勾芒怒喝道：“你们！把他给我揪出来！我要奴好地收拾这东西！”

　　两个护法齐声道是。

　　“等等！”

　　勾芒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无力地落下来，：“别伤害到风清。”

　　“……”

　　他一说完，护法们还哪里敢动。今林和夕焰围着风清站着，活像他的护法。

　　夕焰的声音中透出犹豫，他一直都很畏惧勾芒，“好像……做不到？”

　　勾芒啧了一声，夕焰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今林已经化成了龙的形态，开始缓缓地围住风清。

　　葛林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的手——尽管现在用的是风清的手，握着的那棍司春杖……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葛林将法杖紧紧地攥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能打败眼前的这三个人……

　　今林将他包围了起来，金色的龙头离葛林越来越近。

　　葛林下定了决心，猛地将司春杖一挥……

　　就在这时，他眼中清明一瞬，那根法杖紧着一转，刺向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