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春神》花乱枝头

2、二 如此之人 生生挨

　　生生挨了一巴掌，花启春瞬间飙出了两行泪水。他又哪里敢发火，只低声啜泣道：“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面前娇小的女孩又甩出一巴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冷冷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再抬起手欲打，花启春下意识微抬胳膊，想挡住双颊红肿的脸，但他强迫自己放下双手，自己把风清伤成那样，自己理应同他一起去。

　　女孩没注意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第三掌没落下，泪先落下了。

　　“风香？”伸出手想扶一把哭得东倒西歪的女孩，风香打开他的手，抹了把泪，恶狠狠道：“别碰我！”

　　“风清的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那法术会损人心性……是我走火入魔了……”

　　“我当你们花灵是什么名门正派，原来与魔教有所勾结！”风香布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我哥现在生死未知，都是拜你所赐！”

　　花启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一阵风声，风香卧室的门被拂开，屋内散落了些许被吹来的花瓣。

　　二人齐齐向门口望去，来人看起来是青年模样，成熟地负手而立，高约九尺还有余，端的却是柔情绰态。瓷白的面容比一身金丝白袍更亮眼，浅金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用金冠束起。微风拂过，额前的几缕发丝被吹乱，金色的眼睛眨呀眨呀，星目更亮三分。

　　万木世界的第三代司春，化名勾芒。对上他的眼神，花启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原本只是一枝桃花，在他的点化之下才化作了灵体。如今这副身子犯下了罪孽，他哪里还有颜面见他的圣父大人。

　　“司春大人！”风风香喃喃道，“大人，我哥他……他……”。

　　“风清他啊……你过来我告诉你。”

　　风香在他身前低下头，勾芒俯下身子，像要在她耳边说出什么。

　　下一秒，勾芒笼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风香瞳孔骤然缩小，还没等她开口，全身僵硬了起来，竟是直接变成了一块石头。

　　花启春颤抖起来，他没想到勾芒会如此冷血，“你怎么能这样……”

　　“别对你的圣父露出那样的表情啊。”勾芒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一点小把戏，过一会就解除了。石化不难的，你想学吗。”

　　“……”

　　“好了好了。知道你在想什么，去看看你的情人吧，他可能快不行了。”

　　“风清不是我的……什么？！”

　　“即使风清是春祭的少司祭，也不过是人类一个。以他的血肉之躯，抗住你入魔后的一击后没有顷刻陨命已是万幸。若是攻击风清的人是我，他绝无生还的可能……你去哪里！”

　　花启春抹着泪跑了出去，几乎是撞开了风清的房门。

　　风清双眼紧闭，一旁的勾芒两个护法今林和夕焰站在床边。

　　花启春半跪在风清的床边，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瞬间全身一抖。

　　夕焰低垂着头，道：

　　“圣子大人，风清大人受魔气侵扰太重，我与大护法一共输送过法力，可也无力回天。”

　　花启春双手捂住脸，泪水终于奔涌而出。

　　勾芒这才进来，打眼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呀。叫我说什么好呢？”勾芒弯下腰来，扶起花启春。他

　　伸出素白的手，轻轻贴上花启春的的脸。为他擦着眼泪。

　　今林低声叫了夕焰一同出去候着，房间里只剩下了勾芒和花启春——还有只有一幅身体的风清。

　　“我该如何去说你……他明明只是个……罢了。我是爱你的，昭昭，我不伤害你。你想怎么办，哭完和他一起去吗？”

　　“……”

　　“好好好，说中了是吧，好一个深情啊，可孩子你也该想想我吧。这样的话……”勾芒垂下双眸，“这样的我……该有多可怜啊。”

　　他语气真切，花启春压着巨大的悲伤，心中也是一颤。

　　“对不起，司春大人。”

　　勾芒道，“你我之间不必说抱歉，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大人，我不明白。”

　　勾芒坐在风清身侧，捧住他早已发凉的脸。那幅面容温和而迷人．只是现在失去了生气。

　　勾芒虽不喜这个凡人，可对于美好的事物逝去，他当然会觉得惋惜。

　　忽然，他从窗里看到看到外面聚了一片不散的阴霾，惊道：“怎么回事！”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门被一阵狂风刮开，夕焰狼狈地跌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外面，魔气……”

　　一团黑雾从后面冲过来，他猛得转向门外，抬手布下一记结界。

　　夕焰喘了口气，魔气侵袭，外面今林在施法，我法力有限帮不上她的忙……总之这里不能待了！您跟我，跟我……

　　夕焰话没说完，愣在了门口。

　　他好像知道这魔气从何而来了。

　　勾芒原先只当他面色不佳，可不知何时，花启春周遭开始散出一阵阵阴黑的气息，他空洞着眼神，好像失去了大半意志。

　　“昭昭……昭昭！”

　　昭昭花是花启春的伴生花，勾芒便以这个作为爱称。他语气严厉了起来，一手向他注入灵气，却感觉到就像是把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当中一样，灵气只闪烁了一下，便被无边的魔气吞食殆尽了。

　　勾芒心下一沉。魔族之术在万木世界是禁术，他作为司春才从前几任先辈那里了解上许，暗中助力自己的修为。他只曾向花启春透露过一点，怎么会对他影响这么大？风清的死对花启春刺激太大，魔气怕是连他也难以控制了。

　　勾芒想着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抬手召出一片他自己的伴生岁始花，绕着花启春形成一个阵法，暂且抑制部分。勾芒向外走去，门外已是雷声大作，阴云之中隐隐透着暗紫色的光影。

　　化成金龙的今林布了一道巨大的结界，她本是龙族，尤擅防御之术。夕焰法力弱于她不少，此时化身一条银龙，盘踞在结界上，见勾芒出来了，道，“快坚持不住了，他们……要出来了！！”

　　勾芒双手贴住结界，瞬间发出眩目的金光，空无一物的结界壁上也绽出了朵朵岁始花，煞是好看。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恶术虽极为强大，除了损人心性，还有可能召出魔族。那些早已被他亲手镇压的东西，总有跑出来的时候。

　　今林低声道，司春，来不及了。

　　忽然，一道惊雷闪现，直直劈向结界。

　　“！！！”

　　金夕二龙瞬间被震开，勾芒双手被震麻，却仍紧紧贴在结界上；喉咙中泛起血味，手上金光却更盛。

　　又是一道天雷，这次勾芒被击开，呛出一口血来，沙哑地对两条龙道：“走！”

　　谁也没有说话。那翻涌的黑云之中，探出一团巨大的雾气，里面似乎有个高大的人影。

　　勾芒绝望地闭上双眼，天魔怎么会这么早就……他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

　　他召出司春杖，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两个护法看来是在抵御魔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回头望了一眼花启春。

　　阵法已成，勾芒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剧痛，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去，直直地坠了下去。

　　画面到此为止，一切陷入黑暗。花启春空洞着双眼，什么都没有说。

　　勾芒作为万木世界的司春，总该有点特殊福利。

　　简单来说，在这个世界走向毁灭的时候，可以点个暂停。花启春身为司春圣子，也幸免了。

　　勾芒道：“这就是你一手促成的结果，我可没有干涉。”

　　“不应该是这样……”他声音发颤，似乎是压抑到了极点。终于，花启春似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痛楚，他吼道，“不应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风清他不能死，我也不能就这么……”如果不是勾芒的能力，他……他不敢去想。

　　泣不成声。

　　勾芒抱臂看着自己的圣子，居然为了一个人类伤感到这样的地步，他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我已经尽力了。”

　　“……”

　　花启春身子一弯，跪了下去。双手抚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大有要随风清一起去的样子。他还真这么说了。

　　“圣父大人，圣子不肖，今日就要……”

　　他呜呜咽咽，勾芒长长叹了口气，没让他说下去。

　　“不像话。事已至此，你该想想以后。现在只是暂停，在让这个世界重新运转之前……我有个阵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拿出来用的。那东西属于禁咒，邪的要命。一旦启用，除了参与者，所有的东西都会被重置。”

　　“所有……”

　　“对，所有。和那种穿越时空的不一样，是真的让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最早的司春在任期间，万木世界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雪灾，把一切都埋了个干净，他自己因为布了结界闭关才保住性命。出来一看，什么都没有了。他实在承受不住，日目夜夜研究禁术，重置了三百年内的世界。”

　　“三百年？”

　　“是。这阵法的凶险之处就在于，你不知道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挺勇敢的，可是没个好结果。他成功是成功了，但没人认识他了，他最在乎的名声没了。昔日的爱人活了，但是他没有及时回去找人，想起这事的时候人家已经成家了。明明救活了所有人，可他在乎的一切都不受控制的失去了。最后被禁术反噬而亡，只留下了半个阵法。”

　　花启春惊道，“他那时是还想再用一次？”

　　“是，可就算成功了，结果还可能是一样难看。昭昭，你想好了。”

　　“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