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靓前程》窦乐兮

4、好久不见，夏明靓。 返程

　　春节过后，又成游人，这是大多数中国人一年一度的身份切换。
　　大年初六，夏明靓就不得不出发返回B市。
　　游小鱼到车站送她，夏明靓是真的希望把游小鱼揣兜儿里带走。说来，她是个恋家的人，这个小城冬天清冽的空气、妈妈做的扁豆炖排骨、粗犷耿直的乡音、熟悉的街道小店、还有朋友，哪怕能带走一样，都会心满意足。游小鱼半年前还在B市读研，两人同城三年，那真是夏明靓学生时代最幸福的日子。可现在小鱼毕业了，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自己的工作任务也进展缓慢，两个人默契地陷入了同样的迷茫。
　　“不要太想我噢～”游小鱼特别不喜欢送人出发，今天是夏明靓父母赶着参加婚宴，她不得不来当行李搬运工。
　　“你就祈祷我回去忙起来后还有空想你吧！”
　　“年前不就和你讲了我们实验室要大整改了吗，我看啊，这次回去，我凶多吉少。”夏明靓说着后背都发凉。
　　“反正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的，咱们现在毕竟上岁数了。”游小鱼变身妈妈开始叮嘱。
　　“虽然你说上岁数了我很想翻你白眼，但客观来讲，我是承认的。现在熬完大夜根本醒不来。想当年本科时候，我们班级聚餐到大半夜，还能去操场继续数星星呢。”新年过去，年纪虚长一岁，确实有点惆怅。
　　“谈恋爱了要记得和我汇报。”游小鱼例行下达命令。
　　“我们实验室年后要开展新项目了，和医院合作搞研发。现在课题组是没娘管的老大难，去年年终总结成果惨淡，家里就一个小妈带着我这个老姐姐，下面还有嗷嗷待哺的师弟师妹，你说，我跟谁谈恋爱？我忙着养家糊口呢！”
　　“我倒也不是完全真心实意，毕竟我也没谈，怕你先我一步抛弃我呢～”
　　“不过我确实担心你太累，如果有个贴心男孩偶尔能说点体己话，带你吃吃喝喝也是好的啊。”游小鱼和夏明靓的友情走过十年后，很像是姐姐妹妹的家人关系了，这两年又是疫情又是天灾的，现在这个时代，各行各业内卷严重，人人自危，好像什么都没有身心健康更重要了。两个人说着告别的话，车站广播催进站了。游小鱼推着夏明靓的箱子和她本人检票进站，她头也没回地离开火车站。夏明靓也没回头，但俩人都抹了两把眼泪——年纪大了，真的不爱离别啊。

　　安顿好后，夏明靓掏出手机准备给爸妈报告，导师的私信就进来了。
　　孟导：【明靓，这是我们新课题的合作方负责人，友谊医院肿瘤外科副主任医，你加一下，方便我们后续工作。】
　　夏：【老师，今天还不是工作日，我要不要明天再加？】
　　孟导：【没事，我们有私交，很熟，不会打扰他。】
　　夏明靓于是添加对方为好友：【您好，我是北方大学孟老师课题组博士生夏明靓。】
　　点了发送才反应过来，没加称呼！！夏明靓一拍脑袋，自己平时就不喜欢不加称呼的陌生人，还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夏：【老师，这位医生贵姓呀？我要怎么称呼他？】
　　孟导：【陈舟。你们年纪差不多，你不用特别拘谨。之后咱们课题推进主要也是你来负责对接，处好关系。】
　　夏明靓最头疼人际关系了，平时泡实验室、办公室，日产生活就是外加宿舍和食堂的三点一线，人都傻了。不过，自己确实也该接触下社会了，要为毕业步入社会打好基础。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项目负责人身份虽然还不太适应，但生来乐观的性格也能很快做出调整。这个新年过完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夏明靓突然体会到了一种很具象的成长滋味。她坐在摇晃的火车上，毫不聚焦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一片雪白，长舒一口气。还有十七个小时，过了今晚，她又要回到打鸡血的世界了。

　　手机震动，夏明靓以为是陈舟通过了好友申请，拿起手机还紧张了一下。
　　结果是游小鱼。
　　鱼：【宝贝，钟嘉玮加你微信啦？】
　　夏明靓一惊，姐妹连这都能玄学到？
　　夏：【你怎么知道？】
　　鱼：【我送完你就和我妈去超市了，迎头撞上他，不得不打招呼。】
　　夏：【算他有礼貌。】
　　鱼：【他不光有礼貌，他还好奇。问我你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了。因为他说他加你好友你一直没通过，正好遇见我就问问。】
　　夏：【确实，我没通过，他为什么突然加我啊？叫他女朋友知道了好吗？】
　　鱼：【他没女朋友了。分了，有小半年了。】
　　夏：【他连这个都和你说？】
　　鱼：【这不是闲聊吗，我又不知道聊啥，随口问他没带女朋友回家过年嘛？以为他都快结婚了呢！他说分手了，半年前。】
　　鱼：【所以是想要和你再续前缘？】
　　夏：【……我们俩应该是孽缘。当初我突然被分手，不明不白的，现在要叙旧，他也不嫌尴尬吗？】
　　鱼：【我没看出来他尴尬。说实话，我觉得他几乎没变，还是那副礼貌且疏离的姿态，不过你变了啊。】
　　夏明靓看着游小鱼的话，有一瞬间出神。自己高中时整个人极为张扬热闹，好像有用不完的能量，每天想着温暖普照他人。正是因为钟嘉玮的那份疏离，他们之间才有可能。可是现在，自己确实变了，她也说不出个具体，但总归是不再想着做小太阳了。
　　鱼：【他是不是校庆回来就加你了，你一直没告诉我。我可跟你说啊，以后这种事你要知会我，要不然我真的措手不及啊。】
　　夏：【嗯，我知道，我就是那天校庆回来，累了，懒得说了。】
　　鱼：【晚了，我告诉他你没换联系方式，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你故意无视他了。但我也没给他你在B市的新号码，你自己掂量。】
　　夏：【我知道了。】
　　夏明靓点开【新的朋友】，上面还躺着没被通过的钟嘉玮——
　　：【你好，钟嘉玮】
　　“怎么他也没个称呼！”夏明靓看着就气不打一出来。
　　她很犹豫，确实不知道该不该通过他的好友请求。之前不通过，完全是因为自己懒得搞什么老同学叙旧，更不想有任何搅合他人感情的可能性。现在听了游小鱼的话，反倒一时没了主意。钟嘉玮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故意无视，也通过游小鱼间接告知现在是单身状态，这怎么琢磨怎么都觉得自己是被他“算计”了呢？！这男的，变奸诈了。夏明靓想到这里，又觉得哭笑不得，有什么纠结的呢？当初是自己被分手，过了这么久了，不就应该坦荡荡的吗？她抡起手机就点了“通过验证”。
　　钟嘉玮：【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可以开始对话了。】

　　此时的钟嘉玮，正在邢凯家里，和关怀阳三人准备涮火锅吃，毕竟明天大年初七，大家又要各自启程上班了。他左眼皮跳了跳，看到微信会话列表里跳出夏明靓。钟嘉玮扯了下嘴角，牵出晦暗不明的一抹笑。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以吃了。

　　夏明靓没有闲到盯着聊天框一直等他消息，安心躺下看小说了。
　　十点钟，车厢熄灯，她也放下手机睡了。
　　微信有两条被免打扰屏蔽的消息——
　　钟嘉玮：【00:00 好久不见啊，夏明靓。】
　　陈舟：【00:00 你好，夏明靓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