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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夹层里的誓言
遗嘱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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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嘱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晚青坐在姑姑新租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温晚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肖邦《夜曲》的节奏,晚青教她的第一首完整曲子。
“紧张?”温晚问。
晚青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的手心里攥着那把从施坦威琴盖夹层里找到的钥匙——一把很旧的小钥匙,铜质,上面刻着一个音符图案。
遗嘱律师说,这把钥匙对应的是银行保险箱。苏梅在去世前一周租下的,里面应该有更重要的东西。
门铃响起。
姑姑去开门,进来的是陈警官和林文芳。陈警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鉴定结果出来了。”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你母亲2009年3月10日签署的这份遗嘱,经笔迹鉴定和证人核实,确认为有效法律文件。”
她把文件递给晚青。晚青的手微微发抖,温晚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但核心内容只有几条:
第一,苏梅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钢琴、作品版权、银行存款和一套房产,全部由女儿晚青继承。
第二,在晚青成年之前,财产由妹妹苏琳(晚青的姑姑)代为管理,任何处分需经苏琳同意。
第三,晚成峰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晚青的生活和学业选择。
“这意味着,”陈警官解释道,“你父亲过去十年对你财产和人身的管理,大部分都是违法的。包括他卖掉那套房产、控制你的演出收入、甚至转学决定,都没有法律效力。”
晚青靠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重新排列。
“还有一件事。”陈警官又取出一份文件,“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晚成峰曾以你的名义向银行申请了多笔贷款,总额超过两百万元。这些贷款的去向我们正在追查。”
两百万元。晚青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过你放心,”陈警官补充道,“这些贷款是在你未成年时以欺诈手段办理的,你不需要承担偿还责任。”
林文芳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那架钢琴呢?苏梅送给小雨的那架,在法律上...”
“那是赠与行为。”陈警官说,“根据苏梅女士的遗嘱,她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既然钢琴已经在十年前赠与了林小雨同学,且晚成峰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这架钢琴的所有权属于林小雨。”
温晚的手指在晚青手心里微微收紧。
“不过,”陈警官看向晚青,“你母亲还留给你一架钢琴,目前在晚成峰的住处。案件结束后,你可以取回。”
晚青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那把钥匙...保险箱的。我母亲在里面放了什么?”
陈警官摇摇头:“保险箱需要本人凭身份证和钥匙去开。我们无权打开。但考虑到你未成年,可以由你姑姑陪同。”
“现在就去。”晚青站起来。
银行已经下班了。但陈警官提前联系过,对方同意加班处理。
一行人冒着雪来到银行。银行经理已经等在门口,核实身份后,带他们走进地下室。
保险箱在最后一排,编号0417——4月17日,晚青记得,那是母亲的生日。
钥匙插入,转动。保险箱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信封,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苏梅,抱着婴儿的晚青,还有一个晚青从未见过的女人。女人和苏梅长得很像,笑容温柔,手搭在苏梅肩上。
“这是...”姑姑突然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这是姐姐?这是妈妈?”
晚青愣住了。外婆?她从未见过外婆的照片,父亲说外婆在母亲年轻时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信封上写着:“给我的小青,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去找你的外婆。”
晚青打开信封。信纸和乐谱夹层里的那封一样泛黄,字迹却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
“青青:
如果你在找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的外婆,也就是我的母亲,还活着。她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开了一家很小的琴行。
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我选择了你的父亲,而她不同意。
她是对的。我一直知道。
去找她吧。她会告诉你关于我、关于我们家族、关于你真正的根。
还有一件事——
外婆的名字叫林素心。林小雨的外婆,也是她。
我们是姐妹。
小雨是你的表妹。
永远爱你的妈妈
2009年3月10日”
信纸从晚青手中滑落。
所有人都沉默了。
晚青转头看向温晚,温晚的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是...”温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姐妹?”
林文芳上前一步,捡起信纸,看完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的。”她说,“苏梅是我的姐姐。你的母亲,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姑姑苏琳震惊地站起来:“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苏梅和家里断绝关系时,你才三岁。”林文芳的眼中闪着泪光,“我母亲——也就是你们的姥姥——不同意苏梅嫁给晚成峰。她觉得那个男人心思太重,不是良配。苏梅不听,执意嫁了。从那以后,母亲就不再认她。”
“那你怎么...”晚青的声音发颤。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林文芳说,“苏梅病重时,偷偷联系了我。她说她不后悔嫁给晚成峰,因为有了小青。但她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让自己的人生变成这样。她求我照顾小雨,也照顾你。”
温晚慢慢滑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晚青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所以,”温晚的声音空洞,“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因为两个母亲的安排?你接近我,我接近你...都是注定的?”
“不是。”晚青握紧她的手,“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温晚抬起头,眼中含泪。
“我选择在琴房教你弹琴。”晚青说,“我选择和你四手联弹。我选择在艺术节上保护你。我选择喜欢你。”
“那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什么血缘,不是因为什么安排。”晚青打断她,“是因为你是温晚,是林小雨,是那个在十年前偷偷给我换药的小女孩,是那个在控制室里抱住我的傻瓜。”
温晚的眼泪终于落下。
林文芳轻轻拉了拉苏琳的衣袖,两个人悄悄退出地下室。陈警官也跟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个女孩。
晚青站起来,把温晚拉进怀里。
“表妹。”她在温晚耳边轻声说,带着笑意。
温晚在她肩上捶了一下:“别叫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
“小雨。”
温晚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用这个名字叫她。
“小雨。”晚青又叫了一遍,声音温柔得像在弹一首摇篮曲,“小雨,小雨,小雨。”
“够了...”温晚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不够。”晚青收紧了手臂,“我有十年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她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晚青松开手,低头看着温晚的脸。
“所以,”她认真地说,“我们是姐妹。这件事...会让你改变想法吗?”
温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吻晚青的嘴角。
“不会。”她说,“你呢?”
晚青笑了,捧住她的脸,回了一个更深、更长的吻。
“不会。”
那天晚上,雪下了一整夜。
两个女孩坐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肩膀靠着肩膀,看着雪花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晚青把那条银色手链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
“Q&Y forever。”她念着上面的刻字,“原来这个Y,不只是‘雨’,也是‘瑶’。”
温晚——林小雨——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Yao。”晚青说,“晚青和温晚。青和晚。青和瑶。”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青。瑶。
一个代表天空的颜色,一个代表美玉。
她们的名字,早在那时就已注定要连在一起。
晚青把手链重新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条——温晚的那条,她一直带在身边。
“手。”她说。
温晚伸出手。
晚青把手链系在她的手腕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两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在雪光中微微发亮。
“从今天起,”晚青说,“不再有秘密。不再有谎言。只有我们。”
温晚看着手腕上的手链,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和十年前在领奖台上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只有我们。”她重复道。
雪还在下。
远处,新年的烟火再次升起,把夜空染成金色。
两个女孩十指相扣,看着那片璀璨的光。
“新年快乐,表妹。”晚青说。
“...新年快乐。”温晚说,然后顿了顿,“姐姐。”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晚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有些关系,不是束缚,而是更深更紧的羁绊。
原来,爱一个人,和她是你的谁,没有关系。
原来,妈妈说的“一起飞翔”,是这个意思。
雪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银色手链上,落在刻着“Q&Y forever”的字样上。
而远处,新年的钟声再次敲响。
十二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像一首完整的曲子。
像她们终于拼凑完整的,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