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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军训与刺头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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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殷渡的时候,iphone刚刚出到5。在按键手机和智能手机酸涩的换代中,我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军训。
那天天气也不好,压得人心慌。上了大巴车,空气像凝固的果冻,挤得人的鼻腔只往后缩,让人难受的气味无处不在。退无可退。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在去军训的大巴上。我第一眼就看见他了。
但我不知道我之后会喜欢他这么多年。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长得高,刚上初中的男生很调皮,在去军训的大巴车上叽叽喳喳的说话。说刚刚出的游戏,附近的商场,还有一些不足挂齿的琐碎事。在那趟大巴上,我和我的初中同学们谁也不认识谁。殷渡热烈得就像一个扔到了大海的滚烫的铁球,不知道他有没有让别人沸腾,起码让我这只水母看见了沸腾的气泡。
一见钟情的戏码对我太陌生了。至少我第一天见到殷渡的时候,还不喜欢他。爱是转瞬即逝的东西,爱对于十二岁的女孩来说,还成不了可以溺倒的河。但在下车的时候,我特意在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我只想知道一个可以和陌生同学叽叽喳喳说话的男生长什么样。
在那场军训里,我没有和殷渡说过一句话。一个调皮的小男孩和一个安静的小女孩,我始终觉得存在看不见的墙壁。后来殷渡和我说,他那时候也没有注意到我。我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我希望把最好的自己展示给殷渡,因此无法让他看到我的黯然失色。
军训是截至目前我听到还会打寒颤的事情。军训第一天需要把自己的行李拿到宿舍。说是行李,其实无非就是水桶和一些打底的衣物。拿着水桶的我感觉自己和一个大木桩子一样虚无。宿舍环境很差,铁架子的上下床,一上床就狂响,生怕吵不醒整个宿舍一样。林吟商是我的下床。那天从她的袋子里掉出来我喜欢的偶像的照片,让我们迅速成为了好朋友。学生时代成为好朋友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成为紧紧拴住两个女孩友谊的绳索。
宿舍的其他女孩都很好相与,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但让人难以启齿的卫生间和自带音响的床还是让我感觉到难受,更何况没有蚊帐,晚上蚊子开演唱会的时候,我也不得不参与没有买票的一份。
军训的第二天,我就受不了了。即使是在八月,但广东还是好像一个大熔炉一样热,又热,又需要被驯化。在燥热的因子下,迷彩服下的怨气不断蒸发,直到把头发打湿,焗在帽子里如何也出不来。而且早上莫名其妙响起的铃声让我感到陌生,在匆匆忙忙之下,我会忘记带我的军训的帽子,第二天就被教官责难了,我不知道如何处理。在八月的阳光下,只好多站了半个小时,但在我心中,没戴帽子是可以被原谅的错误。我至今不知道军训的意义,那时候的我就更不可能明白了。
碰巧我们的教官是一个有点神经质的男人。在私立学校上学的我们,多多少少总残留着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更何况十几岁的年纪,我们都不清楚这个社会的秩序和法则。
他总是让我们不断蹲下,跑和跳。还有站军姿,一站就是很久。久到我们都感到头晕目眩,久到别的班级都已经休息了,我们还在坚持。
殷渡就是那个带头反抗的人。那是我第二次看他的脸,不过这一次不需要像在大巴上计算好他和我擦肩的时刻了。他就站在大家的前面,我只要抬一下眼皮就能看见他。但我反而看不清楚他了,太阳太大了。
不过在我日后的军训里,我不知道原来还有“唱反调”这个选项,只有那一次殷渡示范给我看了。那个时候的反抗应该叫做“勇敢”吧。不过是有点孩子气的勇敢罢了。那天在殷渡的嘴里,我听到了十二岁的我无比陌生但二十岁的我无比熟悉的一个词——“权利”。他站在那里,问那个黑得和炭一样的教官,他问他:“你有什么权利体罚我们?”
其实他应该还说了很多,但我只记得这句了。
大学学法律的我,日日天天与“权利”打交道,但没有任何一个瞬间“权利”好像一个大铅球一样狠狠砸在我的方寸之地上,直到把平整打破,打出一个大窟窿来。
之后自然是一阵喧嚣,教官暴跳如雷,和我们班主任匆匆赶到,不断打圆场,其他的几个男生也跳出来质问,还有一个女生晕倒了。场面一度很混乱。我仿佛置身事外的看,但实际上我把逆着阳光的殷渡的影子刻在我心里。人会把一个场景中最重要的部分摘取出来,我就是这样做的。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和传统相反的人。我自行给殷渡打上了“特别”的标签,这是十几岁的我的印象中的最高选项。
在那场军训里,我第三天就走了。我总是一整天都呆在校医室躲避毒辣的阳光,因此见到殷渡的时间也很少,第三天爸爸妈妈就把我接走了。他们对我的爱强大到可以让我逃过这一场劫难。在车上爸爸不断问我需不需要去医院再看看,我摇了摇头,但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殷渡,我在想他会不会有一个瞬间也想回家呢。但我马上又觉得可笑,我在担心一个脸都没有看清的男生的生活。
好在他只存在在了一个念头里。
回到家的我,拿出本子摘抄英语句子的时候,看到了“love is fleeting”。在那个念头里,我也想到了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