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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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你怎么了？”
祝昭闭着眼睛，还沉浸在那片刻难得的安宁之中。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水雾潮汐，从头顶上方轻轻落下，将她包裹。然而，这般温柔的语调，却吐出了近乎狰狞的字句：
“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帮你杀了他。”
“咳咳咳——”祝昭猛地捂住胸口，被自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几年不见，游楚这脾气见长啊。
“我没事。”她微微摇头，迅速回绝，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从哪里过来的？”
“真的没事吗？”
游楚无视了她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祝昭心底发凉。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眼睛被挖掉了，手腕上有半指深的切割痕迹，腿早就废了就不提了……就连肩肘处都被割掉了一块，现在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这身体素质倒是出奇的好呀，要是一般人早死了。
忽然，他凑得极近，仿佛在嗅探、确认着什么。
“你似乎吃了什么吊命的东西……”
祝昭听了这话，心头一虚，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她当然知道小白能活，肯定有他续命的手段，不过此刻，自己不被认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祝昭慢慢地爬起身，靠在树干上，只想着如何搪塞。
“你不用管我了，我走不了了，你快走吧。”
顿了顿，祝昭装作像想起什么的样子，又低声说道：
“刚才来了一个女人，告诉我活命的方法了，你现在听我的，赶快进去，你是被选中的，只要进去，你们就能离开。神树很快就要崩塌了……抓紧时间！”
祝昭停了片刻，觉得小白应该很在意那个金毛，又补充了一下自己的人设：
“我活不了多久了，不想拖累你。你出去之后，帮我照顾好代绪。”
边说，她边佯装痛苦地抹了一把眼睛，透过指缝偷偷观察游楚的神色。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稍纵即逝。祝昭几乎以为自己花眼了。
随后，便听见游楚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
“你说的我都知道，这里是我家。”
“你身上的伤，我会给你补偿。”
他从怀中取出两颗丹药。
“一颗续命，一颗锁魂。”
不等祝昭拒绝，他便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
药一入口，苦得祝昭两眼发黑，四肢瞬间僵硬。那苦意浓烈得几乎让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味道，让人瞬间明白——吐出来，你会亏的后悔一辈子。
祝昭刚含住，便觉得胸口一松，进气顺畅了许多，骨肉在生长。
散修炼丹，本就是家常便饭。他们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炼些丹药带在身上，效果说不上起死回生，但大多能吊住一口气，堪称移动的行军药箱。只是能将丹药炼到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的，如今还活着的，也就她那位师兄了。
这么苦的药，总不会是师兄找来了吧？
想到师兄，祝昭就心里一片沉重。她对不起师兄，给师兄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几乎毁了师兄的根基和家业。若师兄还有半点理智，就不该来找她这个恶毒师妹。
想着，祝昭有些留恋地从游楚背上挣扎地跳下来，却不幸崴到了脚，疼得一蹦三跳。不由感叹那丹药真是个好东西，快比得上神树的汁液了，坏死的神经竟然能感到疼痛。
心下想起师兄，又有一丝失落。
师兄要是真的来了，哪会陪自己聊这么多废话？
“怎么了？背着不舒服吗？”
游楚扶住她，让她稳稳站在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药见效还挺快嘛。是不是有点苦？来，张嘴，我这儿带了糖。”
祝昭一把将那颗糖拍开。
游楚看着手里的糖散到地上，一粒接着一粒，终于叹了一口气，收起了笑容。
“眼睛都瞎了，人还这么敏锐。”
祝昭猛地后退两步，掐指念诀。因为眼睛看不见，她只能用这种感应类的法术来“看”人——看见的不是外貌，而是一个人的气。
眼前之人的气与她同出一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让人本能感到安心，这个世界上和他关系还能这么亲近的，也就只有游楚了。
可她趴着无聊，细细探查之时，却发现这股气聚少散多，并非自身生发，更像是被人用口袋强行罩住的。就像那气球，扎得再紧，也总有丝丝缕缕悄悄溜走的。
这人……肯定不是游楚。那就是他抓了游楚，抽了他的气。好在，这股气目前还算健康，说明游楚暂时是安全的。
但终究免不了一场恶战。
祝昭屏息凝神，缓缓抬起手臂，隔空撒下一把金色粉末。极细的粉末随风飘散，落地生根，她动一动手指，几绺金丝被她从土里挑出来。金丝抽离之地，土块黏腻，养分瞬间枯萎。可就在这腐烂的土地里，却钻出了一个个金黄的米粒一般的卵，兀自抖动，破茧出金色蝴蝶，振翅纷飞。
游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切，抖一抖袖子，竟然松松地鼓起掌来。他由衷地赞叹称赞：“这种抽筋扒皮的术法，还是你更加恶毒，瞧瞧这一块地，要十年长不出东西。
祝昭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是不是为了阁下，我家再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样铺张浪费。把游楚交出来，离开这里，我不和你计较。”
“噗哈哈……”对面传来一声嗤笑。然而那笑声出口的瞬间，嗓音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阴柔。
“阿昭，我和你之间要计较的，还挺多的。”
“游楚”看着她，一步步向后退，每走一步，身量就高几分，直到最后，他抚过自己的脸，那绚丽的紫色卷发像一层雾，松松垮垮地垂向腰下、脚跟。
眼前的气息，化成灰祝昭都认得，正是她亲手封印起来的祝月。
“你刚才说游楚吗？你这么多年不回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他身上了，是吗？”
那声音越说越残忍，带着刻意的愉悦：
“不会吧，那瞧瞧你教出来的什么东西，都十几年了，连你那一半力量都用不好。一个人孤零零的倒在那里毫无防备，挣扎起来和小猫挠痒一样，看着挺凶的，纯纯是个废物点心。我这作为父亲，哦，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帮他把身体里的那一半血觉醒一下，瞧那身体素质，又晕过去了。”
祝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发紧，还是镇定第说：
“你就是让他觉醒了你那一半血也没用，他不可能继承你的全部力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老实点滚回去，我能封印你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有这功夫做手脚，还不如多珍惜珍惜你最后的日子！”
祝月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笑得更加开心，话却说得格外刻薄：
“当年那盛况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药谷、剑门，数得上名的的精锐基本上全来了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么大的阵仗，那么多人呀，全死了，哈哈哈哈哈，一个都没回去，你们青年一代，几乎全折进去了吧，那些老顽固饶的了你？还有你那个什么师兄……
“闭嘴！”
祝昭化蝶为刀，狠狠地刺向祝月。刀剑抵不到祝月身上便被弹开了，只是叮叮当当，发出清脆的响。
祝月看着散落一地的金屑，脸色很阴沉，“戳到你的痛处了？你放心，你那个师兄活的好好的，看你做的这些事，他那种人，活着怕是比死了更痛苦吧。”
祝月笑得极其艳丽，眉眼弯弯，浅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欢喜，可祝昭的脸色却愈发冰冷。终于，她似乎妥协一般。
“闭嘴，你不要再说了，是我输了，你现在想要什么，我给你。”
祝月反问道：“我想要的，你能给我吗？”
祝昭沉默了片刻，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我永远陪着你，我们一起守着神树，好不好？”
祝月却不为所动，眼中带着嘲讽与悲凉：“瞧你说的多真心，连你自己都快骗过去了。我太了解你了，阿昭。”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只要我不死，神树就永远是危险的，你就算做了鬼也安不下心来，对吧？”
“真可惜……你这话，为什么二十年前不说呢？哪怕当时只是骗骗我。”
祝月的眼中浮现出几分恍惚与近乎痴狂的眷恋，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祝昭心头猛地一沉，正想再逼问，却被一股更强烈、更可怕的危机感瞬间淹没。
“你对神树做了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这个可怕的现实，脸色骤然大变，杀意狂涌——
“你竟然！毁了它？！！！”
祝月只是笑，不再回答一个字。他终于看到了她冷静和秩序破碎的的裂痕，可惜是为了神树，又是神树。
他的阿昭，永远都那么敏锐，他原本想着多和祝昭聊一会，多聊一会，一切就终结了。只是这个终结远比他想像的快。
他近乎狂热地看着眼前之人，仿佛要把那双永远闪着精光，压抑着岩浆的双眼刻在骨头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那么该死的天资，无与伦比的天赋，凭什么给到祝家这个肮脏都地方？！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咆哮着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心里就是痛快，真是痛快呀，阿昭，这么多年了，我爱你，我那么的爱你，可是你呢，你的心里除了祝家，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个黑心肝的家伙，我以为你死了，我在黄泉口等了那么久！”
祝昭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伸手揪住祝月的领口，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泪水从祝月的眼角滑下来，一滴都没有滴到她的手上。
祝昭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神树冲去。
巨大的树干上布满狰狞的裂痕，大片大片的枝叶枯萎凋零，像被烈火焚烧过一般焦脆。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断裂的晶莹根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寂与腐朽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