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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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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的老师瘦骨嶙峋,弓着背,一手支在讲桌上,站得很艰难,头发花白稀疏。他望着台下困得头捣蒜的学生们,长长叹一口气。
打铃了。他关掉ppt,颤颤巍巍走下讲台,缓慢开口:
“这门课对很多同学来说,理解起来有困难。我也知道这门课不是你们的必修课,大多数人不放在心上。大家放心好了,我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不会为难你们,最后大家都能拿及格的。”
柯巧睡得口水直流,白眼上翻,好不容易绷着后颈坐直,一听这话干脆连撑也不撑了,倒头趴在桌上。
她感觉到有人用笔尖戳她肩膀。
“你没听说徐老师的传说吗?”
之寒凑到她耳边:
“考前不画考纲,最后大家都是一样的60分。你想拿60分?”
柯巧吓得口水一擦,换上一副乖学生的样子,目送老师走出教室。
“都快期中考了,老师上课就是照着课件念,上次留的论文,也没个命题要求。给分全凭老师心意,除了江莼可以在老师面前刷刷脸,我们可怎么办啊。”
柯巧四周看了看:
“江莼呢?”
徐老师走得慢,他前脚刚走进办公室,后脚有人敲了敲门。
他剧烈咳嗽起来:
“进,进来吧。”
江莼走进,把一沓试卷放在书桌上:
“老师,上节课的小测收齐了,给您放在这了。”
徐老师点头。
江莼继续说:
“老师,上次布置的论文,范围是从第一章到第七章吗?和期中考范围一致?”
徐老师点点头:
“期中考就考到第六章,论文也写到第六章吧。”
“那截止时间?”
“和期中考试卷一起收上来就行。”
“老师,期中考的试题卷,我们班还没有。”
“就在那边书架上,你发下去,下节课让大家做。”
江莼按指令很快找到了试卷。
“好的老师。还有很多同学反应,学校发的稿纸,有些人剩的不多了,新买的话格式会不一致。请问老师能不能用打印的?限制大家使用一样的行距和字号,这样字数就可控了。”
徐老师再次点头:
“最重要的是要控制字数,不要写多了少了。”
“好嘞,谢谢老师。”
江莼退出办公室之前,眼疾手快地给老师的水杯添了热水。
——
“江莼,你太牛了。”
妙妙摇晃江莼的肩膀。
“怎么了怎么了?”
柯巧闻声赶来。头上包着毛巾。
“你自己看班级群。消息都炸了。”
“哇!徐老师居然划范围了?”
“哇!那五千字不用手写了?“
“那是江莼去要来的。”
“哇!江莼!你牛啊!”
“江莼,真是人民的好干部。”
柯巧和妙妙把一顶空气皇冠放在江莼头上。
江莼笑笑,戴上耳机。
她在微信聊天框输入:
【今天怎么自己上线了?手好了吗】
下一秒,电话拨了过来。
她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说话:
“我今天摸鱼,占个位置。你好好打。”
陶雍的石膏已经过了十天,换了个小的支架,现在可以动手指了。
公会天天都有新的副本打,少了一个陶雍,他们肯定会找新人替上。
他担心自己在车队的位置不保,才让江莼帮他随队几天,病情稍有恢复就迫不及待地回来。
江莼心里揣着事情,跑图的时候几次跟错地方。陶雍在电话那头重重地敲键盘,显示他的烦躁。自从手臂受伤之后,陶雍就变得格外易怒,话里话外也对江莼不再有耐心。他说是因为难以平衡课业的压力,但江莼隐约觉得,几个月的时间,或许真的改变了许多。
走过一片枫树林,夜幕沉下,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月下斑驳着。
江莼深吸一口气。
“陶雍。情缘谷,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他语气无风无波,没有一点起伏,
“你不连组队麦,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上次我碰巧去那里,提示说你绑定过情缘,但那人不是我。”
“那可能是之前为了过任务,我找人随机绑定的吧。”
江莼没想到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但是仅此一次的绑定机会,为什么你没有想着我而是别人?”
“那时候很早了,还没有带你入坑,我赶着过任务,就随便找了个人,没想到撤销不了了。”
她还想问详细,电话忽然中断了。
微信弹出消息:
【来组队麦】
江莼心里空洞洞的,升起一阵烦躁。
刚连上麦,耳机里传来男人插科打诨的腔调。江莼认出他是带队的咒术玩家。他是公会的领头人物,公会近一半成员都是他捞来的。
“哟,终于舍得让我们这群宅男听一下女朋友的天籁嗓音了?”
江莼强忍住不适,喉咙发涩,勉强和他们打了招呼。
“上次一起开荒副本,我可是还记得呢,一个人走了两个人的机制,猛女来的。”
应该是上次组过队的队友,江莼对那人的id有印象。
“妹妹,你不用紧张,今天我们日常周本,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
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江莼觉得耳边的空气纷乱嘈杂。
“但是涂鸦今天挂机,我们一车拖两个人,拖不动吧。”
江莼传送到指定地点,看到一队人在墓园副本入口等待。
“我看到湖鱼大佬在啊,要是有他在,输出就够了。”
“咱们派一个代表去请。”
“算了吧,他那公会出了名的排外。上次开完荒之后我邀请他打无双岛,你猜他怎么说?”
力士嗓音很低,他故意拿腔拿调地阴阳怪气:
“抱歉,我单刷。”
“哎呦喂,装死了。”
“谁能去收拾他一下别让他那么得意啊。”
“无双岛他可以单刷?他现在输出多少啊?卓然和他同职业,就是不同属性,他俩装备能差那么多?”
语音室里充斥着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江莼发觉自己的“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隔空传播的病态。
话题中心从她身上转移走,她暗自庆幸。但与此同时,公会众人和江莼对湖鱼的印象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她眼中的那位,正静静躺在她好友列表里。随队指导战斗十分清晰,人也随和。
陶雍曾经告诉她,男生之间相处时,嫉妒心不比女生要少。而友善和恶意往往可以同时存在,并且无缝切换。
他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陶雍的数学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但偶有波动。彼时他和班上常年稳定排第二的同学关系很好,是老师眼里让人安心的竞赛搭子。后来因为高二的竞赛选拔,两人渐行渐远。
因为成绩太过接近,偶尔一次的发挥超常或失利就能让友谊的小船偏航甚至倾覆。
作为同桌的江莼当然把陶雍的反复变化看在眼里。
但她不能理解。因为残酷的竞争不在眼下,身边的同学也不是唯一的劲敌。
她时常会想,陶雍之所以没有把她当成竞争对手来防范,到底是因为她专长的科目和他不同,还是因为如他所说,对她倾心已久。
“莼莼,你在听吗?”
陶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有人轻声调笑着,江莼知道话题的中心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需要一个高输出,湖鱼就在那边,你不是有他好友?”
陶雍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
“你去请。”
“我……跟他不熟。”
江莼的抗拒显而易见。
“我星级很低,他保证不会愿意……”
陶雍的微信电话拨过来,江莼如释重负地切断了语音室,把那些不明意味的谈笑声挡在外面。
“喂?”
江莼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室友注意到自己语调的颤抖。
陶雍的语气很急:
“只是让你通过好友拉一下他进队,困扰在哪里?你是女孩,不容易被拒绝。而且他说不定对你还有印象,上次副本你不是表现很好吗?”
“只是让你去正常社交,没有让你和他组情缘,你真的不用太……”
陶雍一字一句地,
“别人都说你假清高。”
江莼陡然明白了陶雍的火气从何而来。
她手心发凉,眼里蒙了一层泪。副本环境变得模糊一片,她试图眨眨眼恢复清醒,大滴大滴的潮湿无声掉在桌上,浸湿了她一笔一画精心做的笔记。
“不说话?为什么你总是在外人面前跟我闹脾气?我受伤了我还想发脾气呢。一周一次的机会,为什么你总是跟我过不去?”
心跳很沉重,她听到混沌的声音灌入耳膜,带着质问和不耐。
还没有和陶雍在一起的时候,江莼总是觉得他说话温柔。几乎从来没见过他对人恼怒。无论是问题目的同学,还是各任课老师,他说话腔调平稳,无风无波,天然地可以抚平一切波澜。
那时候江莼上高三,爸爸失业在家,和妈妈成日吵闹,江莼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借口学业繁重,呆在学校自习。陶雍住得近,五分钟走路来回的距离,却也总是在休息日出现在教室里,坐在她身边。
冬天,教学楼三面透风,阴沉的天,白茫茫的窗景。江莼还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风吹过树顶的呜呜声,还有男生晴朗舒逸的侧脸。
是她想要的平静。
江莼无意再和陶雍争执。被迫社交了那么长时间,她真的已经精疲力竭。
她点开好友列表,找到湖鱼的名字,看到“组队邀请”的按钮。
她在心里默念:拜托你一定要拒绝。
下一秒,新成员入队,耀眼的星级上方是他简洁的id——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