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满天》湫辞

11、chapter11

　　几个回合下来，陶雍明显感觉到力不从心。

　　在决斗副本中，两人的武器装备水平都被强制调平，而江莼拿着并不适合决斗的角色，在他手下居然毫不吃亏。

　　他平时也看她操作，远没有今天游刃有余，往常的一些不连贯的小动作，被他念叨过无数次的小失误，居然一次都没有出现。

　　最重要的是，对方虽然没有把他彻底击败，但明显拿捏着决斗的节奏，有几次甚至特意等着他技能冷却才重新发起进攻。陶雍越打越急，自乱阵脚，想要找回局势已是徒劳。随着对面一记绝杀，屏幕暗下来。

　　江莼什么时候练的这个水平。他平时小瞧她了。

　　他拿起手机发微信：
　　【不是有选修课？不要逃课啊】
　　【单挑水平不错，进步很大】

　　江莼反手发给于槲：
　　【莼：不要替我乱回消息啊。】
　　【莼：也不要找我好友打架，他很厉害的，吃亏了吧。】

　　【计算机二班于槲：不知道啊，我云玩家，跑个图都要你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拉我单挑，我就去了】
　　【计算机二班于槲：你要是害怕被你男朋友发现，要不我用我自己账号来给你刷吧，不过我很菜，以前只懂赏景，不会打架】

　　江莼瞟了一眼讲台上神采奕奕的老师，把手机揣进桌肚里：
　　【莼：又不是非法代打，我害怕什么】
　　【莼：还是用我的账号吧，我伤害高，刷起来比较省时间】

　　室友从浴室出来，喊他：
　　“于槲，该你洗澡了。”

　　看他没回应，好奇地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这是在干嘛呢？挂机？”

　　“只是被自己强得有点无语。”

　　——
　　江莼站在食堂的刷卡机前愣神。
　　奇怪，饭卡里超过五百块才需要输密码，她昨天来还不要的。

　　“姑娘啊，你要是不记得密码，就站旁边想一会儿，后面还有同学要打饭呢。”

　　江莼食指犹豫地移到按键上，尝试了第三遍，总算显示刷卡成功了。

　　余额显示还剩512.5。

　　“还是那三件套啊，江莼。你怎么也吃不腻。”
　　林妙妙她们朝这边走过来。

　　“哇，江莼，你饭卡里有五百块！”
　　柯巧忽然露头，吓得江莼后撤一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富婆，请我吃秋天的第一份炸猪排吧……”柯巧眨着眼睛，朝她撒娇。

　　“好好好，大家都有，一人一份……”
　　江莼拿她没办法，刚要把卡放上去，被人抢先一步。

　　“来，姐姐请你。”

　　“之寒姐姐我爱你！”
　　柯巧送上一个贴脸亲。

　　天气渐渐开始冷了，食堂里人来人往的，渐渐换上了冬装。
　　柯巧把她的加绒卫衣内衬翻出来给大家看，林妙妙的浅绿色灯芯绒罩衫是由内而外的温暖，之寒穿一件小香风白色外套——她向来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好在她不怕冷。
　　江莼低估了北方的天气，只带了一件牛仔衫，因为怕挡不住风，在里面塞了两件臃肿的毛衣。

　　“是啊是啊，过了国庆，就供暖了，江莼你再坚持坚持，暖气可舒服了。”

　　“我先走了，一会儿还要去给张老师干活儿呢。”

　　“欸欸欸书包给我们带回去吧。”

　　室友们目送江莼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天天早出晚归的，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图书馆、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只有到了睡觉时间才会回到寝室。

　　“不好意思来晚了，干活忘记了时间。”

　　“你先上线，大家都在等你。”
　　陶雍听起来耐心不足的样子。

　　距离江莼承诺的时间刚刚过去十三分钟。

　　“等待游戏加载的过程中，江莼告诉陶雍，最近工作繁忙，可能不能每天跟着他下副本了。

　　“周本的时候再喊我吧。”

　　“你时间这样不固定，怎么让人长期稳定地带你打？你以为车队是非你不可的吗？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把位置留给你，你一句没时间，我的辛苦都白费了呗？”

　　江莼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

　　她随队的任务就是在团战的时候释放群体保护技能，这样大家就可以不用自保，全心输出。如果没有她，顶多是需要多走几个机制，花费时间。江莼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确实最近偏忙。”

　　“你以为当个班干部就了不起了？我专业课那么多，难道会比你更空闲吗？实在忙不过来就推掉那些杂活啊，否则你书也读不好，工作也做不好，连游戏都不能全心打……”

　　江莼在寝室，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她换打字继续跟陶雍说：
　　【我知道你重视如梦，不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游戏，但你也应该尊重一下我的感受。你这样给我压力，违背了我们当初一起玩游戏的初衷】
　　【还有我今天白天跟你说的话，你还没有回复。我存在你那里的钱，你得转给我一部分】

　　【说好了存在我这里防止你乱花，现在一吵架就想要回去了？】

　　【不是】
　　【最近确实用处比较多，我手头有点现钱会方便一些】

　　陶雍不直接回复了。
　　【传送来我这里】

　　江莼的游戏界面加载完毕，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图里。应该是于槲用她账号时移动的。

　　虽然已经是夜间，但月光温柔地洒落，繁星遍天，一时分不清水天衔接的界限。

　　《如梦》的地图系统太过庞大，从前她只是跟在陶雍后面，从未自己在大地图随心地走走看看，没发现这片叫做欧兰大陆的地方，风景如画。

　　江莼不是一个沉溺游戏的人，但不可否认，她在游戏里逃避现实。

　　——
　　高中毕业的暑假，江莼一觉睡醒，感到身上潮湿一片，闷热难耐。
　　空气里漫着茶叶蛋和凉席混合汗液的复杂气味。对江莼来说，这是熟悉的夏天的味道。
　　脚边的小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妈妈坐在床头，慢慢摇着扇子。

　　“真的不能跟学校说一说，调到江市来上学吗。首都虽然好，但是太远了，女孩子家一个人，家里人都很不放心。”

　　江莼防备地坐起来。
　　因为填志愿的事情，她已经和家里大战一个月了，现在录取结果已出，已经是无法改变。

　　“车马费也贵，说飞机票要好几千，爸爸好几年没工作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坐火车去。”

　　“升学宴收来的礼金，给你当学费，生活费就靠你自己去挣。”

　　江莼木然地点头。
　　只要能让她逃离这个地方，说什么她也愿意。

　　长期的冷战已经让她心硬无比。

　　但她没有想到，一向强势的妈妈会在她面前忽然哭起来：
　　“好孩子，靠自己赚钱多难啊。妈想想都觉得心疼。但是没有办法啊，家里弟弟要安排上学……”

　　“早点长大嫁人吧。嫁出去就好了。趁现在家里房子还没卖，找个条件好的对象……”

　　江莼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陶雍的告白的。

　　当时返校汇报志愿，他握着一捧雏菊，私下找到她。

　　绿荫浓重，校内小径铺满落叶，是天然的吸音棉，两个人的私语在其中显得格外安静。

　　江莼还是按习惯穿了校服。宽大的制服，既能遮住青春期女孩子对身体变化的敏感，也保护着穷人家的孩子不要太早地接触贫富差距的残酷。江莼喜欢穿校服。

　　重高的大家，尽管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对未来的焦虑无处发泄时，天真的恶意就会散发。

　　那是江莼最难熬的高三。尽管她已经非常低调，但秀丽的外表，在她没有能力将它发挥好时，就是一把没有柄的尖刀。
　　在婉言拒绝了几次陌生的男同学后，流言和霸凌一起降临。
　　说得最轻的，是说她假清高。说得最重的，就各有各的尖酸刻薄。
　　那时候江莼甚至害怕一个人夜路回家。

　　是陶雍，自告奋勇陪护同行。老师面前为她作保，同学面前给她撑腰。
　　篮球队主力的身材，人高马大，江莼每每在他身后，都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宽阔的肩背。

　　“我永远会是你的依靠。”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
　　“江莼，你还没测好吗？”

　　江莼从回忆里抽离，手机还停留在刚才讨论的恋爱综艺界面。

　　《测一测你在恋爱中的类型》

　　“江莼是我们这唯一一个粘人考拉，和女三一样。我还以为她会是沉默的长颈鹿呢。”
　　林妙妙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寝室里的另外两个女生。大家都很奇怪。

　　“如果家庭有需要，是不是愿意放弃工作做全职主妇。这道题你选的啥？”

　　“是啊。”江莼浅浅地答道。

　　柯巧急得站起来，差点忘了自己是反坐在椅子上，差点整个人摔倒，幸好之寒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我们没有人选是！你是最不应该选是的呀！”

　　江莼奇怪地反问她们：
　　“当家庭主妇，很可耻吗？”

　　“那不就是在家当米虫咯。”
　　林妙妙自知说话难听，找补了一句，
　　“不过也得看对方是谁吧，如果像于槲那样的，有钱有颜又有才，那百分百愿意的啊。”

　　之寒立马反驳她：
　　“那也不行。难道你想一辈子手心向上？如果有一天被抛弃了，还要苦苦求着对方回心转意吗？”
　　“别人给的屋檐再大，自己手里得有一把伞。”

　　江莼默默地收回手机，她要再想想清楚。

　　她看见了来自陶雍的转账：
　　【向您尾号2765的银行卡转账2000元】

　　她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藏起来。心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