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圆周

1、瀚

　　当他们跨越人海对视的那一瞬，多年的隔膜顿时冰消雪融了。

　　当夕阳沉没在地平线，当夜色悄然降临，无数个夜晚杨煦瀚都在想，如果当时他再勇敢一点就好了。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很多东西会随着时间长河渐渐消散，但总有一些人，一些记忆会越来越深刻，尽管已经过了很久，其中的每个细节却越发的清晰。

　　冬夜的街道很冷，手机的光映亮了杨煦瀚的脸。微信的界面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上司的加班要求，他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让大半张脸包裹在里面。切屏，网约车的图标在地图上缓缓向他靠近，他抬起头，目光正好触及到图标上的白色车辆。

　　“您好，麻烦快一点”他礼貌的对司机道，“我有点急。”

　　司机师傅无奈道：“也是去看那个大明星的是吧？”他摁了下喇叭，“我尽量，但估计快不了了，今晚堵的很，全是去看演唱会的。”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情歌，“要我说还是这些老歌好听”师傅叹了口气，“可惜时代变了，年轻人欣赏不来了。”

　　杨煦瀚心不在焉的听着，车窗外的景物过的很慢，他脑中的场景却变了又变，他想象过在台下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舞台上的样子，他想他应该会笑着送上自己的祝福，庆幸他们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真正临近这一刻的时候，杨煦瀚却发现他有点难过。那种酸涩的感觉从心底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全身的每个器官，释放出疼痛的信号，那些回忆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撒下，好似一场旧电影在他的脑海里闪回，将他带回那段青涩的时光。

　　“你好，我是高一九班的温子昊。”物理题的思绪被打断，杨煦瀚抬起头。面前阳光下的少年笑的热烈，“我知道你，你是杨煦瀚对吧？物理老师经常提起你。”

　　杨煦瀚向他点头：“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交个朋友。”温子昊顺势坐到了杨煦瀚旁边，“我注意你好久了，毕竟会在运动会赛场旁还能心无旁骛写物理题的人可不多见。”

　　他侧过头，看着杨煦瀚眨眨眼，“怎么，我等会要跳高，来给我加油啊？”

　　杨煦瀚看着他，他不解为什么有人会向刚打过招呼的陌生人提出这样的条件，但是他却鬼使神差的不想拒绝。

　　“可以。”杨煦瀚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他刚关上物理书，温子昊就一把揽住他的肩：“够意思。完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忽然把脸凑的很近，“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那里。”

　　跳高场地旁的人很多，作为一个热门项目，每年都有很多人来观看。杨煦瀚和温子昊刚到检入处的红色帐篷下，就有人向着他们走来。

　　“温子昊！你刚刚去哪了？”一个娇俏的女生面带愠色，“我们一直在担心你忘记比赛时间。”话音刚落，她身后一个面相斯文的男生便道：“好了好了，这不是在这吗。”说着他推了一下眼镜，看向温子昊：“子昊，很多同学来看你的比赛，加油啊。”

　　温子昊笑的很自信：“那肯定的，冠军我势在必得。”

　　“这可是你说的啊，没拿冠军别来见我们。”女生朝温子昊挥挥拳头。

　　杨煦瀚全程看着他们互动，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意味，他原来这么受欢迎。

　　“喂，你在想什么？”温子昊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他的手在杨煦瀚眼前挥动，露出实在必得的表情，“等着看哥一举夺魁吧。”

　　杨煦瀚在观赛区看了一会儿了，他不喜欢自大的人，但是温子昊看上去很有把握。

　　“下一个，温子昊。”志愿者经过喇叭扩大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温子昊刚走到场边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他向人群挥挥手打招呼，随即轻松的助跑几步，纵身一跃，轻盈的过了杆，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点装，杨煦瀚心里想，不过还挺帅的。

　　事实证明，温子昊还真不是在说大话。随着时间的流逝，高度的抬升，竞争对手一个个遗憾离场，最后只有他留在场上冲击校记录。

　　在全场人的目光中，温子昊的背越姿势很标准，每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落在垫子上，最后成功将校记录定格在183cm上。

　　“牛逼了哥！”温子昊的同学都冲上去把他围住。

　　那个斯文的男生惊讶的道：“深藏不露啊，183有二级水平了吧？”

　　温子昊和同学庆祝几句，完事却马上向杨煦瀚走来，像是怕他会先走了一样。

　　“怎么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期待他的夸奖。

　　“挺厉害的。”杨煦瀚沉吟几秒，“确实有几分实力。”

　　少年的颈脖上全是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了起来，“走吧，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他很神秘的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带别人去这个地方。”

　　杨煦瀚却不领情，“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为什么要带我去？”

　　温子昊看着他，杨煦瀚也坦荡的望着他的眼睛，气氛忽然有些焦灼。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有缘行了吧。”温子昊先败下阵来，他转身道，“反正你跟我来就是了。”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过学校的林荫小道，来到学校废弃的艺术楼旁。

　　杨煦瀚望着眼前很有年代感的建筑，转头看向温子昊：“这栋楼不是被锁起来了吗？你没有钥匙进不去的。”

　　温子昊却摆摆手，转身向路旁的草丛中走去。杨煦瀚怀着疑惑跟上，温子昊将两旁的杂草拨开，里面出现了一个窗口，连接着一个音乐教室。

　　“够隐蔽吧。”温子昊自得的微笑，“我可是找好久才发现这里。”

　　杨煦瀚有点惊讶，这人一直都这么闲吗？

　　两人从窗口跳入音乐教室，秋天的阳光还很热烈，从杂草中透过，直射进屋子，穿过灰尘，形成一条条可见的光束。温子昊指着教室中央的一架钢琴，转头说道：“这琴还能弹，音都还挺准的。你会弹钢琴吗？”

　　杨煦瀚嘴上说到：“不会。”但却颇有些跃跃欲试地朝钢琴走去，坐在了琴椅上。他打开琴盖，琴键上没什么灰尘，看来温子昊经常来这里弹琴。

　　温子昊也坐在了琴椅上，他低下头，抬手间音符从指间倾泻而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尖跃动着，带出清脆的乐音。

　　杨煦瀚侧过头，温子昊的侧颜很温柔，他的神情不像方才的阳光、自信或是游刃有余，那是一种专注和沉浸，是对音乐的热爱。他的睫毛微微的震颤，像振翅的蝶，光晕在下眼睑投下阴影，边缘透着光。

　　杨煦瀚的心忽然跳的很快，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像初春融化的露水流过心田，又有点像满院的蒲公英被风一吹洋洋洒洒的飞向天空，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他总会想起这个瞬间，想着要是时间在这时定格就好了。

　　一曲毕，温子昊抬眸看向杨煦瀚，但他却像触了电一样猛的转过头，不敢与之对视。杨煦瀚能感受到温子昊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他却不知道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红晕。

　　清润的笑声从身边传来，那人忽然问道：“你知道eva吗？”

　　杨煦瀚摇头。

　　“那是一部动漫。”温子昊像在回忆情节，“那里面有一个场景是渚薰和真嗣一起弹钢琴。”

　　阳光忽然变弱了，可能飘来了一片云，杨煦瀚转过头看向他。

　　“真嗣一开始也不会弹琴，是渚薰教他的。”温子昊的眼睛很好看，杨煦瀚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温子昊嘴角上扬。

　　心跳还在加速，这让杨煦瀚感到有些失控。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一旁的阴影里看着他：“不了，我学不会的，你弹吧。”

　　气氛忽然变得沉默，他们对视良久，温子昊忽然开始演奏一首杨煦瀚从未听过的曲子。

　　前奏轻快的打着鼓点，在重复中升温，温子昊的手指翻飞，飞快的点过每个琴键，手上的青筋在细碎的光影中格外清晰，乐声逐渐激烈起来，在杨煦瀚的心上重重敲打着。那是一种怎样的节奏和旋律啊，好像在一轮巨大的明月下，那个圣洁的人坚定地向你走来；像在一片滚烫腥臭的血海之上，满身污脏疲惫的两个人对视的一瞬；像在人流如潮的大街上，命中注定的遇见。

　　杨煦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的目光无法从身前的人身上移开，阳光重新打在温子昊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杨煦瀚看着面前沐浴着光的人，和站在阴影中的自己割裂成两个世界，远处的风拂过树叶带起阵阵沙沙声，他们初遇的那天秋意正浓。

　　“啪嗒”，杨煦瀚抬起头，面前的车窗印上了水滴的痕迹。

　　“该死，要下暴雨了。”司机师傅猛按两下喇叭，前面的车向又挪动了几分，“本来看下午阳光那么好，还以为天气预报不准了，没想到现在倒开始下雨了。”

　　雨点密集起来，连续地砸在窗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杨煦瀚隔着雨水看向窗外，望不到尽头的车流，城市中各色的光在视网膜上形成一片片晕影，互相交织叠染。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告诉他演唱会已经开始了，杨煦瀚盯着屏保上的人，这是他平日闲暇的时候喜欢做的事。但现在不知是因为没赶上时间，亦或是耳边雨声连绵，和司机师傅的广播配合着格外嘈杂，他忽然感觉很烦躁。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展开纠缠在一起的线，戴上耳机的瞬间，舒缓的音乐驱逐了现实中的喧嚣。

　　杨煦瀚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用蓝牙耳机，小巧携带方便，也不用担心耳机线缠在一起解不开，但是杨煦瀚还是更喜欢有线耳机，去很多地方都随身带着。他享受将它展开的过程，逐步理顺杂乱的线条让他感到舒适，当然这是对旁人问起时的官方回答，更多的原因或许他这辈子也不会向别人坦白。

　　依稀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下午两三点的天阴沉沉的让人昏昏欲睡，纤细的雨丝无声的滋润着校园。图书馆走廊的地板上是同学们带着雨水杂乱的脚印，空气湿漉漉的。杨煦瀚坐在熟悉的位置上自习，但面前挥动的手吸引了他的注意。

　　“嗨，我来了。”温子昊笑着和他打招呼，顺手拉开杨煦瀚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来的好早，等多久了？”

　　杨煦瀚继续做手上的题，没有看他：“也没有多久。我平时都这个点来。”

　　“那确实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温子昊正在把资料从包里拿出来，“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每次来图书馆都看到你坐在这里。”

　　杨煦瀚有点惊讶，但是面上看不出来：“我怎么从没在图书馆见过你？”

　　温子昊托着下巴，闻言眨眨眼睛：“估计是因为你学的太投入了。况且我每次都来的比你晚。”

　　两人不再言语。杨煦瀚平时都一个人自习，他以为旁边多一个人会让他不习惯，但是温子昊在身边的感觉却出奇的让杨煦瀚感到很舒服。这是一个很合适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距离太近感到空间的狭窄或心里的排斥，又能感觉到身边的人的专注投入，听到他的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要不要听音乐？”温子昊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

　　“可以。”杨煦瀚看着他理顺耳机的动作。

　　他认为自习时听歌会降低效率，但看着面前的人认真的解开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他忽然觉得尝试新鲜事物也不坏。

　　温子昊将一边的耳机递给他，另一只自己戴上，又将椅子往杨煦瀚那边挪了一点。杨煦瀚把耳机戴上，舒缓的音乐适时响起。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下着，天更暗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身旁的人靠的很近，他用余光就能瞥见他的发丝。杨煦瀚偷偷打量温子昊的侧脸，弧度还是那么温柔，睫毛随着向下的视角低垂着。

　　“你已经看五分钟了。”正在写题的人扬起唇角。

　　杨煦瀚心里一跳，他以为不会被发现。

　　温子昊转头看向他，挑眉：“怎么，你暗恋我？”

　　杨煦瀚答非所问：“歌单不错。”

　　轻笑一声，温子昊开始整理手里的卷子：“时间不早了，走吧。”

　　晚饭后，两人撑着伞在校园里漫步。

　　春天的夜晚是温和的，雨露润湿了泥土，散发出好闻的清新味道。周末的校园和平日不同，平时来回仓促间被忽略的景色慢下来看倒显的十分静谧。

　　到宿舍楼大门前，杨煦瀚打算在此告别：“今天很愉快，下次再约。”

　　温子昊却并不着急，他收起雨伞，道：“我送你上去吧。”

　　楼道里，两个人的脚步声很清晰。

　　杨煦瀚走在前面，声控灯随着他们的声音亮起，当两人走过这一层后又悄然熄灭。

　　当踏上新的一层，灯光没有如预料中亮起，前方的黑暗让杨煦瀚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转头，后面的人还被上一楼的光笼罩着，但他一步步走向黑暗的脚步很坚定，好像永远会跟在他的身后。

　　转身，杨煦瀚重新迈开步伐。

　　宿舍门前，钥匙转动却无法打开紧闭的门。

　　“门好像坏了。”杨煦瀚皱起眉。

　　温子昊思考两秒：“你们的宿管在哪？他应该能报修吧？”

　　“宿管周末都不在学校。”杨煦瀚有点苦恼，“就算报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定的。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今晚只能去同学宿舍凑合一下了。”

　　“别去同学宿舍了。”温子昊看着他，“来我家吧，就我一个人在。”

　　杨煦瀚考虑了一会，对温子昊说：“那麻烦你了。”

　　当浴室温热的的水汽舒缓了一天的疲惫，杨煦瀚才想起他以前绝对不会到同学家里过夜。

　　自从温子昊出现在他生命里的那一天起，他的生活轨迹就被改变了，这个发现让他有点不安。

　　换上温子昊给他拿的睡衣，杨煦瀚站在洗手台前。他用手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去，面前出现了自己的脸。身上的睡衣有一股洗衣粉的清香，淡淡的味道散入鼻腔，和那人的气质很相配，他忽然想温子昊以前是否也站在这个位置做过同样的动作。

　　走出浴室，杨煦瀚看到温子昊手里摆弄着一个投影仪。看到他出来，温子昊把投影仪放到床头柜上，邀请道：“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杨煦瀚点头，他掀开被子上床，靠在枕头上看着对方的动作。

　　温子昊调试了一会，面前的墙壁上出现了隐约的图像，他伸出手把灯关了，画面顿时清晰起来。

　　“eva的剧场版，带你欣赏一下。”他坐到杨煦瀚的身边。

　　电影开始了，入目是一片血红色的海和倾倒的房屋，主角真嗣出现在电话亭前。杨煦瀚想起那天在艺术楼的音乐教室温子昊弹的那首曲子，也让他想到血红色的海。

　　电影的情节一步步深入，杨煦瀚觉得情节旋律有点忧郁，真嗣的孤单纠结，对父亲认可的渴望，从不响起的电话铃，他有些感同身受。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想去接近但是又不知如何处理，那些压抑的场景，是丽上前面无表情的一巴掌，是真嗣狠狠掐住明日香的脖子，是一次次的声嘶力竭后在夜里独自戴上耳机疗伤。

　　直到渚薰的出现。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但他对真嗣的感情却是毫无保留的直白而热烈。当他邀请真嗣一起弹钢琴，在红色的天地间，在残垣断壁之中，只有他们彼此的身影是那么清晰。

　　杨煦瀚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的脑海里出现了那天温子昊弹琴的身影，那时他的心跳得比现在还要快。他想转头去看身边的人，但是又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星空下，两个人躺在一起，真嗣说浩瀚的宇宙让他感到安定。他倾诉着自己的感受，而渚薰能读懂他的心。

　　当他们对视的瞬间，当渚薰说出那句

　　“我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与你相遇吧。”

　　杨煦瀚的心好像被人攥住了，紧绷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

　　明明是很浪漫的情节，却莫名的有些悲伤。

　　恍惚间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人的力道有点大，握的他有些痛，手心传来的热度很清晰。他不知道身旁的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黑暗中两人的手紧紧相扣，电影还在继续，没有人开口说话。

　　当渚薰亲手揭开真相，撕开真嗣的疤痕又承诺和他一同补救。当他将真嗣的DSS项圈戴到自己的脖子上，说李林的诅咒和eva觉醒的风险由他来承受，当真嗣渐渐被他温暖着治愈着的时候，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渚薰放弃了无尽的岁月，以生命为代价阻止了即将爆发的第四次冲击。在项圈爆炸之前，在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却笑的那么温柔。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真嗣。”

　　粘腻的鲜血在真嗣眼前顺着透明的屏障往下流，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缪斯。

　　电影的节奏并未因渚薰的死亡而停滞，但随后的剧情杨煦瀚却看的心不在焉。他忽然感到很害怕，害怕温子昊会不会也忽然消失，像他的出现一样猝不及防又毫无预兆。他受够了无能为力的滋味，看着眼前的人离开却无法挽留。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但渚薰和真嗣的结局好像也为他和温子昊的分别埋下了伏笔。

　　宿命般的前奏响起，耳机里播着初遇那天温子昊弹的曲子，那天晚上两人一起看电影，杨煦瀚终于知道了这首曲子的名字，《One Last Kiss》。

　　“初めてのル一一ブルは”

　　人生初次参观卢浮宫

　　“なんてことは無かったわ”

　　对此并没有任何感想可言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因为我早就已邂逅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独属我一人的那位蒙娜丽莎了

　　距离演唱会开始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而雨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路上依然堵的水泄不通。

　　地图上显示离目的地只剩两公里，时间分秒不停的流逝着，杨煦瀚估计按这个速度，等到现场演唱会已经结束了。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想为达成一件事丢弃所有的理性与顾虑。

　　只想见到那个人。

　　他摘掉耳机，对司机师傅说：“您好，就在这里停吧。”

　　司机师傅有点错愕：“你要走过去吗？可是现在下暴雨啊？”

　　杨煦瀚重复了一遍：“是的，就在这里停吧。”

　　司机师傅刚停下车，杨煦瀚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幕中。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着他的背影，司机师傅连连摇头。

　　无人的街道上，杨煦瀚在暴雨中狂奔。冬夜很冷，下雨的冬夜更冷。

　　杨煦瀚感觉雨水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只一会，他浑身都湿透了。沉重的布料吸了水贴在身上，冻的他瑟瑟发抖。

　　他沉重地向前迈着步子，眼前的路在雨幕下看不清晰，但他心里的方向很坚定。

　　那是他们的约定。

　　在他要离开前的那个周末，他们像往常一样来到秘密基地，温子昊的琴声悠扬，怎么也听不够。

　　或许是知道快要分别，杨煦瀚看的很认真。一曲毕，他忽然问身前的人：“你以后想做什么？”

　　“职业规划吗？”温子昊心里早有定数，“我想做一个歌手，自己写歌。”

　　风过林梢。

　　“哦。”杨煦瀚不知道他要回什么，“挺好的，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关注你了。”

　　“什么话。”温子昊笑了，“我就算不做歌手我们也会一直联系啊。”

　　我也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

　　杨煦瀚不敢告诉温子昊他要离开的事，他怕对方知道后的挽留，让他本就脆弱的心更难受。

　　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煎熬，拿起手机又放下，在置顶的聊天框里打下很多字又默默删除。或许他比真嗣更加懦弱，连想说的话都不敢向他倾诉。

　　“我的第一场演唱会你一定要来啊。”温子昊盯着他，视线灼灼让人无法躲避，“我要为你写一首歌。”

　　“好。”杨煦瀚低下头，“那就一言为定。”

　　“初めてあなたを見た”

　　初次遇见你的那天

　　“あの日動き出した歯車”

　　齿轮便已开始运转

　　“止められない喪失の予感”

　　难以抑制会失去你的预感

　　远处场馆的大门若隐若现，杨煦瀚觉得自己快要脱力了，他咬着牙向那边冲去。

　　门口的警卫看到他显的格外惊讶，检完票，杨煦瀚在原地止不住的喘气。

　　场馆里的欢呼声和音乐声从通道口传出来，轻松欢乐的气氛和这里的沉闷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杨煦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心脏跳的很快很急，喉咙里像冒了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上的衣服又发出阵阵寒意，冻的他没了知觉。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这短短的几步路，好像比刚刚奔过的路程还长。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还未发布。”

　　“这首歌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曾经短暂的和他相遇。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让我真正感到快乐的日子。”

　　杨煦瀚扶着场馆入口旁边的柱子，他疯狂喘着气，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地往外流。

　　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现在在现场…”

　　杨煦瀚抬起头，大屏幕上那个人的脸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好看。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杨煦瀚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这首歌的名字叫《瀚》。”

　　前奏是一段温柔的钢琴声，一听就知道是温子昊的杰作。优美的琴音带着淡淡的忧郁，他的声音进入的那一刻，杨煦瀚觉得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操场上的并肩，音乐教室的秘密，黑暗中紧握的手。曾经的回忆在脑海中飞快闪过，那个站在身边的人却变得这么万众瞩目，徒留他在原地。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大概就是即使你就站在我面前，却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向我走来。

　　眼前是一片荧光棒组成的海洋，那是他们之间的洪沟。

　　杨煦瀚忽然想到同事曾看到他的手机屏保，惊讶的问他是否是温子昊的粉丝，那时他微笑着点头，说自己喜欢他很久了。那一瞬间好像以前并肩的时光只是一场梦，他只是他万千支持者的其中之一。

　　在看到演唱会的曲目时，他手指往下滑的动作都有些颤抖，每首歌的名字都一一看过去，生怕错过什么。可直到滑到底，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慢慢升起。他或许忘了吧，杨煦瀚安慰自己，忘了才正常，他自己也记不清所有高中同学的名字了。

　　本来也没认识多久，本来这种口头约定也大多只是玩笑，但他还是打算赴约，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直到他听到他的声音，杨煦瀚才知道温子昊从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不只是他一个人记得，有另一个人也念念不忘。

　　但是也仅止于此了吧，再次见面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遥远。真好啊，杨煦瀚想，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关注着温子昊。

　　歌曲快要结束了，杨煦瀚觉得自己与温子昊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即将随着他们约定的完成而被斩断。青春里那些情愫他从前分不清，以后也没有必要了。

　　已经不知道眼前是雨水还是眼泪了，杨煦瀚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知道听完这首歌，自己就该放下了，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像心里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尾奏中，最后的歌词是如此动情，温子昊垂下眼，像是在轻叹。

　　“我错过的是”

　　“你浩瀚的眼睛”

　　“还有那句我愿意”

　　杨煦瀚忽然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他错愕地看向温子昊，却发现他的眼睛同样注视着他，时间好像回到了初遇的那一刻，他抬头和那人对视。

　　他看到温子昊的眼睛里涌出了热泪。

　　他们隔着人海相望，那一眼，跨越了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