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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环计与夜迷情 几个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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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进书房的丫鬟手脚利落,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不多会儿就撤了脏污的地毯,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安寿亲自叫了领头的丫鬟到书房外头的回廊嘱咐:
“仔细交代浣洗房,这片地毯是南边的舶来物,上头一根金线都能抵粗使丫头半个月月钱,不能用热水清洁,也不能久晒,更不能用刷子钩起上面的线。”
“啊?这可难办了。”地毯上的墨迹起码有一个团扇大。
“想想办法总能——咳,妹子你先带她们把东西拿去放好,晚些再说。”
“好,这金疙瘩咱们不敢过手,还得等安寿哥哥发话。”
丫鬟顺着安寿的目光看去,就见屋外拐角处杵着个人,长得很是周正,不知悄无声息在这待了多久,她识相地带着人从另一边退下。
“孔相公来了怎的不进屋,外面日头毒,过了暑气可要耽误读书。”安寿笑着迎上去。
“安寿小哥忙着呢?我找赵兄有事商量,远远见外头的人都进去了,怕耽误你们的事,没好贸然出声。”
“什么事劳孔相公亲自来?遣人过来传个话就是。”
“我亲自来说才显诚意,不知赵兄这会儿方不方便。”
“这……”
“安寿,请孔兄进来说话。”
屋里传来赵曜的声音,安寿顺势将孔令辞引进书房。
原来孔令辞站的地方看着不起眼,却挨近书房小窗,两人在屋外的对话,赵曜听得一清二楚。
“幸而顺利见到了赵兄,否则吕兄怕是要难过死了。”
互相见过礼坐下,孔令辞端着茶碗笑说。
“兄台是为吕相公而来?你这说法倒是稀奇,见不着我难受,他何不亲自过来?”
“吕兄深知昨晚酒醉失了礼数,无颜面对赵兄,今日一早就请我过来说和,刚从他那出来,我就紧赶慢赶地来了。他这会儿专程去外面订了席面,盼着赵兄能赏脸,届时他当面赔罪。”
“哼,道歉还要先找个说客来探口风。”赵曜轻哼一声,又问:“几时?定在哪?”
“我就说赵兄最和气不过,他偏不信,非让我来走这一遭。三日后在聚贤庄,恭候赵兄。”
“孔兄回去让他安心,我赵曜不是小气的人。”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外头日头愈辣,赵曜实在困顿,找了个借口闭门谢客。
孔令辞告辞时还好好的,等路上见不着人,一脸的笑意便如变戏法似的消失了。
刚才在屋外,他听赵曜亲口说心里挂着吕易,怕人有个好歹还特地遣手下护着,就连被冒犯了,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这种区别于旁人的态度令孔令辞心底发酸。
孔令辞自问学识家境不输吕易,他想不明一个穷酸举子能有什么好,引得赵曜与梁月娘前仆后继。不等回到栖身的厢房,一个计谋已在心中悄然成型。
……
到约定的时间,赵曜带着安寿赴约,到地方坐定喝了两盏茶,才见孔令辞姗姗来迟,他不由奇怪:
“吕易呢,请客的反而不见人影,莫不是还抹不开脸?”
孔令辞支吾半晌,难为道:
“不是抹不开脸,是被一桩喜事绊住了手脚,托我来给赵兄告罪。”
“……。”
赵曜皱眉,好心情瞬间跌到谷底,他察觉到孔令辞正怀揣几分小心打量他,不过当下并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吕兄他有个心尖上的美娇娘,就住在安定江画舫里。我等午间已经穿戴整齐打算出门了,临出门前收到口信,说那姑娘愿托付终身,与他同去都城,要他今日拿出个说法来,否则就回老家去……”
“所以男女大事耽误不得,就先晾着我。”
“不不不,吕兄说他晚些就到,让我先陪着赵兄吃酒。”
“我缺他这一顿饭?”赵曜冷笑一声,起身要走。
“对不住,吕兄于礼有亏,但终身大事当前也算情有可原,赵兄是我这个中间人请来的,我代他给你道歉。”
孔令辞上前赔礼,实则堵住了赵曜的去路,他言辞恳切,主动替吕易背了锅,赵曜心里虽不痛快,还是看在孔令辞做小伏低的份上忍住没有发作。
“摊上这么个朋友,孔兄何错之有,既来之则安之,今日的席面我请,坐吧。”
赵曜挥手拦住旁边准备发作的安寿,暂时稳住了即将引爆的场面。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
“几位爷,菜来了!”
跑堂小伙招呼着一列清秀女子上菜,打断了赵曜的迷思。
赵曜鼻头微动,闻见独属于大菜的油荤味儿,瞥了眼饭桌,是用了心的,然而他病愈没几天,最沾不得这些,干脆起来,倚在窗边醒神。
岂料这一眼望去,直接令他肝火升腾。
聚贤庄在江边视野开阔的好位置上,收费不低,二楼雅座斜对某个渡口,可将落日时的江景一览无余。
有只还算大的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家用麻绳套紧嵌在岸边的木头桩子。
船停稳后,青衣书生先上岸,他伸手拉了把身后的姑娘,两人堪堪站稳便分开了。
接着,船上又出来个背大包袱的老妈子,她指挥后头的壮汉和少年从船肚里搬出三口红漆大箱……
“看样子是成事了,回去还得备份厚礼恭喜他。”赵曜怒极反笑。
孔令辞顺着赵曜的视线看向远处,渡口正是吕易和梁二娘一行人,这会子箱子已经在往马车上搬了。
“正好下头人来得齐,我倒要去当面问问清楚,如此戏耍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赵曜到底哪里对不住他!”
“赵兄冷静,有什么不能回去说,现在下去伤和气。”
孔令辞急忙起身,这回却被安寿一把推开,直接跌坐在最近的椅子上。
“饭我属实吃不下,孔兄留在这多少吃些,不要浪费。”
衣袖扬起一阵疾风,赵曜人已经到楼下了,偌大的雅间最后只剩下一个无人在意的孔令辞。
“客官您的菜齐了。”跑堂端着热腾腾的鲫鱼汤,站在桌边陪笑。
“出去吧,宴客不成,但银钱不会少你们的。”孔令辞远目码头,心情愉悦。
……
聚贤庄看起来离渡口不远,实则很有些距离,等赵曜二人牵马追到渡口,吕易一行的马车早就扬长而去。
赵曜喊了几声,结果在马背上吃了满嘴的黄灰,天色渐黑,往前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这天杀的乡野鲁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公子待他赤城,他竟敢叫公子平白受这鸟气,黑心肝的一对男女,今日好聚明日就离……”安寿护主心切,骂起人来不留情面。
“多说无益,现在情况不明,咱们先回府。”
赵曜匆忙归家,已然错过晚饭,问过门房,得到吕易上午外出就没再回来的答复。
“去厨房拿些糕饼,等人回来,无论多晚都来叫我。”
赵曜径自往书房的方向走,安寿落后几步打点银钱,交代门房今日辛苦守夜,先别落锁。
月上中天时,赵曜没等到吕易回来,却意外等到了安禄。
“公子,梁月娘一伙人今日有了大动静。”安禄开门见山,安寿主动移到外间值守。
“三个时辰前在聚贤庄码头我已经见过这两人了,现下又是什么情况。”
“接到通知当晚,咱们的人手就已全部就位,这三天吕生一切如常,梁月娘照旧表演,去吃茶的兄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独今日午间发现吴妈子似乎在收拾东西,且与画舫主有争执,打听以后得知,他们不打算在松涧画舫干了。”
赵曜示意安禄继续。
“梁月娘正当红,轻易不可能舍掉发财的机会,我们疑心有他,就在画舫上耽误了些时间,查得缘由有二,一说她觅得个有功名的如意郎君,打算归隐婚嫁,明早就要乘船离开,还有一说——”安禄难以启齿。
“只管说。”赵曜只觉心烦。
“传闻您与那舞女为一男子争风吃醋、结了私仇,要……”安禄咽下口唾沫:“要赶尽杀绝……”
“一派胡言,为使舫主放行,借我赵家威势还坏我清誉,他们是当真不想不在霁明城讨生活了?”薄可透光的瓷杯被一把捏碎,碎片深入血肉,殷红的液体蜿蜒而下。
“都是些下九流的人,难免龌龊可笑,不会有人信的……公子松手!安寿,快进来!”
“再气别人,也不能伤了自己啊!”安寿瞧见赵曜身上的血,急忙捧住他的手,与安禄找药的找药,捏瓷片的捏瓷片。
“说正事,别叫这一晚白熬。”
“这些算哪门子正事!”
“快说。”
安禄只得边兑止血药粉,边痛心疾首道:
“我们怕打草惊蛇,只能远远跟着,最后在收谷巷找到了他们,底下的人确定他们这三天连书信往来都没有,也不知是怎么勾搭上的。”
安禄也纳闷呢,这二人前几天安分得很,今日事发竟无一点征兆。
“勾搭?郎情妾意何愁没有办法。吕易不让旁人狠狠杀一次,我看是亲娘来也叫不回去。喊几个身强力壮的,随我去收谷巷,事已至此最后再管一管,过了今日,那蠢货是死是活与我再无瓜葛。”
赵曜不顾手上的伤,风风火火地要走,安寿安禄眼看拦不住,只能草草给他包扎好后跟着他去。
霁明城没有宵禁,一行七八个,骑快马穿街而过,动静不小。
沿街的睡梦人被马蹄声惊醒,听到楼下路人猜测这么多成年男子深夜策马究竟为何,气得开窗吐下一口老痰。
……
赵曜一行一路鸡飞狗跳暂且不论,梁二娘现下却是手心出汗腰腿发虚心跳如鼓。
日前,吕易大出风头,能在赵家跟前说得上话,梁二娘无故被安福记恨使绊子,这才抹下脸皮托吕易说情,弄得好,说不得还能搭上赵家这条线,从此在安定江上横着走。
哪晓得,吕易这蠢货不知干了什么,害他们直接被人盯上了,要不是和他一道的那个读书人来报信,凭吴妈几个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赵公子能看上吕易?不得不离开赵家避祸?真不是黄酒吃多了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臆想?
心里骂归骂,孔生巧舌如簧说了一通,终归由不得梁二娘不信。
和吴妈他们一合计,霁明城待不下去了,以后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改头换脸,可那种不毛之地哪比得过霁明城有钱人遍地日进斗金!
都怨赵家,都怨吕易,滚滚财路就此莫名其妙断送了。
过惯了肆意挥霍的自由生活,除非傍上富户,洗手回去摸冷摸热伺候人一日三餐,梁二娘是一千个不愿意,说和吕易同去都城都是哄他开心的,万一他今年不中、明年不中,岂不是白给他做煮饭婆?
祸端都是因吕易而起,拿他些盘缠做路费不过分吧?吴妈他们已经暗中找好船夫,只等得手今夜就走。
怪只怪青松命不好,吴妈拿药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撞见,今夜不愿踏实睡觉,干脆让他余生睡个踏实。
……
梁二娘狠心咬牙,端着美酒推门,娇声道:
“吕郎,是妾——明日就要去都城了,可妾这心里总不踏实。”
吕易正给都城的同门写信,见是梁二娘来了,忙放下手中的事安慰她。
“帝都有我几个同门,现在去了吃住都不愁,我们手里银钱也够,不必担心。”
梁二娘放下托盘挨着吕易坐下。
“妾与吕郎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妾也不掌管家里银钱,始终像是无根之萍,不如今夜对天地立誓,喝过交杯酒,让妾的心肝往肚子里落。”
“都依你,喝过早些休息,明天还得赶路。”
吕易觉得喝酒误事,但不想梁二娘为这点小事跟他闹,银两是立身之本,还是自己收着放心,除了银钱别的都好说。
梁二娘心满意足倒满两杯,将编好的誓词哄吕易说了,气氛推至高点,两人举杯。
吕易仰头喝完,杯子倒扣,一滴不剩。梁二娘假作咳嗽把酒尽数吐在袖中。
“可安心了?快回去歇了吧。”
“吕郎也早些休息,别熬坏了身体。”梁二娘端走托盘,贴心地带上门。
吕易提笔继续写信,没写几个字便开始犯困。
今日这酒真是好酒,浓醇不呛人,能喝出果甜,确实不早了,索性明天再写……
他思维涣散,很快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