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千面千闲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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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默，终于在耶那弥耐心耗尽前，对面的‘阴影’中慢腾腾挪出个小影子。
“都是误会，大家在这耗了不少时间，该说的都说明白了，是不懂事的蠢货借着老夫的名头，行事无度冲撞了自家人，老弟不必因为这点小事动怒，损坏了什么老夫代他赔了就是。”
“还道你是去投胎了，原来在后头躲着做缩头王八，拿你涧川那张分文不值的老脸赔吗？老子不稀罕。反正都是下属的错，只你是黄泉一尘不染的小白花。”
耶那弥说话的调调特别气人，黑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因在山腰蹲久了，居然若有若无地闻到天上‘乌云’中飘来的千闲的味道，这味道烟似的掺着在驻地见过的那些鬼修的、以及很多陌生的味道混在一块。
黑曜心里有了个非常离谱的猜测。
“这些话未免说得太难听，有问题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你我都是叫得上名号的鬼王，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坐下来谈毛线球，几张老脸老子早看腻了，既然你给不出交代，干脆就交代在这算了。”
高空传来某种怪兽或者妖物咆哮的巨响，响声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动静，震得黑曜耳根发麻脚下趔趄，好在他反应迅速稳住了身形，没有弄出多余的动静。
时不时闪过的火星子的光亮零散地拼凑出巨兽的全貌：一条鸦黑色，浑身泛着寒光的蛟龙。
长啸后，蛟龙口中喷出一柱粗壮凝实的冰焰，整个熔山上空都被骇人的白光照亮，漩涡中心一览无余。
耶那弥鬼王其中一只手托着的宝珠正高速旋转，其余七只手内外相应呈守护状，宝珠被龙焰映得闪闪发光，直闪得黑曜眼睛疼。
原来不是真正的蛟龙，是蛟龙躯体炼制的傀儡，余威尚在着实骇人！
冰焰喷出后熔山上空寒气四散，原本相对黄泉区别处算是温暖的地方温度直转急下，几息间黑曜便觉身处冰窟一般，他强忍住喷嚏将出不出的痒意，运转灵力抵御严寒。
“耶那弥你这个疯啊……”
骂人的高阶鬼修顷刻被冰焰吞没，当场化为飞灰。
空中除了耶那弥鬼王身后的一片，其余鬼修被这一手杀鸡儆猴震慑到，皆四处逃散，就连原来站在阵前的几个鬼王也再顾不得颜面，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蛟龙傀儡紧接着调转方向，撵着涧川鬼王喷射冰焰，也不奔着弄死他去，只是冰焰每一次都会精准打在他跟前不远处，两鬼王你追我逃，场面好不滑稽。
不知是有什么把柄在耶那弥鬼王手里，或者附近设下了埋伏，涧川鬼王居然不遁走，仅仅是在周围百来十里兜着圈跑。
涧川鬼王的亲信悉数徘徊在周围，无能为力也无计可施，以他们的实力进去援救是死，在这目睹了鬼王的丑态，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马上变成粉粒和事后求得一线生机之间，这些亲信选择后者，他们穿梭在混乱中，手忙脚乱演着动作戏，假装看不见涧川鬼王小丑似的上蹿下跳。
“到底怎样才肯收手，你开个价！”
“哈。”
耶那弥鬼王冷笑一声充耳不闻，蛟龙傀儡喷出的冰焰逐渐偏离方向，涧川忍无可忍，现出青面獠牙长着一对牛角的人首蛇身的战斗形态，飞身与蛟龙傀儡纠缠在一处，迫使蛟龙傀儡停下冰焰攻击。
涧川那身皮子像岩石又像正在流脓的毒疮，瞧着又硬又毒，卖相着实不好，怪不得被追着打了那么久才反击，而且从气息与形态看他竟是个缝合怪！
不管怎么说，耶那弥起码四张脸八只手都是自己的。
蛟龙冰焰因涧川纠缠偏离了方向，冰焰顺着原本涧川所在的地方生生拐了个弯，径直喷向黑曜躲藏的地方。
要命也！这波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黑曜意识到大事不妙时，附近许多脆弱的植物已经冻化，是颈间养魂玉上的阵法激活才让他没有被彻骨的严寒所伤，给他争取了宝贵的应对时间。
他忙结印撑开防御结界，护住自身不被余波侵蚀。
“咦？”
高空中的耶那弥似有所感，若无其事地停了掌中操纵蛟龙傀儡的宝珠。
蛟龙瞬间静止不动，刚才还喧闹不已的上空突然安静，众鬼修眼睁睁看着蛇身涧川与蛟龙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处。
“老贼春心不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出声，‘乌云’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
“受死吧耶那弥！”涧川鬼王红了眼，从蛟龙傀儡上脱身，直奔耶那弥鬼王而去。
“缩头乌龟出壳了，来得好！合该畅快地来一场，像以前那样只知道在后头耍阴谋诡计放毒偷袭根本没意思！”
耶那弥鬼王收起手中多余的法宝，一改此前夸张的战斗形态，变成个须髯皆美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着一身雪亮银甲，挥着长刀应战。
孰美孰丑一看便知！
战斗情势瞬息万变，到这份上涧川想变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外头说涧川鬼王最重体面，耶那弥这临场一变当真是杀人还要诛心。
下一刻，涧川与耶那弥已然缠斗在一块，刀刃与蛇身碰撞发出巨大的金石碰撞声。
二者一触即分，涧川毫发无损，老家伙的防御简直堪比玄武，倒是耶那弥的长刀刃沾上了可疑的黑绿色液体，看起来恶心极了。
用身体挡刀是涧川故意为之，他的弱点在面部，是以故意借身躯缠绕阻挡扰乱耶那弥的攻击，并趁机寻找将其重创的机会。
“再来再来！”
耶那弥畅快得很，他哈哈笑着在长刀上附了层阴冷的黑色暗物质，大开大合地砍向涧川鬼王，众鬼修识趣地往更远处避让，将战场留给两位鬼王。
这是速度与力量还有术法的比拼，空中砰砰作响，看得黑曜热血沸腾。
激斗持续了约么半刻钟，涧川终于找到了耶那弥的漏洞，眼看就能重创死敌，涧川鬼王咬牙探头蓄力，用沾满毒液的牛角狠狠撞击耶那弥的后腰。
耶那弥鬼王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身后被撞出一个深深的大坑，腰部像要被拦腰折断似的，可他看起来既没有痛感也没有愤怒，仿佛烂掉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终于逮到涧川头脸近身的机会，耶那弥后背以极快的速度分化出一张脸、一双手、一片胸膛，接着呈现出半副完整的正面躯体。
他手起斜刀落，生生削掉了涧川的两只牛角和半个头。
“啊——”
涧川没来得及后退，便被跃起的耶那弥控住七寸，强行按至正常大小，战斗止息后，耶那弥亦很快恢复寻常体态，外表已然看不出什么损伤。
“老东西，抓住你了。”
“求你饶了我，要什么我都答应！”涧川鬼王迅速滑跪。
“这会儿不弄死我了？”
“不敢不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随身带着些见不得光的小玩意。我是不怕你们送给云端的人也好，散播出去也好，或者拿它蛊惑几个不懂事的傻子来与我作对，就是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总在我眼前晃悠，为什么就不能干干净净做事，实实在在做鬼呢？”
周围炸鞭炮似的响起数十下爆破声，另有两个圆形物体被耶那弥从涧川的身上掏出，五指一碾当场化为粉末。
炸开的原来是涧川鬼王和他的手下们随身戴的留影石！
“全在这了，我发誓！都是我那些糊涂手下出的主意，只要你高抬贵手，此前说的那些条件我全部答应。”
“那是原来的价格，现在是两倍。”耶那弥鬼王俏皮地伸出两根指头。
“耶那弥……”
“三倍。”
“拿去都拿去，全是身外之物臭不可闻！”如果声音可以扯鬼，涧川已经撕了耶那弥一千次。
“以道心立誓，若有违背灰飞烟灭永世不如轮回。”
“……”
“嗯？”
“立，我立。”
……
眼前看见的场景一点都不能以常理推断，甚至很荒诞！
到这份上涧川怕是巴不得今天出现在这的人通通死绝，面子里子全丢没了，放出任何影像去揭自己的短么？傻子才这么做！
算了，还不能下定论，现实的荒诞之处往往超乎寻常认知。
黑曜的思绪乱糟糟地被过载的摄入挤得横冲直撞。
不久后，只听见耶那弥一声不咸不淡的‘滚’，除了原本站在他后边的一撮鬼修，其余都跑了个干净，熔山渐渐回温。
“你们也走，我自己在这静静。”
“可是大王……”
“走。”
数阵冷风吹过，上头彻底没了动静，黑曜敛息许久，直到闻不见周围多余的气味才起身。
“咚。”
“嗷——”
露头的瞬间，黑曜的脑门即被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砸中，有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抱着手从隐蔽处缓缓走出。
“我还说熔山这种站一会儿都嫌烫脚的地方哪来的小野狗，胆子挺肥的。”
“千闲前辈？”
“嗯哼。”没有否认。
“前辈你的声音味道怎么都没了，吓我一跳。”黑曜站直身体抻抻腿，干脆也不演了。
“当然是为了就近看看你打算藏到几时。”
“看样子比前辈的预期要短。”
眼前的年轻男子无论从气息还是身形外皮都看不出异常，好像他天生天养本就如此，其变换之术简直登峰造极！
“正常范围之内……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还不是唐鑫怕你被吓到，特意求我挑个亲切的样子招呼你，我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他。”
“前辈，真实的你到底是哪一个？总不能下次见面认不出你，那太失礼了。”
其实以千闲当初一出现就恨不得把人打死的架势，亲不亲切的都大差不差。
“隔大老远就能闻见，狗鼻子不挺厉害吗，还怕认不出？至于我，就是一团聚合的阴气而已，男女老幼都是显现给外头看的，不必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千闲从中得到启发，决定下次连同本就微不可察的气味一起改变，有时候同一个环境待久了，免不了沾染特定的味道。
“听起来是云端的大能才有的境界，前辈真是深不可测。”
“呵，谢谢你看得起，等我哪天证道飞升再说吧。这两天事办得怎么样，没丢综合办的脸吧。”千闲不想和黑曜继续谈论这个，干脆换了话题。
老实说，千闲有这个能力，但本身离云端大能的境界差得远，这是当初为了获得碾压众鬼王的力量付出代价置换来的。
除非飞升证道，否则永远不能再离开黄泉界。
看着一个个昔日旧友转世的转世，变成灰的变成灰，他只能日复一日坐牢一样无聊地活着，比涧川老狗还不如。
或许多给轮转司打打工哪天就功德圆满了？哈哈。
“高阶鬼修都聚在这了，外头什么意外也没有，前辈放心，每次都打赢了。”
“这还差不多，恭喜等会儿转正，纽扣和活页卡我顺道带去驻地，你等会儿可以直接找个公交点回轮转司办公楼了，记得以后常回来看看。”
黑曜取下纽扣交给千闲，眼见这位收了东西就要走，忍不住问：“既然涧川鬼王是个祸害，以刚才的情况放虎归山必将养虎为患，前辈为什么还要放他走？”
“话密了哦小狗，除非遇到我这样善良的好鬼修，否则好奇心是会要命的。”
千闲语气轻柔且危险，不过他很快又笑起来：“你高看涧川了，他当不得虎顶多算条丑蛆，无聊养着他逗个趣，他要真有能耐，蛰伏个千把年，把我弄个灰飞烟灭我还敬他是个好汉。况且——”
千闲近身凑到黑曜耳边：“你信不信，他没了很快还会有别人补上来。我白白惹一身骚不说，还要连累手下小的们一块吃苦受罪，何必呢。”
“饮水者自知冷暖，是我思虑不周。”以后还是要谨慎些才好，这里面水深路滑，不是他黑曜可以涉足的。
“你看你，只是跟前辈寻常说几句私房话而已，又开始自我反省了。再送你一句忠告当作饯别礼物吧，回去以后离你们办公室的那个骚狐狸远点，那是心眼子上长了个狐狸啊，你玩不过他的。”
语毕，千闲后退一步，拍了拍黑曜的肩膀：“走了走了，再待下去体寒都给治好了。”
不等回应，千闲已经化作一阵狂风消失了，徒留黑曜一人在此胡乱咀嚼他话中的意思——
啊？什么私房话？骚狐狸说的是胡青吧？
都不知道千闲那张嘴里说出来的鬼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千面千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