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永生蜉蝣

48、背叛

　　举起双手投降吧。

　　林在水盯着褚亥的眼睛，抬起双手，微微歪头释然地笑，“如果你想现在杀了我，我也随你。但你是知道的，我死不了。”

　　冷蓝色的月光斜打亮褚亥颤动的面部肌肉，垂下的黑发遮蔽了他的情绪，骚动着林在水手臂内侧的皮肤。银簪的尖头轻轻划过大动脉，向下经过锁骨，直抵胸口，下限，一阵钻心的痛。是捅进去了吗？

　　银簪尾部的红色宝石，在毫无温度的月光下，折射出炙热的红光，犹如鲜血。

　　“你赌我一定会输给你。”褚亥的话让林在水一愣，就见对方放开了簪子，渐渐靠近。

　　双手撑在她身侧，他什么时候长得这样高大了，仿佛能笼罩住她，惊讶与颤栗令她不自觉抖了一下。褚亥压迫而下，红宝石的光芒在他瞳孔中央闪烁，如对猎物张开巨口的恶魔。

　　他想做什么？

　　杀了我。还是....

　　林在水闭上了眼。

　　什么都没有落下。

　　她仍闭着眼眼睛，一道粗重的呼吸打在颈窝，她缩了缩，先听见一声叹气，“别抖了。我怎么会伤害你。”

　　林在水猛地睁开眼，透过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见褚亥坐在床边佝偻的背影，侧过脸仰头看向与山匪村那时一样的月光。

　　室内的一切都是沉默的，唯有窗外一棵老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陌生的梳妆台上摆着她从未碰过的古代化妆品，完整的梳妆镜内，映射出他半张低垂的面庞，哀伤而无可奈何。

　　“为什么？”

　　过了半晌，褚亥张口，“是我拉你下了水，哪怕你见死不救，也是天经地义。”

　　林在水还想说什么，话堵在嗓子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此时此刻，若她还利用这个人，为达成自己的任务......那她才是猪狗不如。

　　她想挤出一个微笑，脸却背叛了她，她想开口随便说句什么，唇也罔顾她的医院。

　　最终她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褚亥翻窗离开。

　　今晚，林在水是褚亥计划外的拜访人，原定计划拜访的是——圆圆。

　　“我原以为你会更早来找我。”圆圆从床上坐起，身上穿的衣服与白天相同，点了根蜡烛，为褚亥倒了杯茶，“喝点水。放心，我无法对你们下药，放心喝吧。”

　　褚亥没动，手中把玩着那根银簪，“看来是我来晚了。”

　　“没关系。”

　　褚亥吹灭了蜡烛，夜色下问道，“她真的是为了钱吗？”

　　“是。”

　　“但我给不了她。”

　　“是。”

　　“在这个世界，是不是谁都给不了她。”

　　“.....你很聪明。”

　　“她不是鬼。对吧。”

　　“是。”

　　“让褚承翊爱上她，你就能在她的世界，给她钱？”

　　“严格意义上不是我。但你可以这么认为。你还不懂嘛，她与你的合作本身就是双赢。如今再度和你来往，不过是希望你不要妨碍她的任务。林在水是我挑选的宿主，她是完美的执行者。”

　　“可是她爱我。”

　　黑暗中，圆圆仿佛与夜色合二为一，只剩下机械化的声音，呆板地笑了三声，“这个世界，金钱、权利、名声，人总是图其一。不会有人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它们。如果有，那也绝不是值得生长的爱情。”

　　“为什么不隐瞒我？她曾经讲过几个类似的故事，系统却总是严防宿主说出世界的真相。”

　　“新世纪102年，x先生秉承领先时代科技的信念，创办了铜豌豆公司。我们绝不会强制与宿主签订契约，并尊重宿主的人权。”圆圆呆板的机械音好听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拥有绝对的选择权。无论选择了什么，本公司都无需承担相应责任。更何况——”

　　圆圆的眼睛大而空洞，“我们已经给得足够多了。如果你对此不满意，也可以选择其他方法留下她。”

　　·

　　林在水站在御花园镜水湖旁，懒散地抛洒着鱼食。秋风拂过，无比清凉。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身后跟着除圆圆外，一共12位婢女，每个人都胆战心惊，盯着她的脚，以免滑入水中。

　　“娘娘....奴婢扶您到这里坐会儿吧。”满身冷汗的婢女走上前，谄媚地笑，指向身后摆好的长椅与丰盛的葡萄番茄等水果点心。

　　“不用。”林在水继续抛洒饵料，“我在等人。”

　　婢女跟身后众人对了一下眼神，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见远远传来清浅的笑声。

　　她在宫中近十年，也快成老姑娘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一种不安的情绪从脚底板往上钻，让她想即刻逃离此地。

　　“她来了。”林在水把饵料塞到她手里，“喂完这些，你们都走吧。不用陪我。”

　　婢女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在水不在意这些，她热情地走到魏婉身边，像第一家公司某高管一样，热情地拉住她的手，“诶呀，我们都是一起的。早该见一面了，我也陪个罪。”

　　魏婉淡淡一笑，“皇后娘娘若是向本公主赔罪，那本公主才是万死不辞了。”

　　哦，笑眯眯的，如此温柔亲切。

　　林在水立刻警铃大作，在职场混得那些年，越是笑容亲切令人心生好感的，却能越混越好的，通常才是最难搞的角色。

　　“开玩笑的。”她瞥了石子路左侧入口一眼，圆圆站在三步外，朝她摇头，继续拉着魏婉寒暄，“其实应该说你才是我前辈。我现在的任务，还需要你帮我指点一二。”

　　魏婉点点头，挥挥手，余下婢女离开了。

　　“你想问我什么？”

　　“其实我到现在为止，任务进度一直卡在92%不动。哪怕我怀孕了，进度也只上升了2%。我知道你是她，你才是真正了解褚承翊的人。姐姐，拜托你给我点提示？”

　　魏婉始终一副煦日和风的温柔表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但这种事我也要了解你的想法才行。感情这种事，很多时候不是外人能够评判的。我问你，你真的喜欢皇上吗？”

　　林在水笑了，“这年头真的会有人和老板谈恋爱的吗？如果另外一方始终对你有生存方面的决定权，这种爱情真的是爱情吗？就像如果不是你最终通过一些手段，拥有了能和他掰手腕的能力，除了be，其他he都显得假透了。不是吗？”

　　“你和我想象中倒是有点儿不一样。”魏婉的目光暗含审视，上下扫了一遍，“她们的眼光确实不错。”

　　林在水嗅出了上对下判定的味道，挑了下眉，“那我问你，你当年是真的爱他吗？”

　　魏婉的回答竟然毫不犹豫，“我是真的爱他。”

　　林在水噎住了。

　　“就是因为爱，哪怕我当年说出了父亲密道的线索，哪怕我心里其实是略有犹豫的。但我相信他。”魏婉扯开了林在水的手，绕着镜水湖走，林在水跟在她身后，“可惜，我错了。”

　　林在水不信。

　　“我问的不是那个时候。”她一把拉住了魏婉，两人在镜水湖边晃了晃，倒影在湖面波澜起伏，“他可是杀了你父亲！哪怕这种时候，你还是爱他吗？”

　　魏婉第一次露出了欢快的笑容，震动得周围树丛沙沙作响，在她耳旁不断回响。

　　“你真是太可爱了。”这种话让林在水更加膈应了，见她靠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对孩子一样，“看来你还没谈过恋爱吧？还是故意当作不知道？”

　　林在水甩开了她的手，没有注意两人已经距离圆圆的站位越来越远。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魏婉撇撇嘴，收回手，“不要生气嘛。我跟你道歉。”没等她回应，魏婉边转身继续沿着镜水湖走，“那些人是不知道的。他其实对我很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在他背叛我之前，我们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魏婉抬头望向湛蓝美丽的天空，“你会因为遭遇过电闪雷鸣，而忘记天空曾经是那样美丽嘛？痛苦黑暗的时刻，难道你不会期待，天空重新回到如此清丽、包容一切的样子嘛？”

　　林在水默了默，“我从母亲那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的痛苦当一回事。电闪雷鸣时候应该撑伞回家，只要天气预报不准过一次，哪怕晴天我也会带伞。教训一次就够了。”

　　魏婉猛地回头，“你使计背叛褚亥时，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做好了他自此再不回头的打算吗？”

　　林在水皱起鼻子，下意识反驳，“他是不一样的。”刹那间，她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不只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如母亲一般，如此坚定地认为对方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会原谅自己的。

　　更因为眼前，曾经她和褚亥隐蔽的假山内，走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褚承翊，跳动的眉头，不用说就知道他已经怒火中烧。另一个是褚亥，蒙着面，但透过唯一露出的眼睛，一种下意识的直觉再度浮上心头，回到了第一次，在这个湖里，被他拉下水的窒息时刻。

　　——是他猜到她的计划，使计背叛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