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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鱼儿上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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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舒适的气温,柔软的床铺,林在水半窝在床头,昏昏欲睡,伸出的一只手,上面盖了一块薄纱,御医隔着纱诊脉。
昨天她在湖边钓鱼,中暑了。
但两个时辰后,就该轮到宠妃表演节目,说好的,自己要陪她做好前期准备。
不止为何,今天格外得困。
“娘娘没事。”御医收手,拿走薄纱,“多喝点水,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林在水撑着眼皮,“谢谢。”
御医收工具,“这是臣职责所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在水艰难撑起身体,抗拒着倒头就睡的欲望,“褚亥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御医顿了顿,“娘娘放心,那一簪子没有伤及心脉。他只是过度瘦弱,伤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林在水闭上眼,逐渐失去了对嘴唇的控制,“圆圆.....记得...叫我。”
避暑山庄中央场地,一派热闹之景。
褚亥发现林在水此时还没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自两天前,他消失过一阵子后,身后监视的奴婢变成了四个,死死盯着他,不好轻举妄动。他把玩着桌上的空碗,焦虑地停不下来。
少年作为客人坐在他右手位置,奇怪地忘了他一眼,丢来一颗葡萄,砸在他身上。
褚亥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葡萄捡了起来。
褚承翊偏头问了贴身太监,得到中暑休息的答案,点了点头,吩咐下人送冰镇绿豆汤过去。
宠妃也不在,他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此时,苏若若正在中央场地后的准备室,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在类似小花园的后面,用一扇薄薄的纸们隔开,因而如果从外向里看,能通过影子,看清室内人物的动作。
这是她为了今日的局,精心布置的场地。
但如果主人公没有来,那一切都没了意义。
苏若若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铜镜内的自己,浓妆艳抹,一如既往地精致而可人。
耳边突然响起林在水那一句淡淡的提问,“苏若若,你自己喜欢干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回答道,“我必须成为皇后,我要成为大褚第一位出身平凡的皇后,这样,他们才会看见我究竟付出了什么。”母亲的话代替了林在水的声音,“他们才会看得起你,再也不会欺负你了。”
“娘娘,她来了。”
苏若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恢复了活色生香的笑容,如花蝴蝶般扑了出去,看见林皇后手里端着盒子朝她走来。
林在水头发上有几根凌乱浮起的毛,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似的,毫无端庄感。
她抱歉地笑了笑,递上盒子,“抱歉啊,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天很早就睡了,但今天早上起来还是很困。这是送你的,我之前嘴上没把门的,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这是歉礼。”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哪儿会记您的仇啊!”苏若若一边笑着应答,一边警惕地打开盒子。
很普通,不是什么香料、吃食,或者涂抹在身上的东西,甚至不是羊脂玉。
仅仅一根挂着盾牌铃铛的脚链。
苏若若却感到眼眶有些发酸。
林在水抓了抓头发,心想这礼物自己可想破了脑袋,才从宠妃的视角,想到的最能让她开心的礼物,“都说大褚孩子出生,如果是女儿,脚上就挂莲花铃铛。若是儿子,以保卫国家的意向,就挂盾牌铃铛。我想.....”她垂眸看向苏若若的肚子,“他会是个大胖小子。”
虽然林在水不支持重男轻女,但古代皇室妃嫔,说到底最重要的资源,不是皇帝的爱,而是一个皇家血脉的儿子。
送礼就要送到对方心坎上去嘛~
她一定会喜欢!
苏若若捏紧脚链,用尽浑身力气才没有把这个东西丢到地上,她有一瞬间怀疑眼前这个女人在嘲讽她,脸上是善意,实际心里在大笑——下贱的女人,哪怕怀了孩子,也没能力把他生下来,你的人生,注定低人一等。
林在水歪头,“若若?”
苏若若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落在林在水眼中,是感动,“谢谢。”
“嗯。”林在水笑着摇头,侧身往里走,问一旁的婢女,“你们选好衣服了吗?我来看看?”
褚亥从少年口中得知了后台宠妃的准备,皇后也会一同参与,他敏感地从中感觉到一种阴谋,看了眼上位的皇帝,借口如厕,离开了场地。
不认识的婢女替褚亥传的话。
林在水皱眉,他不是会留下这些蛛丝马迹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来找她?
两人在庭院外见面。
耳边是潺潺流水声,天连着阴了三日,今日格外低沉,隐隐能听见闷雷声,沉重的水汽压着蜻蜓低空飞过,每呼吸一口气,好似就是一口热气腾腾的水,压得人心里难受。
林在水左右张望了一圈,“什么事?”
褚亥直奔主题,“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
林在水笑了,“说什么呢。”
“她接近你肯定有别的目的。”褚亥说,“来避暑山庄之前,她从未造访过你的居所。如今态度大转变,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在水抿了抿嘴,“我知道。”无非是求生之举,接近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无可厚非。
“你知道?”褚亥抓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和她单独呆在一起?”
林在水皱了下眉,“这没什么吧。就是朋友之间互相来往而已。”
虽然宠妃怀有目的,但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很正常。正因为有利益关系,才会持续接触不是吗?只要不是想害她,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世界,有个女生能聊聊天,这对她而言也很重要。
但这话落在褚亥耳朵里,无异于重磅炸弹。
“朋.....友......”他几乎是呕出这两个字的,脸刷一下白了,抓住林在水肩膀的手收得极紧,浑身发抖,“你和她,朋友?”
林在水感到肩膀有点痛。
但她没有挣开,她能感觉到褚亥难以自控的情绪,她不是傻子,但.....
林在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宠妃的方向,突然,两边肩膀一痛,身体被强制掰了回来,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落进了褚亥的怀抱。
褚亥用力的程度几乎是想将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林在水有点儿呼吸困难,想挣开,又被摁了回去,她听见褚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你骗我。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林在水舔了舔唇,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得气笑了。
说实话,要论她对这人没有一点感情,肯定是假,但现在这一套乱拳,属实过于荒诞了。
她用尽全力,猛地一下挣开褚亥,在他上前时,啪!没收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够了!你清醒一点!”
褚亥大概率还没清醒,湿漉漉的眼睛仍盯着她,双手交叠,不断地扣自己手背的肉。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你没有社会常识,可以,我用三句话结束这段对话。第一,每个人都可以有无数个朋友,你很重要,但请搞清楚我和你的边界。第二,我知道她接近我有目的,你没有吗,褚亥,别忘了,我们的合约。第三-”
她缓缓吐出浊气,看见褚亥的左边脸泛红,不由得心软,伸手想碰,褚亥看着她,将脸贴了过来,说,“你想再扇我一巴掌吗?”
林在水立刻收回手,抠抠头,“对不起啊。”尴尬笑了下,垂眸,再抬眼,语气认真起来,“褚亥,你不会懂我为什么和苏若若待在一起的。以及,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褚亥直愣愣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突兀发出一声如被掐住了脖子般的气声似的笑声。
褚亥.....褚亥.....
林在水回到宠妃准备室内,眼前仍然不知疲倦地闪过褚亥通红的左脸,她不该这么做的,她不是这样暴力的人,等今天结束后,跟他好好道个歉,谈一谈,事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点点感情嘛,和他聊聊过去,他可能无法跟别人说的想法,无非是太寂寞了,有人陪他说说话,就会好的。
“皇后娘娘,能不能让圆圆帮忙拿一碗冰镇绿豆汤过来?”
宠妃的声音唤回了林在水的思绪。
狭小的纸门内,只有她和圆圆,宠妃与她的贴身婢女。
她没有多想,点点头。
圆圆刚打开门,宠妃接着对贴身婢女说,“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怕她找不到路。”
“是,娘娘。”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在水和苏若若两人。
她帮宠妃披上最后一层外套,铜镜里,宠妃拥有一张能镇住所有花花绿绿颜色的脸。
古早小说有太多这样的女炮灰了,有艳丽绝色的容貌、把控朝堂的家世,但总比不上女主,其实女主究竟长得如何、能力如何都无所谓。
多数情况下,世界是先确立男主角,而他爱上的,就是女主角。
“你真好看。”林在水由衷感叹,弯下腰帮宠妃系腰带。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这套衣服宠妃让她选——大朵大朵盛放的芍药,金丝钩边,华丽,不给漏肤薄纱一丝生存空间,多好看啊,浓墨重彩地像一幅油画。
宠妃低着头,轻柔地抚摸自己的肚子,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张开唇瓣。
“皇后娘娘,你知道吗,御医第一次诊脉就告诉我,因身体虚弱胎相不稳,他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你的礼物,我怕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