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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是不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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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在水和褚承翊牵着手的画面,在褚亥眼前挥之不去。
不安升起。
他再度感到空前饥饿,口中不断分泌出口水,几乎回到了早年连着三天吃不上饭的日子,明明天气已然热得人发昏,他却觉得自己身体比气温还要热,仿佛被人架在锅子上煮。他分不清是因为身体上的伤,还是因为闭上眼就浮现的画面。
就这样一路到了避暑山庄。
它建在一处瀑布旁,风一吹,凉爽的水汽便迎面而来,山庄里常年有人打理,一派曲水流觞的美景,恍若天宫。
褚亥的目光死死盯着褚承翊牵着她的背影,杀意混杂着饥饿,他在下方坐下。
对面的宠妃也嫉恨着,可除了眼睛里无可抑制的恨意,手上却始终优雅地夹起一小筷子鱼肉,慢慢入口。
林在水偏头对褚承翊的笑声飘过来。
褚亥如饿疯的狗,风卷残云地扫荡过桌上一切食物,下人们精心装点的菜品,被挤压成了单纯的食物,迅速减少、光盘。
林在水靠在褚承翊的肩头。
褚亥端起碗,肚子已经胀得很大了,站在他身后的奴婢过来拦了一下,毕竟受皇命要照顾这个皇子——吃相一点儿没有皇家风度,像狗抢食——脸上明晃晃表露出鄙夷,“七皇子,您已经吃了很多了。”
他愣了一下,眼前闪过那天,他坐在窗台下,透过缝隙,看见褚承翊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然后她笑了,他飞速地跑了。
褚承翊不能杀。不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被填饱,在尖叫着让他做点儿什么,他无视了旁人阻拦,头上扬,往身体里灌汤。
喝到一半,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呕——”他一股脑儿地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能感到林在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嗝。”
褚亥打了个饱嗝。
褚承翊坐在上位,身后由两个太监举着巨大的华盖,遮蔽出一片阴凉的休憩之地。阳光很亮,他眯着眼逆光看褚亥,看不清褚亥的表情,只能听见声音,轻皱起眉,挥了挥手,“带他去好好休息。”
林在水看褚亥拒绝了婢女的搀扶,起身,缓步离开了这里。
她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下人上前答复,带着半嘲讽的笑,“七皇子该是太饿了,吃太多,吐了。”
褚承翊偏头对她说,“你看看,朕刚才看你半口都没动,还在想是不是不和你胃口。看来,他倒是挺喜欢。”
林在水连忙挤出笑,“这不是连着三日的行程,太累了。”
要是她也能离开就好了。
从马车到此刻,她跟褚承翊快面对面相处三天了,以往和老板一对一谈话最长也就两个小时,现在大脑飞速运转了三天,人都要傻了。
褚亥胃口可真好。
她看着一桌精致餐点、果脯美酒,开始想念炸鸡薯片、红烧肉白米饭,哪怕是一碗重庆小面,也比这种看起来毫无生气只有美观的食物,更能刺激她的味蕾。
两人又来回聊了些有的没的,下人们在一旁捧哏,做太监也挺不容易的,这三天睡得比她还差,还能妙语连珠,炒热气氛。放现代酒吧,也是个气氛组好手了,能赚不少呢。
“好了。”皇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像在给一只小猫顺毛,“替朕去看看他,伤势未愈,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下人说就是。”
林在水有些诧异,真心地笑了笑,“嗯。”
她带圆圆去了皇帝给褚亥安排的住处,比他在皇宫时好上百倍不止,认识的御医也一起来了,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吃太多了。
褚亥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林在水点点头,让御医离开。
室内安静了许久。
林在水主动打破沉默,“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大光明地会面,咋地,吃傻了?”
褚亥猛地坐起,睁开眼,过往亮晶晶的眼瞳布满了红血丝,隐隐泛红,眼下青黑,不知是多久未曾好眠。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幽黑瞳仁跟着她轻微晃动而移动,令林在水背后刷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林在水尴尬地笑了下。
褚亥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捂住了自己伤势还未愈合的丑陋左脸。
林在水维持着尬笑,眼睛转了转,忽视异样,只作为朋友担心道,“失眠多久了?在担心什么?”
褚亥侧过脸,用干净的右脸对着她,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在她眼前摊开。
?
她听见褚亥干涩到音调诡异的声音,“能....牵手吗?”
林在水奇怪地挑起左眉,幻视了无数部小说和短剧,一时有些心热,紧接着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正经点儿。
她犹豫了几秒,自然握上去,“so?”
褚亥听不懂这句英文,但他发现了林在水左边眉毛轻微的抽动,以及片刻的犹豫。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烦躁,还是在演戏?
林在水奇怪地想挠头,正准备抽回手,突然褚亥一个反握,手指从她指尖穿过,变成了十指相扣,她回抽了两下,没抽出,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一丁点这方面的经验,只当是什么自己不懂的相处“潜规则”。
她便放任他牵着,想了想,问,“你是要变魔术吗?”
褚亥用右眼死死盯着林在水的脸,坦然得如日常的镜水湖,没有一丝波澜,他反应过来,她并不排斥和他肢体接触,就像那个拥抱。
至少,在她和褚承翊牵着手时,他能感觉到她脸部的紧绷。
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林在水的——“朋友”。
褚亥磨了磨牙,咽下口中分泌出的口水,他放开了林在水的手。
林在水盯着他。
褚亥眨眼。
林在水失望道,“什么都不变吗?不是魔术吗?”
褚亥微笑,“地图要不要?”
林在水迅速点头。
他打开床头暗格,转动腰部,正准备拿出图纸时,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浑身抖了一下。
林在水叹了口气,“行了。伤者就躺着吧。”
她压着褚亥的肩膀,把人压了下去,回头让圆圆重新送点吃的进来,粥,一碗放蔬菜,一碗放蜂蜜。
她扶正枕头,温热的手心抓住了褚亥捂脸的左手,没有用力,带着揶揄笑意,“好啦,知道你要面子。我不看你,放下吧。”
林在水缓缓施力,小心地,像撕一张封条,用尽量不留有黏胶的谨慎,一点点把褚亥的手从脸上撕了下来。
褚亥感到左脸火辣辣地疼,下意识想往左转,被林在水固定住了头。
“不想感染就别作死。”
褚亥放弃了。
他睁着酸软的眼睛,放弃了遮掩,就这样赤裸地盯着林在水的脸看,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无法遮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就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想与她融为一体。
林在水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仍保持着冷静。
在任何“需求”落地成话语前,“感受”是全天下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感觉到褚亥的睫毛在手心扑扇,心颤了颤,压低嗓音,冷声道,“闭眼睡觉。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有红眼病。”
褚亥听话地闭上眼。
他听见衣物簌簌摩擦的声音,一条凉滑的布料擦过他右脸的皮肤,是她的气味,还有温度,她应该是从他上方探身过去拿地图,暗格里传来撞击的声音,布料与温度紧接着离去了,但她没有走远,仍坐在他的床边。
她换了一个位置,正好挡住了阳光。
他眼前只剩一片她遮挡的阴影。
褚亥本想把有关避暑山庄附近的调查,闭着眼跟林在水再简单说一遍,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躺上床,他感到空前的安全,疲倦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深睡。
林在水看了几分钟,奈何当年高考3+3,就属地理最差,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刚想问褚亥,却发现他睡着了。
他究竟是怎么走到“屠戮士族”这一步的呢?
她撅起嘴,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戳了褚亥的脸,冰冰凉凉的,皮肤和普通人一样,都是软的。
眼前不过是个干瘦的17岁少年,常年营养不良,伤口遍布,若非皇帝一个转念,原著中应还得多受几年苦,没到能全面翻盘之前,他就是余王一党献给皇帝吊死的巫女,烧了一遍又一遍,平息皇帝的怒火,争取苟着发育的时间。
现在睡着了,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林在水舒了口气,绷紧了三日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门打开了。
她看向门口,是端着两碗粥的圆圆,她立刻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褚亥。
圆圆轻轻放下食盘。
林在水将地图小心放回暗格,帮褚亥拉上床帘挡阳光,端起蜂蜜粥,跟圆圆一起离开了这里。
“之前在马车上,皇帝跟我说,避暑山庄第二天会有商队来表演。我怀疑就是那伙山匪。”
林在水边走路,边端着碗大口喝粥。
圆圆说:“皇帝和山匪,不应该是敌人吗?他们为什么要为皇帝表演?”
“原因复杂。”林在水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口粥,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总而言之,我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褚亥现有战力不及原男主,如何攻上去,占据矿山唯一的入口。以及......”
远处,宠妃正扭着身子走来。
“避开宫斗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