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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完结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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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老者对她说的话,大多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只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取霍去病的魂魄,从而进入转世投胎,因为她本是生人,有掌握自己生命的权利,可霍去病没有,如果霍去病在这一世病逝后便会真正死去,无法再回到现代或是投胎。
接着再许下自己返回现代的愿望,但代价是……
回归到各自的时代之中,此生不再相见。
她知道,身处霍去病的时代,他的结局,是必死无疑。
她也知道,如今只能这么做,别无他路。
那一刻,曾经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美好生活的场景瞬间破灭。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也如同被泼了一桶凉水般熄灭。
陶栀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
她独自回到那个没人在意她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意义。
她很想要霍去病活下来,但她也想陪在霍去病身边,就算是死,也与他共度。
重新回到现实,她坐在那块石头上,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一坐便是一整天。
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霍去病已然从长安归来,在看到霍去病那双明亮的眼眸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就不顾霍去病的投胎转世,她爱他,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去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陶栀只觉得,此刻如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撕裂她的心脏,她每对霍去病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在反复碾压伤口。
希望霍去病能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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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飞快,冬天转瞬即逝,春天悄然复苏。
自从陶栀告诉霍去病自己命不久矣,霍去病便整日伴在她的身边,绝大多数时候依然是前一世的霍去病陪着她,他不知晓系统的事,只当陶栀是身体患有重病,将全城的大夫医生唤入军帐,只为治疗陶栀的病。
只是每一次,陶栀都用借口将那些太医驱逐出去。
霍去病急得眼眸里满是血丝,忍无可忍之际,他冲入营帐,一把抓起陶栀的手,满脸的痛苦:“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为何不医治?!”
陶栀沉默地坐在凳子上,缓缓闭上双眼,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答非所问。
“霍去病,如今是哪一年?”
霍去病微微一愣,尽管心里十分焦急,但还是回答了陶栀的问题:“元狩五年。”
还有一年……
这种得知自己心爱之人命不久矣的日期的感受,真的不好。
陶栀睁开双眼,用纤细的手抚上霍去病的发梢,声音十分轻柔:“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你爱我吗?你在意我吗?你有没有想过,想与我共度余生?”
她一连问出多个问题,霍去病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向她解答。
这些问题在她得知二人要分开后便频频问出,她的心里很不安,似乎问出这些问题,就能缓解她内心的担忧与焦虑,能够缓解她与他分别使内心的痛苦与纠结。
每一次,霍去病都会用肯定的答案回答她。可这一次,霍去病却忽然提出,他要与她结为夫妻。
坐在凳子上的陶栀瞬间僵住了。
“你说……你说什么?”
“我要与你结为夫妻。”霍去病的眼里满是柔情,他隐忍心底的哀伤,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遍。
陶栀笑了。
“好,那日子,由我来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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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栀将二人秘密成婚的日子定到了一年后。她不想看到二人携手共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却又在一年后硬生生被斩断的场景。与其如此,倒不如将婚约拖到一年后,能减少些痛苦。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是如此之快,明明平常的生活,却仿佛使用的时间缩减卡一般,克扣那些平凡的日子。
老者让她准备好的器皿她也早已备好,如今的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时间降临。
霍去病身为大司马,公事缠身,陪伴她的日子也渐渐少之又少。陶栀并不奢望他可以一直陪着自己,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或者,直接忘记自己会更好。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悲伤到极致,是不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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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花期。
伊兰死后,那几瓣散落的海棠花埋在泥土之中,得到天降甘霖,竟也默默地活了下来。
陶栀注意到那几片孤零零的花瓣,将它们移植到盆栽里,悉心呵护地照料着。
赵婆时常会帮她提一些建议,阿鸢也会跟着她一起种植花花草草,就连远在卫青军营的段梧也会趁着霍去病不在河西之时向她寄信,信里只提到他的近况,并且询问陶栀如今过得好不好。
陶栀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得到了霍去病的庇护,军营里大多数人不敢对她恶言相向,也不会命令她去做太多苦累的活,尽管如此,她还是会主动帮忙,也赢得了军营里大多数人的喜欢与赞誉。
如今平凡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竟也渐渐淡忘了现代世界里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整日活在与天空,与沙漠相伴的日子里,也养成了脱离电子产品的习惯。
从前的她,是压根不会想到自己还会脱离网络,脱离直播,穿越到古代里过着古人的生活。
陶栀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块巨石上,胸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块玉佩型的图案逐渐浮现在她的衣服上。陶栀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那块带她来这个时代的玉佩。
这是系统在提醒她,任务即将结束了吗?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她躺在石头上,心里莫名感到一阵释怀。
军营总有人会悄悄说,霍去病好像并不爱她,从来没见过二人长时间的腻在一起,也没见过他们像寻常夫妻般甜蜜十分,霍去病好像永远身在战场,而陶栀也永远是一个军营里勤劳的婢女。
可陶栀却并不这么认为。
当下的霍去病是将军,肩负着大汉的重任,他生于战场,为国家卖力,陶栀自然是尊敬与尊重,断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她经历过旁人没有经历的事情,她爱过旁人无法爱上的人,甚至得到了那人的心,已经足够了。
霍去病,遇到你,我也不后悔。
陶栀将手高高举起,遮挡住过耀眼的太阳,在虚空中轻轻握了握手,仿佛在瞬间,也抓住了霍去病的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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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雨季,河西的沙子上罕见地出现了丛丛花朵,如同万象又生,十分壮观。不少军营里的侍女将士悄悄跑出去嬉戏玩耍,欢笑声不绝于耳。
霍去病刚刚平定边疆战乱,快马加鞭赶回军营。他跳下马,冲入陶栀所在的营帐里,一眼便看到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正笑语盈盈地坐在床上,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着盛满鲜红液体的酒器。
“回来了。”她的语气犹如询问往常天气一般平静,甚至话音带笑,还带着一丝惋惜,“我翻遍了军营里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件成样的婚服,不过也还好,我的常服便是红色的,也能顶替一下。”
霍去病沉默一瞬,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今还没到……”
“我知道没到相约的日子。”陶栀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但谁说成婚之日便要身着喜服,便要按照良辰吉日。只要双方有着那颗纯粹爱恋的心,定能抵过万千仪式。”
霍去病注视着陶栀的不同寻常的神情,心里的恐慌感与不安感愈发浓烈。
“陶栀,我们还是过些时日再议此事吧。”霍去病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只野兽在咆哮呐喊,告诉他千万不要答应。
“连交杯酒都准备好了,还是尽快办了吧。”陶栀看到霍去病要走,下意识用藏在背后的那只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不料上面触目惊心的伤口被霍去病瞧见,原本还要离开的霍去病瞬间顿下脚步,呼吸陡然变粗,之前想走的决绝瞬间冲散,内心只留下慌乱与心疼,蹲下身查看伤口。
“这伤是怎么回事?!”霍去病的声音带着急切,似乎意识到帐外还有旁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原本颤抖的声音变得沙哑,“告诉我,是何人伤害了你?”
陶栀浅浅一笑:“没有人伤害,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破了。”
“借口!”霍去病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陶栀瘦弱的身躯,慌乱道,“你不要欺骗我……你是不是要自缢?陶栀,你莫要做傻事!”
堂堂恣意张扬的沙场将军,原来在面对爱人即将离开时,也会流露出常人的痛苦。
“怎么会。”陶栀的眼里满是悲伤,但幸好背对着他,他看不清陶栀眼里的情绪。她失笑地轻拍霍去病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的情绪,“喝下这杯酒,我们便算结为夫妻了。”
语毕,霍去病迟疑地松开陶栀,看向那杯满是鲜红液体的酒,又看向陶栀的伤口:“这酒,是你的鲜血。”
陶栀叹了口气。
“我虽然时日不多,但也绝不会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陶栀的一番话说得真切,“况且如今大喜之日,我又为何会用自己的血来代酒呢?”
“霍去病,我爱你,可我的时日不多了,我想用剩下的日子,成为你堂堂正正的妻。”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有一丝哀求。
霍去病沉默一瞬,还是选择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喝下的瞬间,他只觉得心田仿佛被热浪所包裹,阵阵暖意直达胸腔。还没来得及向陶栀表露感受,自己的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一片漆黑,重重倒地!
在失去意识的刹那间,霍去病只看到陶栀流出了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尽数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她微笑着,轻轻附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那么冰冷,冷到甚至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耳畔忽然失去了声音,视线里一片黑暗。
几名在外面镇守的侍卫听到了帐内的动静,连忙冲入帐中,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地向外跑去,边跑边哭:“快来救人啊!快来救人啊!!!”
“有人死了!快来人!”
“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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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六年,风和日丽。
霍去病参加完陶栀的头七,又陪在她的墓前苦守半月之久,才起身前往长安。
此前参与诸多战役,身体上所携带的伤与心理上的伤相交在一起,使自那之后他的身体有了巨大的亏损,没有了昔日的健康,整日咳嗽不止,痛苦难耐。
对于军营里死一个人,皇上并不在意。身为将士,面对战争的生离死别,应当早已习惯才是,可他没想到霍去病竟然对一个普通侍女如此上心,从军营处传回的情报说,近些日子将军魂不守舍,痛苦不堪,也都是因为那个普通侍女的原因。
他很愤怒,作为一个大汉将军,这些多余的情感只会影响作战,不该让个人情感影响家国大事。
但身为君主,他也能明白这份痛苦与不甘,于是命人将一三岁孩童过继给霍去病,名为霍嬗,希望他能振作如前,有重振旗鼓的勇气。
自那之后,他召见远在河西的霍去病前往长安,商议下一步攻打匈奴的计划。
不料,霍去病在前往的途中忽然染上恶疾,强撑着身子来到长安,只是因为身患重疾,无法面见圣上。
霍去病躺在长安的府邸里,盯着穹顶,不免回想起自己这两辈子的事。
前一世,他亲力亲为,战无不胜,成为家喻户晓的大将军,却也受皇权牵制,险些与亲人反目成仇,也在途中身患重病,草草离世。
这一世,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再一次穿越回自己身体里,经历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明明再一次抓住了心爱之人,却还是有缘无份,还是无法改变结局。
他究竟做了什么?
当他亲眼看到陶栀的尸体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这一次不过像从前那样,她睡上几天便会苏醒,可是等了许久,她都没能再醒过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抛下自己?!她不是有系统吗?她为什么会死?!
所有的痛苦、怨恨、遗憾、不满通通填满他的大脑,崩溃的情绪瞬间放大。
不管是战场的遗憾,还是爱情的遗憾,他都没能把握住。
如今的他已经分辨不清,此刻在身体里的究竟是从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他只觉得满腹的悲伤难以压抑,仿佛在下一刻便会喷涌而出。
好痛啊。
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过,落到枕头上,逐渐干涸。
临死之际,他没有了上一世的惊慌失措,而是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至下人前来送汤药,才发现霍去病已然离世,瞬间吓得魂不守舍,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这个消息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几日之后,皇上惋惜地宣告天下扩大将军病逝,与此同时给予他极高规格的厚葬,追谥霍去病为景桓侯,高赞他的丰功伟绩。
可这些年他的拼命付出,也不过化为史书上的寥寥几句。
——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后三年,元狩六年而卒。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谥之,并武与广地曰景桓侯。子嬗代侯。嬗少,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居六岁,元封元年,嬗卒,谥哀侯。无子,绝,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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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一缕魂魄从混沌中苏醒过来,他迷茫地睁开双眼,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忽然,天空中似乎传出一道威武庄严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恭喜你,系统任务顺利完成。接下来,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并且系统可以为你实现。”
魂魄微微一愣,却没有张口说话,反而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愿望可许。
系统见魂魄许久未说话,便在他的面前生成了一块电子屏幕,里面播放的画面是现代建筑的场景,一个熟悉的女生出现在其中。
魂魄看到这个画面,原本平静的心瞬间变得波涛汹涌。他拼尽全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画面中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当那个女子回过头来,露出那抹熟悉的微笑时,魂魄瞬间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还活着?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此人是你上一世最在意的人,如今她在一条平行世界上好好活着,你可以许下一个愿望,前往她所在的世界。但前提条件是,你必须再次绑定系统,并完成五个任务,你是否愿意?”
“我愿意!”不等系统说完,魂魄便急忙打断他,焦急道,“别说五个任务,只要能再次回到她身边,我甚至甘愿献出生命!”
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
“生命诚可贵。”他的声音庄严无比,“绑定系统后,你会失去在这里的任何记忆,只能记清最初一世发生的过往,或许会记不清这个的女子,你又是否愿意?”
“愿意。”
只要能伴在她的身边,哪怕失去记忆又如何。
听到这声愿意,系统当即签订了契约,一瞬间,头顶倏然炸起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机械声!
魂魄只觉得自己周身一阵燥热,随即天旋地转,一睁眼,发现自己进入一具男子的身体里。
有关从前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只记得,自己名为霍去病,是大汉的将军,至于这个满是高楼大厦的地方,他感到无比的迷茫。
一只手里握着血迹斑斑的大汉将军调军令,另一只手中则拿着一个方块盒子,闪烁着刺眼的光亮,他垂头看去,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个妙龄女子。
窗口弹出一个连线的提示按钮,他想都没想就点了上去,下一秒他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对面的女子似乎很是惊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脸上里带着温柔的笑容:
“恭喜我们用户123网友的成功连线,请问……你有什么想聊的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