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城》深海使徒

54、Chapter.54 遥远的理想

　　不知为何，气氛纷纷扰扰的。待在一旁略显焦虑的尹婴宁觉得自己与大家格格不入。

　　“怎么了？”跟随莱妮领取了一套灰绿色迷彩服与战术装备的赖秋葵坐在尹婴宁身边，仔细检查鞋带、腰带、战术背心有没有固定好。

　　她和莱妮不能使用乌尔鲁克的装备，不过队里也会采购一些其它制式的装备与枪|支|弹|药。武装完毕看起来和寻常的雇佣兵没什么区别。

　　“葵姐一定要去船上吗？”

　　“随便看看。”赖秋葵轻松道，“也许导弹轮不到我们手动关闭。我不会有事的，你和观河也不会。”

　　尹婴宁歪头。这倒是了，导弹是多少马赫的速度呢？葵姐坐着充气艇过去，可能观河已经变成一个大坑了。

　　那还去船上干什么？

　　赖秋葵整理战术腰包。乌尔鲁克给士兵们配备的，除了充足的武|器，更有来自公司的丰富医疗包。她仔细查看其中一个包裹的说明。

　　另一边的莱妮将自己的医疗包中的抑制剂交给格蕾丝，说自己可以不用这玩意。扭头她瞧见赖秋葵皱眉查看肾上腺素注射泵的说明，半开玩笑道：“不会用？”

　　“她是退役三个月不是退役了三十年。”李玥潼插嘴，“我用不上抑制剂和肾上腺素，都给格蕾丝？”

　　“谢谢，劳烦你照顾她喽。”莱妮和李玥潼、妹妹握手，戴上了电子战术头盔。

　　赖秋葵收好剂量超标的肾上腺素注射泵，也将自己的抑制剂掏出来，示意莱妮或者格蕾丝。她的身上没有装义体，用不上这玩意。

　　莱妮不客气地拿过来：“格蕾丝用多了会变成药罐子的。”

　　李玥潼给苏西套上医用护颈。苏西挣扎着说自己的脖子没断，李玥潼拍打她的脑袋：“现在不戴，上了飞机可能就扭断了。”说罢，这位秘书也友好地和赖秋葵、尹婴宁握手。

　　“一定得带上苏西吗？我可以送她回家。”尹婴宁说。

　　“回家更好的话，乌尔鲁克的战士带她就好了。”李玥潼笑眯眯地对尹婴宁说，“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这是我的职责，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李玥潼断断续续收到一些讯息，伯爵疑似回国觐见皇帝陛下了。博士崩了的董事长是个机器人——那么要么真正的朱森还在别处，要么朱森还有其它的机器人替身。总之做父亲的不会对女儿没有防备。把苏西一个人扔家里反而危险。

　　尹婴宁手足无措的看向大家。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要比她厉害。可是越厉害的人要遭受的事越危险、她越是担心。

　　想要阻止大家，又无能为力。如果没人去阻止导弹发射，观河会死更多的人。

　　她终于放弃了什么似的，但又鼓起气：“生命安全最重要！”

　　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是对所有人。

　　女孩的目光落在着灰绿色迷彩作战服的一人身上——那个蒙住脸头戴战术头盔的人，几乎看不出是赖秋葵了。

　　尹婴宁用指尖搔搔脸，心想着这样的装扮果真比办公休闲装更适合葵姐。她偷偷摸出手机，对第一次见到的战士装束的赖秋葵按下快门。

　　正在与莱妮确认最后作战计划的赖秋葵察觉到了偷拍，猛然扭头看见女孩遮遮掩掩收起了手机端坐在原处，只是别过了头和苏西交流着什么。任由李玥潼在自己身上套防弹衣的苏西似乎有些亢奋、甚至主动邀请尹婴宁和自己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冒险。

　　“看看，”在织物覆面头套外带上白骷髅面具的莱妮朝苏西做鬼脸，“有钱人家的千金总是不知死活。尹家小妹，等下我们捎你一程。”

　　短暂相聚的人们再次按照原来的人员配伍分开了。其它的乌尔鲁克安保按部就班维护着卫生署与国际卫生组织防疫部的检查工作，仿佛任何意外不曾发生。

　　***

　　莱妮开着装甲车，将尹婴宁放在日照区煌咫街地铁站——尹婴宁说自己会搭乘地铁去找小姑。

　　坐在副驾驶位端着突击步|枪的赖秋葵看向地铁站牌子索引，最后点头示意算是道别。

　　“总觉得你有话想对她说？”驾驶车子的莱妮剥开一支棒棒糖，从面罩下塞进嘴里。

　　“也不知道说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赖秋葵低头检查装备，防弹战术背心、战术腰带、无线电通讯、枪|支、弹|药、医疗包、各式手|雷、无人机、水肺……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六十几公斤。

　　“没有外骨骼，这个负重还习惯么？做特卫的话会习惯轻便一些的装备吧？”莱妮岔开话题。

　　“还好，和每天的热身锻炼差不多。”

　　“退役了还对自己这么变态？”

　　“我没什么背景，生活在一个混乱的城市，当然要爱惜自己的生命。为了应对危险，不能让身体生锈。”

　　“我可没看出来。你这不是赶着往危险的地方凑吗？”莱妮不屑。

　　“大尉阁下又为何选择与乌尔鲁克之外的人一起登上奥托家的财产、阻止董事长的决策呢？”

　　莱妮噗嗤笑了：“乌尔鲁克是奥托家的狗。我呢，有时候会被称为疯狗。你猜为什么？”

　　赖秋葵不语。

　　“好多人以为我言语疯癫又好斗……其实疯狗是同僚给我的称呼，因为我不高兴真的会开枪杀了她们哈哈。”莱妮放松地笑着，“我在乌尔鲁克都是因为我妹妹，除了格蕾丝我不在乎别的。你不知道，原来的格蕾丝一点都不高大健壮，她瘦瘦小小的，有点安静，上高中时的她比现在聪明得多……我用奖金给她攒了点钱买了一架钢琴，因为她说她想去那科利亚学音乐。”

　　赖秋葵静静地聆听着，等待莱妮的述说。

　　“结果呢，我的家乡坎特雷爆发了一场示威游行。工人们反对机械代替人工。工厂主和企业家们联合政府镇压那些工人。放火烧掉整条街。陆军驻军坐在装甲车上扫射街坊。那天高中毕业的格蕾丝正和同学在一家火腿店打工。她的同学和店主被流弹打死，格蕾丝的脊柱也被打穿、全身大面积烧伤，肺部的积液差点让她死于窒息。我的母亲，陆军准将，除了写条子申请执行那几个驻军什么都做不到。”

　　莱妮吐掉棒棒，糖块在她的口中被咬得粉碎。

　　赖秋葵很适时宜地询问：“是奥托生命科技救了格蕾丝小姐么？”

　　莱妮竖起大拇指：“没错，也救了我。格蕾丝出事的那天我在敦克罗比赛。在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妹妹出事后，最后一场比赛我失误了，摔断了脊椎。”

　　格蕾丝被打断脊椎、烧伤皮肤，全身做了义体化处理，成了超级战士大块头。抑制剂可以让她在战斗中更好的发挥义体作用、血肉不去排斥那些冰冷的机械，但是会损伤她的脑子。

　　莱妮的脊柱想必也义体化了，倒是没变成格蕾丝那种药罐子。

　　“公司毁了我们，公司也救了我们。可是我还是很讨厌公司。奥托家让我妈妈抬不起头。我喜欢和公司唱反调。乌尔鲁克的战士们没了狼的骄傲，变成了摇尾的哈巴狗，看着就让人恶心！”

　　装甲车切换自动驾驶模式，莱妮·道尔钻到车厢后半，翻出一米多长的单肩背包。

　　“真想给伯爵阁下珍藏的古董开个大洞啊。”

　　打开拉链，莱妮展现出那支墨绿色、漆着红环的D29蝰蛇单兵导弹。

　　赖秋葵揉捏眉心。她无意间成了一个疯子的倾听者……这么说似乎不太礼貌，这座城里有几个人不是疯子呢？

　　莱妮尚且有可以倾听的人。那么自己的秘密说给谁听呢？

　　赖秋葵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笑容灿烂随和的女孩，很快她摇摇头，制止了这个想法。

　　久别重逢的故人，还是知道得少一些更安全吧。

　　极速行驶了二十八公里，莱妮将装甲车停在海湾荒无人迹的林子里，打开光学迷彩使车子彻底隐蔽，这才与赖秋葵一同扛着预先充好气的橡胶快艇踏入浪花。

　　“我觉得听信你说的导弹会发射的我像个傻子。”赖秋葵看着蒙蒙亮雾未完全散去的天说。

　　“这说明你信任我，对我是真爱啊亲爱的。”莱妮戴好骷髅面罩跳上快艇，“信我，导弹会发射的，只不过发射条件还没触发。等朱森或者伯爵条件谈成了就晚了！”

　　“我知道了。”赖秋葵随后跳上快艇。

　　等快艇还有几十米接近玛格丽特大帝号时，二人跳入海里将皮艇放气收回行囊中。她们将身体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使体温降到一定程度后才游到军舰正下方顺着船锚攀爬。

　　乌尔鲁克内部采购的第三方装备多半是给休假想赚外快的战士们使用的。服装样式多变武器库内各式型号枪|支|弹|药应有尽有。莱妮挑选的作战服带有一定的护甲以及干扰热成像功能。作为资深老兵，二位还是习惯让自己的体温得到改变更接近环境。

　　考虑到赖秋葵身上还有伤，虽然做了激光缝合但是依然不宜久泡在海水里。莱妮选择断后让赖秋葵打头。为了避免水声惊动舰上的防卫系统，这对临时搭建的组合不约而同选择用腰带穿过船锚铁链的空隙处、将身体一点一点拔出水面，顺着链条上去。和巨型战舰比，两个女人像是顺着灯绳攀爬的老鼠。

　　抵达甲板边缘最后一段距离是光滑的、没有任何攀爬物。为了稳妥，赖秋葵将尼龙伞绳没有金属扣的一端搭上栏杆，用自身的力量拽上去。身后的莱妮却徒手攀爬，踩着赖秋葵的肩膀一跃飞跳上去，双手勾住了甲板边缘！

　　赖秋葵仰头估算着。近三米的距离，侧舷与海面呈现锐角夹角，船体光滑，她是怎么跳上去的？

　　“嘶嘶。”莱妮低声发出怪动静，伸手拉住这个受了伤动作有点缓慢还要充当苦力背着D29蝰蛇的队友。

　　甲板上能看见的，除了四辆导弹车只有舰岛。考虑到登舰的人员只有两人，制定的战术没有选择分头行动而是掩护快速搜索。

　　切断发射装置，完活走人！

　　两人鬼鬼祟祟从舰岛后绕行至一辆重型导弹车下，搜索一番后确认这辆全自动无人操作的装甲车上没有寻常意义上的接收信号装置。

　　“没见过的装甲车型号。”发射舱内的赖秋葵说。车内没有控制台，她拆了所有甲板，看着眼花缭乱没有接头的电线陷入了苦恼。

　　“我也没见过。”车外的莱妮敲敲车头银光闪闪的车标，“都巴利开始造军用载具了？”

　　一个快要破产的豪车制造商，在接受朱氏奥托生命科技的资助后开始生产军工了！

　　“拆除导弹引信呢？见鬼！哪个是引信？”莱妮抓狂。

　　“没法拆掉引信，那就去舰岛关闭雷□□秋葵跳下车。

　　两人掩护着抵达舰岛，舰岛内空无一人。或许是有所预料，无论是赖秋葵还是莱妮在见到舰岛内没有任何操作台的控制室、在拆开墙壁看到无数一模一样的电路时，近乎泄气般靠在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台面。

　　“什么都一样的，接口都找不到，剪哪根线？”莱妮摘掉骷髅面具和头套，将粉色半长的头发抓成鸡窝。

　　“电线很新，像是最近换的。”赖秋葵说，“会有人登舰维护么？”

　　“据我所知，”莱妮给自己剥了一支能量棒磨牙，“伯爵买下它后只在八年前靠过一次岸。那时候派了很多人上来维护，船舱大面积维修了好几个月……”

　　说罢，莱妮停止了咀嚼能量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去船舱看看。”赖秋葵说。

　　八年一次的补给、没有人登船。玛格丽特大帝号并不需要来自人类的操控与维护。

　　玛格丽特大帝号在被伯爵买下后的内部配置一定不是如今的模样，有“人”在不停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改进，一直改进到没有人能看懂舰上的所有电路。

　　驾驶、控制这艘古老战舰的，是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