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城》深海使徒

46、Chapter.46 黑羊（其二

　　一道闪电劈在远处新谷区摩天大楼顶端的避雷针上。随后而来的是隆隆滚雷声。

　　新九岛这个季节总是多雨。只是前两天刚下过雨，观河上游的水利工程又未竣工……

　　“见鬼了。就算是在多雨的季节施工，工程质量也不该这么差！”水坝上雨宫硝子吐掉湿哒哒的香烟，掉头跑向检测区，“大坝出现了裂缝！所有人，快跑！”

　　她的眼神不怎么好使，但是耳朵绝对不会听错，滚雷之中夹杂着水坝崩裂的声音！

　　正趴在垃圾桶旁边呕吐的阿妲惶恐地望着这个身上永远湿漉漉的水利科二十六所副所长。她刚喝了一罐加了料的观河污水、以此证明由朱氏奥托生命科技净化过的污水是纯净的。旁边的是生物遗体收纳箱，里面躺着一只喝了未净化污水出血死去的实验小狗。

　　地位等同于实验生物的年轻学者有些迷茫。自己喝了一大杯水就成了公司正式员工。不过自己还没能领到正式员工的薪水，就要死在毒水里了么？

　　就在她迷茫之际，一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乌尔鲁克扛起阿妲，翻身越过设备箱，冲向最近的一辆装甲车，粗暴地把阿妲塞进副驾驶位上！

　　“把所有罐车的装甲放下来！开到河里去！快！”

　　扛起阿妲的乌尔鲁克特种兵显然是这支作战小队的指挥官。在她的指示下，驾驶罐车的司机、那些乌尔鲁克的队员毫不犹豫地驾驶载着珍贵的净化剂的罐车驶向河道。一辆一辆重型罐车穿插停下、在落下装甲后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矮墙。

　　“这里是西格玛小队的茱莉娅·斯图亚特少尉，未得到官邸授权，之后的任何后果由我一人负责。车队人员立即打开净化剂阀门！其它人带着研究人员撤离。白鲸，带着阿妲·安贝达尔小姐去找博士，等博士就职所长后，安贝达尔小姐就是她的首席助理了！”

　　一名看起来愣头愣脑的特战队员白鲸被少尉塞进驾驶位。斯图亚特少尉关上车门转身冲向河堤，半路还拉了一把鞋子跑掉了的雨宫副所长。

　　阿妲吓傻了，她没想到转正后竟然是泼天的富贵。所长的首席助理差不多就是副所长预备役。而她要协助的所长……是奥托家的千金？

　　喝了一大杯水后，自己身份竟然比一同来观河的雨宫副所长身份高了一点点。

　　年轻的学者无暇庆祝自己从农奴翻身做了地主，她趴在车窗上努力向后看——别看白鲸愣头愣脑的，开车还蛮给力。一眨眼的工夫，装甲车已经上了高架桥。而斯图亚特少尉已经化作浪花里的小白点。

　　大坝决堤了。在被淹没前，斯图亚特队长和车队的队员打开了罐车阀门。倾泻而出的蓝色净化剂被污水稀释成了无光的墨色。

　　***

　　莱妮按下肩膀处的黑色小钮，白色救援服瞬间切换成黑色作战服。

　　“喂！小姑娘你要去哪啊？”莱妮拎着机器人秘书的头颅，向尹婴宁露出和善的微笑——不过她的牙参差不齐，笑起来看着有些狰狞。

　　医院的走廊内，尹婴宁拄着拐、握着手机，左顾右看不知所措。手机里还在播放观河水坝坍塌导致死伤的新闻。

　　“嘿，我看你是低血压脑子缺氧发傻了。你要去哪？”莱妮将机器人头颅丢给一名队友，摘下自己的作战手套，拍拍尹婴宁冰冷的脸，“体温这么低，你还是活人么？”

　　“我要……我要……”恍惚的尹婴宁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回观河！河……河决堤了、救人、救人！”

　　“救人？你一个人？你救不了的。”莱妮低头瞧着手腕上的电子表，打开新闻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钱，对了，现在我的资产解冻了，变成了现金。我去买救援物资，有多少买多少。”

　　“有朱氏奥托生命科技的研究员和乌尔鲁克队员在现场。想必总部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朱氏奥托和基金会会立即筹备物资。你就不要去添乱了。留点钱生财继续捐赠给你的福利院小朋友，OK？”莱妮开始不耐烦。

　　真是奇了怪，刚才还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的丫头怎么会看新闻呢？嘿！让我看看谁在搞鬼！

　　莱妮一脚踢开尹婴宁的拐杖。一条腿粉碎性骨折、骨胶还未完全粘合好腿骨的女孩重心不稳即将摔倒。莱妮趁着女孩无暇顾及左右时，抢走了女孩的手机。

　　当然，尹婴宁没有摔倒，毕竟其他乌尔鲁克队员虽然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但不是吃白饭的。一个队员将女孩稳稳抱住，然后搀扶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珊珊是哪根葱？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让我听听她六十三秒的语音说了什么。”莱妮笑眯眯地点开手机上的最新消息，将手机举得老远。

　　“狗|操的王八蛋托特！做水利给市政厅报价350个亿含泪贪了320个亿！老娘最初报价390多个亿也只敢贪30亿。预算抠到底不赚钱也得360多，他怎敢报出350这个数的？姓孙的就该死，要不是她半路把老娘抓进去，项目怎么会是托特的？现在好了，大善人我被市民拿着珍藏的臭鸡蛋打脸。是政府给这群愚民吃太好了吗？臭鸡蛋都舍得拿出来砸人了！现在好了，托特玩完了。也不用为豆腐渣工程负责——”

　　关机，后续的不用再听了。莱妮将手机还给尹婴宁。

　　“听着，托特早晚都得死。就算没破产，以公司的尿性也会想尽办法逃避责任。我帮你联系朱先生是因为觉得你能做大事。要做大事就得先抛弃那些没用的小事。你现在自责悲伤，多半是因为你身体不适诱发的。观河那边有人救援，水坝以后还是归三龙集团施工，未来的观河只会和三龙会钉钉成一块铁板。东天银行的市场也是你们的了，萨里学派的成果归朱氏奥托。哪都是双赢，你干嘛一脸忧郁呢？我以为你只会笑不会哭的！有时候你得学学千金，没事发发疯无事一身轻。其实我理解你啦！小可怜一直一个人没有个主心骨，要不我带你找姐姐去？实在不行你拿我当姐姐也可以，好歹我也是当姐姐的啊！”

　　周围站岗待命的乌尔鲁克队员们惊呆了。大家第一次见到指挥官对一个人这么话痨又贴心……早知道指挥官平时疯狗一个，不是和敌人厮杀就是在千金面前挑衅招惹。

　　就在莱妮对尹婴宁一副姐妹情深时。这个粉色长毛突然变脸：“都看个屁啊！没收到消息吗？这么闲都去支援西格玛小队啊！任务结束后都给我回营地扒了裤子□□里塞冰棒！”

　　看着老大变回原来那个味儿，队员们立即撤退执行新任务。唯有那个捧着机器人秘书头颅的队员示意大尉，自己是不是有别的任务。

　　“她是来我病房的那个医生她怎么死了？”经过莱妮的一番“教育”，脑子清明些许的尹婴宁终于看清队员手里捧着一颗头。

　　“问得好，等下和你说。至于你，”莱妮指着队员，“去我老妹那。”

　　格蕾丝在护卫苏西。李秘书挂断电话前那位神经质千金似乎在大闹。乌尔鲁克当然不是用来压制以下克上造反的千金，毕竟千金是爵位继承人。反倒是朱森他算个屁。

　　“好了妹子。你要是不想住院呢，我可以送你回家，也可以带你找那个模样斯文打架凶狠的姐姐。当然联系朱先生也好送你也罢，我可不是白帮忙的。至于报酬嘛，你帮我联系一下你那位姐姐我想和她进行一些‘学术交流’。哦对了，你刚才问那个医师，一个越界的机器人而已。”

　　“哦。”尹婴宁点头。她晓得朱氏奥托生命科技对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的态度，简的来说就是人工智能的功能和情感不可以越界、人工智能永远不可以替代人类、只能服务于人类。比如前台接待机器人“张恩宜”和自主驾驶智能小助手，都是能履行职责又不那么聪明的小家伙。朱氏奥托的员工会笑称为“人工智障”。

　　“嘿，你流鼻血了。”莱妮摸摸作战服的口袋，还真让她摸出一张纸巾。只不过是和作战服一起清洗了好多次，硬成了小卡片。“你的包里有么？我去拿。”

　　“谢谢莱妮姐姐。别担心，我这是病快好了。”

　　尹婴宁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人也精神许多——除了流出的鼻血呈现暗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中毒快死了。

　　莱妮很快拿来了纸巾。她没有多问，不过平时在奥托家执勤时隐约从七拼八凑的小道消息知道了奥托家看中这姑娘可不是因为她和千金是好朋友，而是有价值。这个原名特蕾莎的女孩是从某个项目终止的实验室逃出来、又恰巧被一个顶流黑客领养的孤儿。

　　真可怜，又一个被企业压榨价值、被卖了还以为人家在帮她的傻妞。

　　尹婴宁握着手机好一会儿，似乎在等待什么。莱妮也没有催促，反正这会儿她的任务就是奉千金之命保护这女孩。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新的消息进入。尹婴宁看完那条消息后望向这个看似疯癫实际上又很温柔的军官：“莱妮姐姐，你能送我去治安部附近么？”

　　“治安部？那边出了大乱子估计这时候正封锁呢。放心吧，东天银行都要跑路了，治安部没钱才不干活呢。你的目的达到了。”

　　确实，叶乃馨发消息说孙副署长救出来了，阳姐也在小葵姐的帮助下找到了。就是小葵姐的状态不太好。

　　看起来莱妮很尽职尽责，不打算带着自己往危险前凑。

　　“小葵姐在那边……”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粉色长发的军官快活地笑了，她夹起尹婴宁的腰，把女孩抱进电梯里。好巧不巧的，她们进入电梯后另一扇电梯打开。

　　一个披着黑色风衣、金框眼镜七扭八歪、黑发粘着臭鸡蛋的狼狈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了。女人金属的手指按压着额头渗血的白手帕。

　　天杀的，臭鸡蛋里混着一个冰冻的蛋！

　　“那个……欧姑……老板……尹小姐好像走了。”第一时间赶到病房门口的路黎的声音有点哆嗦。她驾驶着价值千万的超级跑车一路小心翼翼赶到医院，生怕路上有个不长眼的把车子磕了碰了，结果没想到本应该先抵达的老板比自己晚了二十几分钟。

　　欧影珊风衣下的衬衫染血，这倒不是她的血或者是噶了某个朝她扔臭鸡蛋的家伙。而是这疯娘们趁乱在车上用小刀抹了自己司机的脖子。

　　光头是欧姑的司机、打手也是永安保险的职员，工作内容之一是盯着点尹小姐。尹婴宁打工出事儿的那天这家伙什么也没做。要不是正好赖秋葵在场，小宁早就死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梁诗璐当然也被溅了一身血，此时她面无表情地提刀站在老板身后。

　　“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滚回观河干活去！阿璐和我去欢乐街堵人！”

　　梁诗璐愣了一下。欢乐街虽然在观河但不是三龙会的地盘。那是网络触及不到、真正的无法无天的混乱之都。欧姑竟然只带自己一个人去那种凶险的地方。

　　“我明白了。”梁诗璐低声说。

　　而路黎正准备和大批人回观河、思考着怎么替老板完成救灾工作时，欧影珊叫住她：“阿黎开车。”

　　“啊？我？”

　　“对，就开那辆红闪。”

　　“可是那辆车只有两个座……还是璐姐开吧。”

　　见鬼，她可不想再开那辆底盘超低的速度猛兽了。现在观河被淹了，车子不得一头扎进污水里？

　　“也行，你开车技术和阿璐比差不少。”欧影珊点头，这让路黎松了一口气。

　　“那你抱着我坐副驾驶。”欧影珊的后半句话把路黎吓得半死。

　　“老板你打我骂我吧我错了我不应该在楼下等你我应该先上来找尹小姐……”

　　啥抗议也没用了，因为不用抱着老板坐副驾驶的梁诗璐正卖力地拖着自己进电梯。

　　“都是同僚相煎何太急？我一定要好好磨炼车技打败你！”

作者有话说

　　第一部尾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