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火（ABO）》将长烬

10、第 10 章 秦特助的问

　　下沙市，武行路1号。

　　阴雨连绵，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物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恍如巨大的怪物俯瞰整座城市。它位于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曾属于某顶级国际银行，现在却悄然易主。曾经优雅老派的风格被燃烧的勃勃壮志所取代，来来往往的新一代精英们在楼层间穿梭，脸庞上写满了年轻人们蓬勃的野心。

　　这是自然的。因为他们刚刚在陈陆之战中赢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尽管陈家与陆家起初并未在意，可就在激烈战争一隅，金石集团的版图悄然中急遽扩张，仅个把月的时间内，便以金石金融为起点，一跃成为涵盖金融、生物科技、医药、地产等等均为涵盖的商业帝国。他们激进，贪婪，在那名新任空降、出身不祥的年轻总经理的带领下，疯狂吞噬着一切可能吞噬的领地。
　　很少有人提及这位总经理的真实名字。以前大概是有的，但现在，遭了殃的业界都只是敢怒不敢言，暗暗背地里称呼他为——

　　疯狗。

　　秦焕抱着厚厚的文件刚从电梯上到48层，就听见隐隐哭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摔砸声响。几秒后，一名仍散发着信息素的omega从总经理办公室飞快跑了出来，噙着哽咽与自己擦身而过。

　　秦焕认出这是新来的总办初级助理，于是叫住了对方，递出手帕。
　　“没事吧？”

　　omega白皙漂亮的脸上泪痕犹在，仰头便见秦特助长发微微垂落耳畔，眼镜后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他声音关切，眸中含着多情笑意，俊美而儒雅。

　　被秦特助微笑的眼眸注视着，手帕上还传来浅浅优性alpha的气息。omega方才受伤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愈合，砰砰直跳。正打算羞涩回应，谁料，便听见充满磁性的声音继续不疾不徐道：

　　“如果没事的话，那就请您现在去十二楼人事部领赔偿金吧。”

　　omega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秦焕扶了扶镜框。那双凤眸依旧温和，但眼底丝毫没有映照出对方的身影；那声音优雅动听，但如冬雪寒风般冷漠。
　　他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关系，那我再重复一遍好了——”
　　“现在，您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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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内，地面一地狼藉。厚重窗帘遮挡，一缕灰色的光亮隐约从缝隙透来，反而更压得人透不过气。门打开后，安静到压抑的偌大空间中，只有稍显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处理掉了？”

　　余炽斜靠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他看起来与寻常无异，只是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绷紧的手背隐约可见暴涨的青筋。一股微微铁锈味传来，混杂在如火山爆裂时岩浆似的alpha信息素中，扑面而来的攻击性令人产生巨大不适。这其中，还混杂着一点点甜腻的香气——是刚刚那个omega强行散发的信息素。

　　仔细看来，发现余炽热垂落的手中正滴滴答答地流淌着血迹，脚下尽是碎裂的玻璃——显然，对方并未得逞，反而唤醒了暴虐的野兽。而这野兽正在以无法想象的毅力，来抵抗信息素狂躁症带来的痛苦。

　　但意外的是——虽然低哑的声音染着痛苦，但与平时发病后的遗留症状有所不同，今天他的状况称不上良好，却也绝不算从前那样令人心惊胆战……毕竟从前发生类似的事情后，办公室内都几乎可以称之为“地狱”了。

　　是昨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是的，已经按流程开除了，”秦焕熟练地拿出急救箱和抑制剂，“总有些小朋友以为是捷径，以为信息素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谁知道我们总经理不是正常人，而是……”

　　“疯狗？”
　　余炽嗤了一声，“秦二，你私下里也没少这么叫我吧？”

　　秦焕得体微笑：“谁叫您天生有信息素狂躁症呢，多么罕见的情况。不过，不觉得这个称呼还挺恰当吗？”说罢，几分钟便收拾得干干净净，继而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

　　余炽眼皮都没抬，注射过特殊抑制剂后，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关于今天下午三点的集团董事月度会议，临时有份新材料需要您过目下……”
　　“晚上七点，开发银行的林总约您吃饭，地点我照旧定在了望江阁……”
　　“还有，金石生物制药今早股价有异常波动，可能会对集团有影响。稍后我会和那边的张总确认下情况……”

　　余炽打断道：“不用。”

　　秦焕微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是您背后操控的？难道是……那件事有进展了？”

　　金石生物制药是余炽近期来极力扩张的版图之一，尤其在信息素开发领域有了不少突破，近期已拆分出来单独上市，股价一直十分稳定上升。那边的负责人是余炽一手提拔上的亲信，能力是有的，也绝不敢自行搞事。
　　既然股价波动异常……就说明，“那件事”终于有了眉目，让余炽敢于增大筹码，直接赌一波大的。

　　余炽：“嗯。”
　　秦焕想了想：“陈家那位领养的omega，同意与您交易了？”

　　“交易”二字一出，不知为何，房间内稍稍平息的信息素立刻再次暴动起来，如受伤的野兽，狂躁地撕咬攻击着领地范围内的活物。
　　余炽缓缓睁开眼。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凌厉且暴躁，带着野兽受伤后的极度危险。瞥向别人时，总有一种被灼烧、撕咬的错觉。不过奇怪的是，那份怒气中，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微不可查的羞恼。

　　顶级掠食者的信息素实在过于狂躁，简直是无差别攻击。秦焕后退一步，垂眸道：“是我越界了。”
　　也是，毕竟这桩绝密交易，关乎金石集团未来的命运，也关乎余炽的未来。知道这件事的人，总共也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房间里陷入久久的沉默。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余炽的声音再度响起。
　　怒气已然消退不少，但总有点恹恹的感觉。

　　“秦二，准备一份合同，立刻，马上。”
　　秦焕从善如流：“好的，我这就让法务部过来。”

　　“不……你亲自来拟。”

　　秦焕保持微笑：“……既然是这么需要保密的内容，我真的可以听吗？您知道古代皇帝身旁的大太监，为什么总是不得善终吗？”
　　余炽：“哦，那我死的那天，你跟着殉葬吧。”
　　然后唇略动了动，却并不下达命令，只是陷入可疑的沉默。

　　秦焕：“……余总，您不说，我也没法拟合同啊。”
　　不对，这条疯狗，从昨天的葬礼上回来之后，就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了又等，又过了好一会儿，余炽才罕见迟疑道：“昨天我见到了陈沐深，交易也的确达成了。”
　　秦焕面色一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们离“那样东西”更进一步，离长久以来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简直是夙愿有望。
　　等等，这不是好消息吗？至于这么难以说出口吗？

　　余炽继续道：“时限是一年，这一年中他必须无条件配合我们的任何行动。如果一年时间内我还没有找到，就只能说明‘那样东西’，也许陈荣夫妇已经销毁了。”
　　“如果是这样，就必须及时改变计划，至于陈沐深的死活去留，也与金石集团无关了。”

　　秦焕沉吟：“夜长梦多，您考虑得很有道理。”

　　余炽：“我的开价是三千万，正是目前陈沐深在金石金融的欠付总额。但这笔款项，必须从我私户里走。”
　　秦焕点头：“有备无患，我这就在财务上做好准备。说起来您一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小气，和陆家那条蠢狗很不一样。”
　　“余总，就这些吗？还有其他需要在合同中注明的事情吗？”

　　余炽：“……”

　　突然，余炽猛地站起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扯开窗帘。他攥在身后的手背上青筋尚且消退，浅浅的血迹再度渗透纱布。仅一个背影，就有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但他只是背对着，不知为何再度陷入不语。

　　秦焕：？

　　“余总？那我去拟合同了？拟定好了合同给您过目，然后我联系陈先生签字吧。”
　　”余总？？”

　　“……”
　　“等下，还有几个条件，你也一起拟上。”
　　就在秦焕不知要不要退下时，余炽突然开口，语气严肃。

　　秦焕面色一凛，准备记录。

　　“第一，合约期间，乙方不得私下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尤其是陆晨裕。”

　　刚起了个头，沙沙笔声便兀的一滞。

　　“……余总，我好像最近工作太累导致耳鸣了，您能重复一遍吗？”
　　关系？陆晨裕？
　　不是交易条件吗？这都哪跟哪啊？
　　“……闭嘴。”

　　秦焕惊得扶了扶镜框，极力想去探究余炽此时此刻的表情，却被撕破天际、陡然落下的一缕阳光刺痛了双眼。
　　长久以来的阴雨季节，今日终于探出了一丝光亮，也遮住了余炽反射在玻璃上的神情。

　　余炽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也没有丝毫波澜，但这话怎么想都十分诡异。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已经在哪、跟谁说过了一遍，现在只是在机械重复而已。听起来生硬，冷漠。

　　“第二，合约期间，乙方必须随时满足甲方的生理需求。”
　　“第三，乙方自行做好措施，如果有私生子，必须立刻打掉。”
　　“秦二，今天下午的行程先全部取消，陈沐深应该很快会过来，不过来的话，绑也要绑过来。这桩交易，才是我们目前的重中之重，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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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钢笔掉落在地上，蓝黑墨水飞溅出来，直接溅到了窗旁男人的身上、侧脸上。紧接着，又一声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办公室中，是椅子被绊倒在地的声响。
　　兵荒马乱。

　　秦焕顾不得保持身为特助的优雅仪态，也顾不得余炽那有如实质攻击的外溢信息素，目瞪口呆指着自家老板。
　　他甚至不可思议地喊出声。

　　“您昨天不是去参加葬礼谈交易了吗？怎么……”

　　怎么就他妈的就突然把人家睡了啊？！！

　　什么生理需求……私生子……
　　这还是那个犯病时候狂躁得乱咬人、就算信息素都要憋爆炸了也可以把发情omega扔出办公室的疯狗吗？！
　　隐藏凶器怎么就突然拆封了啊！
　　而且时间、场合、对象，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

　　秦焕：“老板，您，您……”
　　“不是，”秦焕揪住自己的长发，最后只勉强问出一句，“为什么啊？”

　　余炽转过身。一缕破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只能勉强看到那一双蓝灰色的瞳孔，和脸侧同样蓝灰色的墨水痕迹。
　　余炽面无表情地拭去墨水。

　　“为什么？”
　　余炽的声音理直气壮。
　　“我就他妈的硬了，就他妈的睡了，哪里来的为什么？！”

　　与此同时，秦焕的手机响起。一条门禁申请一路上报，最后传到了特助办公室流程。打开一看，一行醒目的字迹映入眼前。

　　【总办待报批：一位叫”陈沐深“的客人现在正在大厅等候，说是余总让他来总办的。需要放他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