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君心》如汤沃雪

26、烟花

　　七夕这日，天气算不上好，天空阴阴沉沉，乌云遍布。黄昏的时候，风很大。

　　闻浅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了条翠绿留仙裙，只身前往烛桥赴约。

　　说实话，她不太想来。因为时至今日，她还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纪翀。

　　就算天气不太好，街道上节日的氛围已经很浓厚了。来来往往有很多感情很好的情人，就算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如胶似漆。

　　闻浅站在桥上，表情木然地看着桥下水波涌动。

　　池水清澈，不少鲤鱼在下穿梭，水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莲灯。

　　就在闻浅出神的时候，她恍然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闻浅转过身，是纪翀。

　　“太子殿下。”

　　闻浅眼神躲闪着错过他的目光：“谢谢你的邀请。”

　　“嗯。”纪翀如往常般一身白袍，目光缓缓地落在闻浅的身上，他的心尖涌上酸涩。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也只是轻轻挥了挥，示意夜寒先离开。

　　“今晚，我想和闻小姐好好聊一聊。闻小姐不必紧张。”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随和。

　　两个人走在街上，不言不语，气氛很是尴尬。

　　街边有卖各种小玩意的，也有卖各种吃食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么？糖人？”

　　闻浅摇摇头，拒绝了纪翀的所有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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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慢慢走到城楼下。

　　闻浅一怔：“太子殿下？”

　　纪翀笑道：“你不想上去看看吗？城楼之上，是整个云京的最高处，能够俯瞰整座皇城的繁华。”

　　于是二人上了城楼。

　　城楼上面没有别的人，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大概是被纪翀提前清下去了。

　　闻浅的心越跳越快，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方才走在纪翀身边，她就忍不住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高才人的死。

　　她这几日，闭上眼做梦，就会梦到自己回到了那间满是自己画像的房间。

　　她只觉得纪翀好恐怖。

　　“是你杀了她……？”

　　闻浅还是开头了。

　　纪翀含笑看着她：“谁？”

　　“高才人。”闻浅决定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空，她颤着声音，一字一句，“肃王的生身母亲，肃王、玉行……”

　　纪翀如玉的面容上还挂着笑意，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小浅，你喜欢谁？”

　　小浅，你喜欢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始至终，大概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就是玉行。

　　闻浅呼出口气，慢慢闭上眼睛，睫毛颤动几下。

　　两行泪水从脸上滑落。

　　“哭什么?”

　　闻浅拭净泪水，她鼓足勇气，看着纪翀。

　　四目相对。

　　闻浅在他琉璃般纯粹的眸子里，只看到了自己。

　　张口想要说话的时候，“砰”的一声。

　　天边绽出一朵绚丽无比的烟花。

　　砰砰砰。

　　无数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起，整个夜幕被涂抹得五颜六色，明亮如白昼的同时却又比白昼更添几分灿烂。

　　纪翀侧过头，下颔线清晰。他的眸中倒映着万千摧残。

　　“看啊，漫天烟花。”

　　城墙下来来往往的行人都驻足，观赏起这场烟花。

　　没有人知道，这场烟花，实则是纪翀独独为闻浅一人准备的。

　　于是闻浅也转过头，观览着盛世烟花。

　　越是热闹，心中却越是落寞。

　　闻浅不言不语。

　　“小浅，为什么不开心一点呢？为什么总是活在过去呢？”纪翀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你再仔细想想，你更喜欢谁？好吗？”

　　仿佛在诱哄闻浅说出那个让纪翀称心如意的答案。

　　闻浅却只是沉默。

　　只是沉默往往更加让人气恼，仿若用尽全力挥出拳头，却发现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

　　纪翀再也无法冷静下去了，他伸出手，掰着闻浅的下巴，逼近一步：“说啊，你更喜欢谁？”

　　“不是你……”闻浅眼花闪烁，嘴里却吐出了三个字。

　　“那你当时，为什么又指着我，对我说，要我？”纪翀怒极反笑，只是笑声着渗着阴冷至极的嘲讽，“嗯？我哪里像他？你看看清楚？我和纪珩，哪有相似之处？”

　　不等闻浅张嘴回答，纪翀俯下身，衔住她的唇，一个力道极大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怒意和不甘心，纪翀屏住呼吸，吮着她柔嫩的唇瓣，再探进去，掠夺着她的一切……

　　闻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后便极力挣扎起来。

　　她用尽全力推开纪翀，随后甩了他一耳光。

　　“太子殿下！你！”闻浅怎么也没有想到，向来如翩翩君子的纪翀，竟然会对她做出如此出格失礼的行为！

　　“你的爱，真是廉价。”纪翀双目通红。

　　此时烟花都放完了，空气中残留着寂静，纪翀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闻浅听到纪翀的评价，血液仿佛都涌上了面部，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羞涩，总之，很复杂。

　　闻浅：“那你的爱真恶心？你喜欢我吗？你自己也没想清楚吧！”

　　言毕，闻浅提起裙摆就慌不择路地跑下城墙。

　　*

　　七夕之后，闻浅便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纪翀。

　　时序流转，炎热的夏日在一场场的秋雨洗礼中退场。

　　九月二十五正是闻浅的二十生辰。

　　今年她的生辰，定国公府，尤其是老夫人，相当重视。

　　府中大摆筵席，邀请了京中一众权贵，也包括宫里那些贵人。就连四皇子纪明都来赴宴了。

　　独独太子殿下称政务繁忙没有来，但是差人送了两大箱首饰来。

　　众人本来以为闻浅与太子的好事将近，如今看来，却又摸不清太子的态度了。

　　说他属意闻浅吧，他又不来参加闻浅的生辰宴；说他对闻浅无感吧，他又送来两大箱名贵首饰。

　　晚宴的时候，闻潇难得喝了好几杯浓度比较高的酒，喝醉了便吵闹着要去找姐姐玩。

　　薛清梨看着好笑，便说：“把二小姐今晚送到落梅院去，两姐妹好好叙叙旧。”

　　两姐妹彻夜长谈，提起了很多年幼的往事。虽然很多事情闻浅都忘记了，但闻潇还记得。

　　闻潇看见闻浅梳妆台上还放着当初自己送她的金镶珍珠簪，心里一阵复杂的感情。

　　“姐姐，你怎么还留着啊？”

　　闻浅：“是你送给我的，我自然要好好保存。”

　　闻潇抿抿唇，她心里涌起愧疚。这份礼物，其实只是她想向闻浅炫耀才送给闻浅的，没想到闻浅竟然一直珍藏到现在。

　　闻潇抱住闻浅，酒劲上来了，忍不住吐出内心的真情实感：“大姐姐，其实你不在云京的这些年，潇儿一直很想你。”

　　闻浅摸摸她的头发：“潇儿，说什么傻话，我不这回来了吗？”

　　“嗯！”闻潇翻出一块名贵无比的金蝶步摇递给闻浅，“姐姐，这只步摇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我想你会喜欢的。”

　　闻浅收下了：“我会喜欢的。谢谢你，潇儿。”

　　*

　　又过了几日，老夫人叫闻浅过去叙旧。

　　这段时日，闻浅实则一直在思考当时在盈春楼走丢的事，如今想来，倒还真是一点重重。

　　老夫人见闻浅一直在走神发呆，知道自己的孙女有心事，便叹了口气，吩咐婢女端个匣子来。

　　打开匣子，里面一块通透的碧绿手镯。

　　“祖母，您这是……”闻浅不解。

　　老夫人将匣子递给闻浅：“这是你母亲的遗物，现在，我想是时候交给你了。”

　　老夫人：“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闻浅睁大了眼睛。

　　这首诗是玉行最喜欢吟咏的诗句，老夫人竟然也知道？

　　闻浅：“祖母，您也知道这首诗吗？”

　　老夫人：“周氏年轻的时候，常常会给我念这首诗。想来，她对江南大概也有一些执念吧。你娘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着。她是最爱你的人啊，小浅，不管你在为什么事情烦扰，祖母和你娘都只希望你可快乐一点。”

　　闻浅看着祖母斑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内心有直觉，直觉祖母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决定不要去询问老夫人。

　　*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快年底的时候，冉氓派了使者过来。使者一行人住在宫中，倒也没说此行有何目的。

　　除却这桩事，定国公府难得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那就是闻潇被封为了永沧县主。

　　永沧是云京旁边的一个小县城。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比闻潇年纪还要长一些的闻浅没被封为县主，反倒是身为二小姐的闻潇被封为了县主，但定国公府上下还是很高兴，张灯结彩地替闻潇庆祝了一番。

　　闻浅也是真心实意地替闻潇感到开心，她派映杏去给闻潇送了好几套衣服作为贺礼。

　　与闻潇的好事连连相对比，闻浅这段时日过得倒是比较惨淡了。

　　自七夕之后，纪翀对闻浅的态度极其冷淡，也不管那些落在闻浅身上的议论纷纷。

　　一日，闻浅进宫的时候，为避让冉氓使者的车架，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纪翀路过，纪翀伸出衣袍，闻浅虽有些错愕，却还是自然地搭上手去。没想到纪翀迅速抽回手，极其冷淡道：“请你自重。”

　　闻浅这才后知后觉地领略到纪翀身为一国之储所具的冷淡与爱恨分明，她甚至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纪翀竟然会对她冰冷至此。虽然这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