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毕业后-1 这是一切的 ...

  •   “靠靠靠热死了!这天能把人给融化了吧啊啊——”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年久失修的宿舍门像几十公斤重的铁,林洋满身大汗从操场回来,不长的头发汗津津地根根竖起,两三步走到宿舍空调正下方,吵吵嚷嚷,没来得及说两句,一个黑色不明残影倏地出现。
      林洋一手抓住一个方形抱枕,抬头看向抱枕扔过来的方向,这才看到江子楚半靠在墙边,满脸写着“我很生气”,他愣了一会,下意识地说了几句“对不住对不住,没注意宿舍里有人睡觉”,话出口过后两三秒,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匪夷所思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上面几个硕大的占满半个屏幕的数字明明白白地写着11:36。
      “……等等!我这都出去转大半宿了,楚哥您还没醒呢?”林洋恍然大悟:“——我就说宿舍怎么空调开着,我还以为早上哪个孙子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江子楚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有点头疼,方才浓重的困意早就在几声吵嚷中消散的一干二净,他索性利落地翻身下床,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上,末了还是忍不住打个哈欠。
      林洋调侃:“您老人家昨晚是做贼去了?”

      “滚蛋。”江子楚翻个白眼:“你才做贼去了。”
      林洋嬉皮笑脸:“怎么的?辗转反侧没睡好?”

      江子楚挑眉:“你是宿管他儿子?”
      “不是啊。”林洋虽然不明白江子楚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摇头回答,“怎么这么问?”
      “那你管么多干嘛?”
      江子楚懒得跟人多掰扯其中的个中缘由,怼了一句,转身走进卫生间,木门砰的一声关上,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林洋关在外面。

      “哎哎哎,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是人吗?”
      “不对……我记得宿管好像还是大龄单身狗来着,哪来的儿子?”
      林洋自言自语了两句,又在卫生间门口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合常理,等听见“咔哒”一声,江子楚精神萎靡右脚先踏出瓷砖地板,他扶着下巴摩挲琢磨好一会,在江子楚第三下瞥过来写着“你没事吧?”的目光中,半试探地问:“楚哥,是不是谁招惹你了?”
      江子楚这会没有力气骂他,晃到座位上,咚地一声坐下,然后往后仰,椅子不稳,一时竟往后推开少许,发出不算刺耳的呲啦声。
      “没谁。”
      “怎么可能?”林洋显然不信:“没人招惹你,你跟晒蔫儿的花似得?我顶着39℃烈阳,一路从操场跑回来,看着都比你精神点。”
      江子楚闻言一愣,侧头去看门上的玻璃,大白天只能穿过不算干净的玻璃看到外面的冽阳,有些刺眼,他回头:“有吗?”
      “有啊!”
      “哦。”
      江子楚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连语气也懒洋洋,没什么起伏:“焦虑往往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林洋哼一声,走到空调底下,一边扇着风一边自顾自下了结论:“得,我看您就是相思病又犯了。”
      他探着脑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问:“你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到底叫什么名字,有照片没,是不是貌比冰冰,给我见识见识呗。”
      “……”江子楚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林洋,良久没说话。
      随后,江子楚撇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气,太小气了!”
      林洋啧啧感叹,江子楚轻哼声,半靠着椅子旁忽然问了句“外卖点了吗?”
      “靠!忘记了!”
      这句话的魔力不可谓不大,眼看十二点将至,本来还满肚子疑惑的林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点外卖,一眼能望见肚子饿得咕咕响的凄惨景象,他立马忘了刚刚还在说的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手点进了一个黄色图标的软件,紧皱眉头,上下求索。
      人面临吃饭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问题,难免过于纠结,江子楚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手机。
      “你点吧,我去食堂吃。”
      林洋两只手还在摆弄着手机,便头都不抬回了句“行”。
      江子楚闻言耸耸肩,弯腰从抽屉里扒拉出钥匙,走两步忽的想起来回头叮嘱“下午我不回来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关空调。”
      “知道了。”林洋头也不抬地埋头苦点,声音拉长,听起来不情不愿,眼看着江子楚半身已经走到门外,他一拍脑袋,喊道:“哦!对了,法学院的那个小帅哥又来找你了,刚刚还跑到球场跟我说,打不通你电话,你记得等会儿看下消息,给人回个电话。”
      江子楚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
      六月的盛夏蝉鸣恼人,气温不断攀升,空气里飘浮着死气沉沉,耳畔嘈杂地连城一片,空调扇呜呜作响,不得清净。
      江子楚垂眸,搅了搅白色瓷杯中的温牛奶,叮里哐啷地响声伴随着勺子不均匀地碰撞在杯壁上,许是夏日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的心情自然受到影响,有些烦躁。

      “找我什么事?”江子楚抬头,直接放下手中的勺子。
      林晏枫低声喊了声“楚哥”,得到江子楚从鼻尖模糊地回了一句“怎么了”,才继续问:“听说你不打算去继续考研了是吗?”
      江子楚对于林晏枫能知道这消息不是很意外,毕竟他们宿舍几个人里都有点大喇叭属性在身上的:“是不考了,读了这么多年书也累了。”
      “那你是打算就留在这了?”
      江子楚含糊道:“应该是。”
      他的心里有很多想法,但又似一团乱麻打结在一起,很多事情他谈不上想或者不想,愿意或者不愿意。

      林晏枫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下周。”
      “房子都找好了吗?”
      “嗯,找好了。”
      “叔叔阿姨都知道你不回去了吗?”
      “知道,”江子楚顿了顿,补充一句:“他们还挺支持的。”
      林晏枫轻笑:“那也不错,不像我爸妈。”
      江子楚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不过我也找了份实习,”林晏枫深吸口气,道:“在软件园那边。”
      “等转正之后,我大概率也会留下来,这件事还没通知他们。”
      江子楚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迟疑道:“……恭喜?”
      “谢谢。”
      两人一时无言。

      阳光偏转,渐渐被对面不高的楼挡住,林晏枫的面颊被冰凉的空调吹得发白,又被窗外的阳光一照,看起来毫无血色,他踌躇许久,沉默间,白色瓷杯中的热牛奶几乎快要冷下来。
      “楚哥,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开心吗?”
      江子楚蹙眉,最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半晌,他抬头,叹口气:“但总会好的。”

      这个问题与其说江子楚不想回答,不如说他真的不知道该从何答起。
      似乎从十八岁之后,他的人生就跨过了一座无形的屏障,急转直下,不再如从前一般一帆风顺,争取了四年的推免资格差0.01分没拿到,转而随波逐流去考研,结果圣诞节前夕,又无端地生了场大病,高烧不止,于是只能服命。
      大抵江子楚自己都很难说得明白,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唯平淡之余,生出一点不怨天尤人的不甘。
      只不过很多事情,当时觉得天崩地裂,过后看来,约莫只算得上是几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如夏日的电闪雷鸣,掀起一阵涟漪,却很快消逝在天边。
      毕竟时间是最好的灵药。

      ……
      六月份收拾东西,仓促地搬到新家后,时间便过得飞快,八月逐渐来到尾声。
      周末的医院更是喧哗不止,啼哭的儿童与焦急窜过的满头大汗的人撞上,双方互相道歉,随后隐入川流不息的人海之中。
      江子楚一脚踏上人贴人的扶梯,余光往后一撇,略微侧身,正好躲过一个青年人嘴里碎碎念着“抱歉让一下,谢谢”地三两步掠过。

      医院里的人生百态,宛如现实世界的情绪的集中放大之地,刚刚经过不知道什么诊室门口,一对有孩子的夫妻,推着老人椅,四口人一声不吭,气氛格外剑拔弩张,而仅仅五步之外,便是妇人凄厉的哭声。
      江子楚捂了捂胸口,暂时按下过速的心跳,皱着眉走出医院大门。
      当然这不单纯是被吵到了,他本来就连着几日来左胸膛都闷得慌,白天暂且能压下来,到了晚上则更甚,背后湿透直至凌晨三点,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窗外偶尔响动的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和雨滴落在潮湿积起水滩的地面上的声音都觉着惊扰难眠,唯有沾点酒味,才能有点困意。
      江子楚坐不住,前几天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来医院一趟,今天则是来拿报告。

      傍晚下过一阵小雨,温度一时半会降不下来,只有恼人的水珠从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溅落,有的落在泛着湿气的花坛的深色泥土中,有的则恰好落在衣服上,隐隐有了几点深色的水渍。
      江子楚不怎么在意有点袖口有些沾湿的水痕,他今天晚上虽然约了人,但时间还早,别说回去换身衣服了,就算什么也不管,任凭傍晚雨后凉风习习吹几下,也能很快干了。

      只是世事从来赶不及计划,夜晚莹亮的光圈之下,不仅绕飞着几只雨后飞蛾,还站着一个身量不算挺拔,但浓眉大眼,满脸稚气,眼中还闪着光的年轻人。
      江子楚口中咕哝着“这么早?”,不确认地看了两眼,最后叹口气迎了上去。

      那人穿着一身相当正经的西装,身上还萦绕着没脱干净的从象牙塔里带出来的味道,所以看起来不大和谐,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学生。他手里夹着一个像模像样的黑色公文包,看见江子楚,噌地一下,几步靠近。
      来人首先问好。
      “江同学是吗,久仰大名。”说话间,青年人伸出空闲的右手,摆了个礼貌的等待握手的姿势。
      “你好。”
      江子楚许久没见过这么跟火似的热情的人,顿了顿,慢半拍才伸手去回握,只恰好一滴水珠落在面前人的鼻子上,青年人下意识收回手抹了一把鼻尖,让江子楚伸出去的手着了空。
      青年人反应过来,心道不好,那手欲伸不伸,颤颤巍巍,好似被什么东西定在那。

      小孩的嬉闹声划破宁静,打碎了瞬间的尴尬,江子楚干脆作罢,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抬步就走,擦过他肩头地时候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话:“上去说话吧。”
      青年人愣神片刻,赶忙双手把公文包跟宝贝似得抱在胸前,嘴里说着“诶,好好”地跟上。

      这个季节,屋内比屋外要更潮湿一点。
      江子楚的屋子不大,等他从厨房里端着一杯水,回到客厅,一眼便看见青年人几乎半个身子蹲在电视柜前,双手握拳,两眼直勾勾盯着放在上面的几台游戏机,闻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江子楚无言地笑了声。
      青年人摸摸鼻子,很利落地站起身,他个头不高,但却非常自然亲近,像是与生俱来地把阳光拢在身上,江子楚眯了眯眼,听他说。
      “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江子楚举了举透明的塑料杯,杯中的白水微晃,“喝点水?”
      “行,谢谢。”
      见面前人点头,江子楚递过水的间隙,随意地闲聊了句“你很喜欢玩游戏?”

      大学的社交总是显得狭窄而有边际,因而江子楚与面前这位只知道名字是陈谨言的人并不相熟,即便是一个学院的,更多还是从旁人的嘴里得知些许消息,比如陈谨言作为经管的院学生会主席,为人宽厚热情、极好相处诸如此类,奈何江子楚这人随性得很,四年下来,也没正式与这人说过几句话。
      然而奇怪的是,兜兜转转,毕业后,这位陈主席反而三番五次地主动约见。

      “当然喜欢。”陈谨言脸上的表情是理所当然,他反问:“你难道不喜欢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PS5主机和另一边电视机旁的两台掌机,放在防尘柜里的PS5,以及在一旁陈列整齐的卡带和光盘,说着,又看向了一旁柜子里的各种林林总总,排列整齐的角色模型,“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买这些?”
      “嗯,是喜欢。”江子楚倒没想反驳他:“不过喜欢玩游戏是什么很小众的爱好吗?”
      陈谨言眼睛一亮,手中一口没喝的水差点泼出来。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江子楚退后两步,把摇摇欲泼的水杯挡在半米之外,三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陈谨言的情绪收放自如,被一口拒绝,收了目光,平静地点点头,伴随着并无情绪起伏的“哦”一声,没等江子楚想明白,他淡定地从宝贝似得公文包里拿出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江子楚盯着那笔记本电脑,一头雾水,“你要干什么?”
      陈谨言抬了抬眼,把电脑放在客厅的矮茶几上。
      “我准备了策划书和PPT。”

      “等等。”江子楚再次试图阻止一切的发生:“你知道我跟你是一个学院的吗?”
      陈谨言顺理成章地回了句“我知道,风云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那你怎么——”
      陈谨言打断:“因为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的语言很直白,像一把利剑,戳地江子楚哑口无言。
      “大一的时候,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我看过江同学你提交的作品。”陈谨言停了两秒,想到什么,于是赶忙解释:“那个时候,我正在帮学院里的老师收集作品,虽然最后学院里的名额给了另一个人,但我最喜欢你的作品,到现在我的邮箱里还存着,没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江子楚沉默片刻。
      “……记得倒是记得。”只是其中的细节大概跟陈谨言描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没那么优秀,同样也没那么好,不然也不会选不上。
      他的确花了很长时间来完成那个作品,但也的确是没什么天赋,一切甚至都谈不上遗憾不遗憾。

      陈谨言不知是神经迟钝,无法察觉到江子楚的情绪变化,还是刻意视而不见,他弯着眸笑了笑。他的电脑正好开机,电脑温润的蓝色荧光打在笑得灿烂的面庞之上。
      “好了,电脑开机了,我要开始讲了。”
      话音落下,不等江子楚作任何反应,陈谨言就自顾地转过电脑屏幕,面对江子楚,抬头看向他,而后郑重地点开了一份名为“sweep all before one”的文件。
      几秒钟之后,陈谨言逻辑清晰,但略显稚嫩的演讲声逐渐响起,不知为何,江子楚的心底变得平静下来,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好像很多年前就被自己抛弃的梦想,忽然之间有了模糊的形状,虽然朦胧不清,但似乎伸手就能触及。

      雨后的天边,云雾逐渐散了,阳光倾泻,洒落在屋内。
      这是一切的伊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毕业后-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