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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除草风波 嘿,拖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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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军训前先组织学生集体大扫除是北苑的惯例,新生还要承担操场拔草的事宜。夕入在家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最后只能找到一把爷爷缝纫的大剪刀来代替。
八月下旬的天气,在宜西这样的南方小城,依然闷热潮湿。夕入和高一的同学们一大早就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有人找来了镰刀,有人带了铲子,也有人带铁锹的,但就是没有人带缝纫剪刀的,夕入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没过多久,那把并不好用的大剪刀就在手里磨出了水泡。
“你不累的吗?”正在夕入不远处的一个扎着辫子的长头发女生冲着夕入笑笑。
夕入也笑笑,汗水已经把她前额的刘海浸湿了,她用手把前后的刘海捋到耳背后面,对唐熙薇说:“还是镰刀好使。”
“你怎么不弄一把?北苑新生除草惯例,据说从创校的时候开始就沿袭下来了,说是为了提醒学生不忘本分,忆苦思甜。师姐师哥们用过的镰刀都是可以传袭的,就和他们高三毕业时兜售资料是一个道理。”唐熙薇向夕入解释着。
“你知道的消息还挺多。”夕入说。
“还行吧。我就住学校对面的居民小区里,我爸我妈就想我上北苑,离家近,学校也算是好学校。现在终于顺了他们的心意了,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说到这里,唐熙薇还颇有点得意。
“对了,你什么来头?”唐熙薇追问道。
夕入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我什么来头?”
“听说分班考你没参加,可是一来就成了咱班班长,北苑重点班的班长。”唐曦薇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不是没有参加分班考,而是没得到消息,所以参加的补考。至于我为什么会是班长,就更冤了。”说到这里,一颗汗珠从额上落下来,正好滴进了夕入的眼里,“你看,我冤到都快有眼泪了。”
唐熙薇看到夕入混合着汗水和污渍的脸,以及眼角落下的那一滴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有点意思,咱们交个朋友呗,我叫唐曦薇。”
“柳夕入。”夕入举起了她的剪刀,唐熙薇也举起了她的镰刀,剪刀和镰刀在空中碰了碰,就算是握手了。
“你知道吗?咱班的牛人可多了,那个莫轩然,听说入校分班考是年级第一,他好像是可以去读宜西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来了北苑,北苑可算是捡到宝了。”说着,唐熙薇拿起镰刀,朝着莫轩然的方向指了指。
夕入顺着镰刀的方向看过去,莫轩然正埋着头用一把铁锹在铲草,他个子高,腿又长,明明看过去就是一幅画,但是这个人天生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即使是在头顶烈日的操场,也有一种让人冰寒的感觉。周围的同学显然感受到了他的这种独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即使男生们更多的是把除草当成一种游戏,一边除草一边打打闹闹,把连着根的草屑朝着别人的身上扔过去之类,搞这种恶作剧,过分了还幼稚地追逐一下,但,没有人敢去招惹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不知好歹的想要为他遮个雨,夕入自己就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这一哆嗦不知道是有多明显,冷面的莫轩然竟然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那一刻,夕入赶紧逃开了。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唐熹微用胳膊肘碰了碰夕入,激动得镰刀都差点没握稳。
夕入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水泡,赶紧低下头,继续除草,或者叫做剪草更为准确。
唐熙薇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激动中清醒过来,依然保持着嘴角上扬的姿态。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夕入不解地看着她。
“那当然了,长得高,人又帅,加上成绩好,性格也如此有个性,我报道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就是我的菜。”唐熙薇越说越花痴了起来。
“好了好了,回神回神。你不觉得他这种性格很可怕吗?”夕入说。
“可怕?还好吧,我喜欢高冷的。”唐熙薇痴痴的笑了起来,“你可不能跟我抢。”
夕入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熙薇笑了,她又拍了拍夕入:“开玩笑,就算你不跟我抢,我也抢不过她的。”
“抢不过谁?”夕入好奇心上来了。
“陈嘉慧呀,瑞宁中学的校花兼任学霸,人家爸爸好像还是哪个银行的行长呢,不过她进咱班靠的是真本事。初中的时候参加市里青少年辩论会还得过奖呢,厉害着呢。”唐熙薇继续八卦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找虐的,你怎么就知道人家谁喜欢谁了?大家都才见过第二面。”夕入停下了手里的剪刀,水泡磨着生疼。
“有时候你得相信直觉,我可告诉你,我的直觉可准了。说吧,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说出来看看,跟我想的一样不一样?”唐熙薇也放下了手里的镰刀。
“我就想考个好大学。”夕入说。
“俗。来北苑的谁不想考好大学?可是高中三年,苦着呢,你得心里有个准备你我马上就会被小山一样的作业和试卷压弯了腰,榨干了每一分血汗,现在趁着开学前八卦一下,不也就是给自己未来的苦日子调剂调剂留点儿念想吗?”唐熙薇惆怅着。
看着夕入陷入了沉思,唐熙薇以为自己的话吓到了这位刚认识的新同伴,赶紧补充道:“你也别愁,咱班是北苑最好的重点班,配备的都是学校最有经验,最优秀的老师。听说好几个教师子女都在咱班上呢,所以只要你加把劲儿,不荒废了这三年,一定能考个好大学的。”
夕入点了点头。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她的妈妈虽然是医生,但只是非常普通的没落的体育大学的校医,家里没有什么关系,加上爸爸在和妈妈离婚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再也没有来看过夕入,家里里里外外就靠妈妈一个人操劳。别的同学或许还有家庭作为后盾可以托举,但是她不一样,她只能靠自己,不能出一点闪失,不仅仅为了她自己,还为了改变家里的状况,她太想有一天她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对已经比同龄的妈妈苍老了许多的妈妈说,你真的可以不要在下班以后以及所有的周末都去诊所帮忙了,你可不可以陪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哪怕我们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家里,都好。中考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一次闪失,与宜西一中,这个城市里大学升学率最高的学校以两分之差擦肩而过,现在,在北苑,她绝不允许自己再失误一次,三年后再让自己经历一次难过,羞愧,懊恼和遗憾。
操场的那边,作为对这所学校最熟悉的人之一,穆亦辰担任了运送杂草的任务,他刚刚推着小推车,把同学们除下来的杂草运送到学校垃圾回收站,又推着空推车回来,一大株还带着泥土和根的杂草就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抛物线,直接冲着他的头顶飞过来,幸好穆亦辰的反应快,他一只手握住小推车,另一只收稳稳接住了杂草,可即使是这样,杂草根上的泥土还是飞溅到了他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的T恤上,穆亦辰带着怒气顺着杂草抛物线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陈赫之已经笑得接不上气来。
“好你个陈赫之,不去除草干活躲在这边偷懒,还搞突袭,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还不知道你爸爸是谁!”穆亦辰说着就丢下了手推车,捡起还堆在操场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杂草朝着陈赫之扔过去。陈赫之一边躲避一边还击,两个人的战况愈演愈烈,另外几个男生也主动或者被动地加入到了杂草大战中,操场中间乱作一团。
穆亦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扔杂草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等他发现自己脚下有个人被自己撞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脚就踩在了柳夕入已经磨起水泡的手上。
夕入几乎在那一刻快要疼晕了过去,水泡立刻就破了,夕入的脸色一片煞白,加之一直蹲在地上劳作也没有休息,站起来的那一下连着中暑一道,人就晕了过去,旁边的唐曦薇见状吓得不轻。
“试试掐她人中,看样子是中暑了。”
“这个大热天就不该让同学来除草,把同学当免费劳动力呢!”
“她应该是蹲得太久有点低血糖了。”
……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校医吗?赶紧找校医!”有谁说了一声。
穆亦辰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反应过来以后说了句“我知道校医在哪儿。”赶紧拔腿就跑。
穆亦辰气喘吁吁跑到操场旁边挨着体育办公室的教工宿舍区,那边第一个房间就是学校校医办公室,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张阿姨,快!我们班有个同学晕倒了!”
张燕这边有几个中暑的同学在休息了,她还没来得及照顾完其中一个同学,叹了口气就说:“现在的孩子太缺乏锻炼,一个个娇生惯养的,以前开学前的除草可就没这么多中暑的。除个草就这么恼火,军训还怎么搞?”抱怨归抱怨,张燕还是赶紧提着医药箱就跟穆亦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留在医务室观察的几个学生:“你们几个多喝水,留在这儿观察,等我回来看了没事儿才能走。”
张燕跟着穆亦辰来到操场上,柳夕入已经被同学们七手八脚扶到了一棵树下,叶老师来了,正在安排着周围的同学散开点,不要围得太近不利于空气流动。柳夕入已经醒了,只是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大好,整个人很虚脱,额头上不停渗着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个同学递过来一瓶水,叶老师一边拧开瓶盖一边喂给夕入。
“我看看。”校医的声音一来,周围的同学就自然给她让了个道,穆亦辰整个人像霜打过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同时无精打采的还有陈赫之以及几个刚才进行杂草大战的男生。
张燕摸了摸夕入的额头,又试了试夕入的脉搏,松了口气:“没事儿,就是单纯的中暑了,也有点儿低血糖,没吃早饭吗?”夕入想了想,不是没吃,是吃得不多。看着夕入苍白的脸,张燕说:“以后一定要好好吃早饭,多喝点水,好好休息,过一会儿就没事儿了。那谁,来几个人,先扶她到校医室去。”
叶老师立刻安排了几个女同学扶夕入去校医室休息,穆亦辰也想跟过去看看情况,但是叶老师立刻黑着脸对穆亦辰说:“你们几个留下,在操场上扔过草闹着玩的全不跟我去办公室写检查!”陈赫之本来想趁着围在一起的同学多开溜大吉的,没想到叶老师都眼睛毒辣得很:“陈赫之,还有你!”
陈赫之叹了口气,对着穆亦辰做了个埋怨的表情,灰溜溜地跟在一队男生后面去叶老师的办公室了。
唐曦薇,杜丽丽,方晴和几个其他看热闹的女生也跟着去了校医室。
莫轩然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过了一会儿,人差不多都散了,他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过的,也朝着校医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