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伪君子也会有爱情吗》赵命也

1、第 1 章 小徒弟下药

　　夜深人静，月色温柔。

　　江洛蹲在厨房，圆溜溜的眼睛扫视过每个角落，确定周围不会突然刷新出人影后，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

　　瓶身上贴着显眼的红色贴纸，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合欢散”。

　　江洛正要把合欢散倒入茶壶，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吓得他手一抖。

　　“师尊对大师兄真好，从小要什么给什么就算了，明明身体那般差，前些日子大师兄结丹时，竟还以身帮大师兄挡天雷。”

　　“哎，谁让大师兄是亲传弟子呢。”

　　“其他峰亲传弟子也没见谁有咱大师兄的待遇，要不是大师兄和师尊长得实在不像，我都怀疑……”

　　“嘘!你不要命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江洛垂眸，合欢散入水即化，他摇了摇茶壶，确定看不出异样后，端起餐盘朝师尊房间走去。

　　他和师尊当然没有血缘关系，毕竟他是一只妖。

　　师尊仁慈，十八年前路过凡间，将深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他捡回来，又怕他因为身份原因被人欺负，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十八年来，他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其他弟子每月修炼资源固定，想要更多只能拼命多做任务，而他无需开口，师尊总会为他安排最合适的顶级资源。

　　师尊明明已经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三日前他结丹时，又替他抗了最后一道天雷，当场吐血昏迷。

　　想到这里，江洛有些难过，都怪他太笨了，要不是他，师尊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身受重伤。

　　他没用，找不到解开师尊身上剧毒的解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找到了另一种方法。

　　——通过双修将师尊身上的毒渡到自己身上。

　　穿过桃花林，江洛摘下一支桃花，踩着青石板路来到师尊院子。

　　“师尊！师尊！我来给您送夜宵啦！”

　　还没敲门，他活泼的声音就传入房间内。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月光下，沈不渡披着外袍，掩唇轻咳两声，他脸色苍白，身形因生病而越发消瘦，衬得衣服空荡荡的，但肩背笔挺如松，像随时能出鞘的剑，并不显弱势。

　　抬眸间，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谢谢洛洛，放在桌上就好。”

　　江洛把餐盘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扶着师尊，面色担忧：“师尊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不渡摇摇头，“不必担忧，为师无事。”

　　江落扶着沈不渡坐下，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师尊您尝尝我新学会做的安神茶，喝了保证您能睡个好觉。”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忽了一下。

　　沈不渡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他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

　　“站着做什么，过来陪为师一起吃吧。”

　　江洛听话的坐到对面，拿起一块桃花酥整个塞入口中，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不渡眨了眨，吃的整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沈不渡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将自己手边那杯茶递给他，“吃这么快做什么，小心噎到，快喝点水缓缓。”

　　江洛接过水杯，一口闷。

　　嗯？

　　沈不渡看着他手中空空如也的水杯，难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又被他否决，怎么可能。

　　他养了十八年的小徒弟，他最了解。

　　江洛将那杯茶喝完，又立刻重新给沈不渡倒了一杯，推到沈不渡面前，殷切地看着他，“师尊您喝。”

　　沈不渡面色温和，“为师一会儿睡前再喝。”

　　江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转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沈不渡就这样面带微笑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喝下去，等着看他要做什么妖。

　　五杯茶下肚，江洛脸越来越红，他摇摇晃晃站起身，一边胡乱扯着自己的衣服，露出大片泛着粉色的皮肤，一边跌跌撞撞朝沈不渡扑过去。

　　沈不渡维持着自己好师尊人设，任由他扑了个满怀。

　　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沈不渡垂眸，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神。

　　“做什么？”

　　“师尊，我中了合欢散”，江洛理直气壮，“您帮帮我。”

　　“……”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沈不渡，也不由被震惊，“谁教你给自己下合欢散的？”

　　江洛理所当然，“我想和师尊双修，师尊又不喝，只好我自己喝了，师尊总不会不管我吧？”

　　见师尊沉默，江洛脑袋在师尊脖颈处乱蹭，撒娇，“师尊，师尊，洛洛好难受，帮帮洛洛，帮帮洛洛，求求师尊了~”

　　一刻钟后，寒潭边，沈不渡裹着雪白厚实的大氅，坐在石桌前翻阅古籍。

　　江洛则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寒潭里咿咿呜呜哭着。

　　“呜呜呜，好冷好冷，好难受，师尊救救洛洛，洛洛要死了，呜呜呜……”

　　“洛洛乖，告诉为师是谁教坏了你，为师就放洛洛出来好不好？”

　　江洛摇头：“没有人教，呜呜呜，是洛洛自己学坏了。”

　　沈不渡叹息，“那坏洛洛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才行啊，你就在寒潭里泡着吧，等药效消失再出来。”

　　江洛没想到师尊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他泡了整整三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沈不渡将他打横抱起，裹在大氅里缓步向回走。

　　今夜月色很好，凉风裹挟着桃花香拂来，沈不渡踩着斑驳树影穿过桃花林，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江洛。

　　刚把人捡回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对谁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眼神，一句话不对，就会遭到一顿毒打。

　　沈不渡对他没有同情，更不存在任何怜悯，他不是来救赎江洛的，他是更恐怖的恶魔，觊觎着江洛的命。

　　三十年前，在一处秘境中，他中了妖王姜离漠的毒，此毒初中时很好解，用同族之妖的灵力即可引出，可冰魄莽本就稀有，他当时根本找不到愿意为他解毒的妖。

　　捡到幼崽期的江洛时，已经太迟了。

　　后医宗宗主顾停之寻到古籍，冰魄莽结丹后心甘情愿献出的妖丹足以解世间百毒。

　　由此，便开始了一场长达十八年的温柔豢养。

　　直至三日前，江洛结丹，他的解药终于成熟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

　　一阵风吹来，江洛往沈不渡怀里缩了缩，沈不渡将他裹紧了些。

　　*

　　大晚上被薅过来的顾停之收回手，“他吃的只是普通的合欢散，药效已经彻底解除了，只是有点发热，吃颗回春丹休息一晚就好。”

　　沈不渡取出一颗回春丹，塞进江洛嘴里，回春丹入口即化。

　　江洛皱眉，好苦，他张嘴就要吐出来，口中突然又塞进来一颗蜜饯。

　　见江洛眉目舒展开，沈不渡点了下他眉心，“不许再有下次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宽大的袖子被一把抓住。

　　江洛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师尊，你会讨厌我吗？”

　　沈不渡：“不会。”

　　江洛：“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不渡：“嗯。”

　　从江洛房间出来，顾停之调侃，“啧啧！真是好一个温柔师尊，小家伙很喜欢你啊，要是知道真相，会哭的很惨吧。”

　　沈不渡不咸不淡扫了他一眼，顾停之立刻转移话题。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沈不渡：“最晚可以到什么时候？”

　　顾停之摸出单框眼镜戴上，对着他全身扫视一遍，语气严肃了几分，“最迟三个月，你必须在这之前拿到解药，否则毒入心脏，必死无疑。”

　　话落，他狐疑打量着沈不渡，“你不会舍不得了吧？”

　　沈不渡：“没有。”

　　“那你在等什么，依那个小家伙对你的在意程度，你今天将那本古籍放到他面前，他明天就可以将妖丹掏出来给你炼解药吧？”

　　沈不渡：“人性总是自私的。”

　　“所以？”

　　“再等等。”

　　*

　　“师尊，我结丹成功后，可以去天空城吗？”，江洛坐在树上摇晃着双腿，腰间挂着的铃铛叮叮玲玲响。

　　沈不渡坐在树下石桌旁，翻看着一本书，随口敷衍接话，“去天空城做什么？”

　　“听说在天空城，只要出的起价，什么都能买到”，江洛神色憧憬。

　　沈不渡失笑：“你想要什么？”

　　“治疗师尊的解药。”

　　“还有吗？”

　　“吃了就会变得开心的棉花糖，可以看到未来道侣的镜子，能预知吉凶的铃铛……”

　　黑暗中，沈不渡睁开双眼，又做梦了。

　　索性也睡不着了，沈不渡掀开夜明珠上的罩布，房间内霎时间亮起来。

　　他靠在床头，取出通信玉简，处理一些宗门事务。

　　作为玄天宗宗主，一些重要的决策，只有他通过后才能施行。

　　太阳拨开火红的云彩爬上天空，火凤鸟拖着七彩长尾自树梢划过。

　　江洛端着熬好的药，活力满满敲门，“师尊，师尊，喝药啦！”

　　“进来。”

　　江洛推门而入，将汤药放在桌上，“师尊早上好！”

　　沈不渡温和的笑：“洛洛早上好。”

　　他对江洛招招手，“过来，靠近点。”

　　江洛凑过来，蹲在沈不渡旁边，下巴搭在他腿上。

　　“干什么呀？”

　　沈不渡摸了下江洛额头，“还难受吗？”

　　江洛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难受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理不直气也壮，“师尊坏！”

　　沈不渡狠狠弹了江洛额头一下，“倒打一耙。”

　　江洛痛呼一声，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好痛。”

　　他抓着沈不渡的手往自己额头放，“师尊揉揉。”

　　沈不渡顺着他的意，轻轻揉两下，他破涕为笑。

　　沈不渡垂眸，少年是那种明眸皓齿的长相，笑起来明媚可爱，好像没有一丝阴霾。

　　昨晚的事放在寻常师徒之间只怕是要闹到决裂的程度，江洛却依旧理直气壮的撒娇卖乖，好像在他心里，师尊永远不会真正讨厌他。

　　沈不渡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神柔了一瞬，“洛洛，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去天空城。”

　　江洛眼神瞬间亮了数倍，“天空城！”

　　他跳起来，狠狠亲了沈不渡侧脸一口，一阵风似得冲出房间。

　　“师尊我去收拾东西！”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正午，沈不渡看着久久未翻动的书页，抬手又摸了下侧脸。

　　知道了小徒弟的感情后，往日习以为常的亲昵，竟显得有些奇怪。

　　除尘术已经不能解决问题，沈不渡来到洗浴房，捧起水泼到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