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22、第二十三章 修罗场 而与宴会厅

　　而与宴会厅相隔两公里的别墅区，妖王的身影出现在夜幕中，因为身形高大的缘故，他一出现就几乎将投射在小花园的灯光遮挡住，以至于当他靠近的时候仿佛将周灵的整个身体都笼进了夜色里，“这世间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吗？”迦延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还是说，你不愿意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哦，是吗？”妖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片刻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被帝川困在这里，但是现在看来，你根本没有想要离开的想法嘛。”妖王的脚步停在他的身后，他抬手按住周灵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肩头抬起他的下颚，这个姿势在背后看去仿佛一个亲密的拥抱，他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周灵的耳边，“所以，你还是舍不得他吗？”
　　周灵抓住妖王按在肩膀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妖王，“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我该怎么相信你的保证呢？”灯影下迦延的眼底幽深如海，扣住周灵的手更如铁钳一般，“你一边拖延着把我要的人藏起来，一边和旧情人难分难舍......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
　　妖王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很温柔，然而扣在周灵肩膀上的手指仿佛要深陷进他的皮肉里，周灵皱了皱眉，“如果我骗你，还有必要抽取灵气助你恢复真身吗？你如今的状态，如果和帝川对上，你觉得你能讨到什么便宜？”
　　“你的回答真是让人失望啊，”妖王状似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才是站在同一立场的。”
　　周灵抬起头，夜色下他的眼睫漆黑，抬眼时仿佛鸦羽一般收拢，在眼瞳深处凝固成坚冰一样的阴影，“至少，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既然是各取所需，那我先拿走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吧。”妖王拦腰将他扣住，化成龙爪的五指几乎覆盖住周灵的脊背，掌下之人面孔苍白身形消瘦，仿佛只要收拢手掌，就能轻易将他折碎。
　　为什么当年位居神界四方战神之一的白泽神兽，会沦落到如今真身被封，元神几近消亡的地步呢？妖王的心底忽然涌出一丝类似于怜悯的温情，不过只是一瞬，下一刻龙爪勾起的尖端如利刃一般划破了他背后的衣料，冷空气接触到皮肤，接着是更为彻骨的冰寒充斥在脊骨中，随着灵气的流逝，尖锐的疼痛从皮肤一直深入到骨髓里，这种寒冷伴随着极致的疼痛在刹那间剥夺了他的呼吸，周灵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苍白。
　　“你......”
　　这个过程应该是极为痛苦的，迦延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妖王低下头，那张隐忍着痛苦的面孔，混合着疲惫和坚韧，美丽又苍白的面容，忽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你为之奋不顾身放弃一切的，到底是因为从诞生开始就被加诸于身上的信仰与责任，还是仅仅是因为，你不能宣之于口的那个人呢？妖王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睛，他伸出手想要把周灵额角的冷汗拭去，却被周灵抬手挡开。
　　“别动。”周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然而下一刻突然出现一个暴怒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是帝川！
　　周灵的瞳孔瞬间紧缩，森森鬼气犹如巨浪拍向妖王，同时帝川的身影在刹那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妖王面前，一拳打向他的脸！妖王一把将周灵推开，而后反手格挡，但还是慢了一步，被帝川一拳将他的脸狠狠打向一边！妖王的反应也很快，扣住帝川的胳膊提膝重重踹向他的胸口，这一下实打实的踢在胸骨上，换成寻常人胸骨立刻就会粉碎，然而帝川只是身形停顿了一秒，接着怒然暴起，电光石火间火流如瀑布般倾泻暴涨——
　　那居然是红莲业火！
　　足以焚烧地狱红莲业火境内所有魔物的，鬼神冥王所持有的，红莲业火！
　　帝川重重一掌，刹那间业火蔓延，他们脚下的土地寸寸焚烧龟裂，帝川抬起头，赤红瞳孔鬼气森森，“你之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就是因为这个人？”
　　周灵扶着墙角的花坛站直身体，殷红血渍透背而出，冷汗浸湿他的鬓发顺着额角滴落下来，显得他整个人苍白又狼狈，周灵抬起头，那一刻他眼底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好像已经默认了全部。
　　这种无异于默认的态度成功的激怒了帝川，下一秒，红莲业火冲天而起，火焰将天空映照成一片赤红！突然，虚空凝结出一层巨大的坚冰，异度空间内，凝固的冰层冰封住帝川的手臂，和剧烈燃烧的红莲业火相撞的刹那汽化，最终被高温蒸发成白汽。月光下被帝川按着的妖王右手突然化作龙爪，膨胀巨大化的龙爪犹如巨刃，一掌将帝川掀飞了出去！接着他站起身，夜色下他蓝色的长袍逶迤拖地，漆黑的长发垂在脸侧身后，龙爪再次化成人手，妖王缓缓落地，站在帝川和周灵之间。他的目光落在周灵的脸上，忽然很有兴味的勾了勾唇，但那并不是真的笑容，反而像是包含着某种恶趣味的愉悦，“原来你一直在等我吗？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周灵，“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轰隆——”一声巨响，亮的足以刺痛人视网膜的火光轰然暴起，妖王蓦然回头，只见帝川脚下火海蔓延，翻滚的火浪和岩浆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焚烧成灰烬，他的身影在火海中迅速变化，黑袍飞扬长发如火，衣袖纷飞间露出筋骨结实的手臂肌肉，烟尘火海中帝川双目一睁，在业火与鬼气的交织中，只见他左手臂上的臂钏化作银色长鞭，右手朝着虚空中轻轻一点，无数骷髅出现在火海上空，森森白骨犹如利刃，缭绕着烟尘与鬼气，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嚎，“迦延，”帝川看向妖王的方向，抬头只见双目尽赤，“你几百年躲在妖界不出来，不如就一辈子别出来了！”
　　话音刚落，携裹着鬼气和业火的火光带着毁灭一切力量扑向妖王！
　　同一时间，妖王凌空而起，半空中化成人身蛇尾，背生双翼的巨兽，只见他抬爪向天，天空突然涌动起雷鸣云海，无数亮紫色的闪电在云海中翻滚，龙吟震九霄，惊雷撼四海，震耳欲聋的雷声搅乱天地，最终汇聚成小山般巨大的暗紫色雷电漩涡卷向滚滚火海！
　　轰隆——！
　　巨大的冲击力将人工湖炸出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湖水掀起的巨浪淹没了好几栋别墅，周围成片的房屋犹如朽木凋零坍塌，围着度假村的几座山体立刻被炸出好几个大洞，大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石坍塌如暴雨般落下！
　　等到烟尘散尽，雷鸣渐隐，帝川和迦延已经互换了位置，只见妖王的蛇尾上多了几道伤口，沾了血的银色长鞭被帝川收回手中，他的身后是万丈火海，业火如有灵性缠绕在长鞭之上，随着火势的增大，长鞭之上无数鬼影挣扎呼号，业火驭魔，鬼哭震天，他是在修罗鬼蜮中修得大成的鬼神，兼具神性与魔性，神与魔的极致对立，又因他的鬼神之躯而融合，让他的面容有一种鬼神皆惧又奇异神圣的疏离淡漠——那是冥王鬼神之身的真身法相，帝川上前一步，浴血火海中长鞭割破天地，冲着妖王挥了过去——
　　九命猫鬼抱着小黎匆匆躲过迎面撞过来的巨石，落在了一块断裂的山壁边缘，有些愕然的看着异度空间内被割裂的天空和大地，“我......还从未见过冥王动怒到这个程度......”
　　小黎紧紧的抓住九命猫鬼的手，“这......这是冥王？那......我哥呢？我哥他没事吧？”
　　九命猫鬼看下脚下的废墟，终于在一片烟尘中发现了周灵的踪迹，“他没......等等，周灵他在干什么？”
　　小黎瞪大眼睛，只见帝川的长鞭仿佛定格在半空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长鞭，业火灼伤了他的手心，还有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蔓延的趋势，但他的手仍然紧紧的握住那根长鞭，而他另一只手上的红色长枪，指向了不远处的妖王。
　　是周灵。
　　他站在了帝川和妖王的中间。
　　他腰间的血迹未干，又连着手臂被烧焦了一块，应该是很狼狈的样子，然而他长枪直立站在那里的时候，又让人有一种定若磐石，浩渺又安定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周灵让帝川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周灵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你们两差不多得了，争风吃醋也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好像又回到了帝川初次见到他的样子，随性浪荡，游戏人间，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曾被他放在心上。帝川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摆着那身风流浪荡的花架子，但他看了一眼周灵的手，还是收回了长鞭，“争风吃醋？”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突然问道，“那你说，我是争赢了，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