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19、第二十章 集邮癖真可怕 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位于洛城中心广场的筑信大厦门口已经提前铺上了红毯。
　　一辆GMC白色加长房车缓缓停在大厦正门口，车门滑开，打着太阳伞的工作人员先下车，接着车门口露出一双穿着裸色高跟鞋的长腿，御鸣久小吊带格子衫，下身小裙子，在助理的引导下走进了自动大门。
　　中央空调的温度控制的刚刚好，早有“筑盛集团”的工作人员排了一队等在门口，集团老总特助亲自出来迎接，把她带到了顶楼总经理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然后又端上来果盘咖啡和零食，面带笑容的说，“很荣幸御小姐能接受我们的邀请，过来商议由您来作为我们集团下一季代言人的事情，总经理正在准备给您的礼物，五分钟以后到，还请您稍等一会儿？”
　　御鸣久今天扎着高高的丸子头，为了配合造型戴了一幅复古的心形太阳镜，闻言歪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特助胸前的铭牌，“谢谢林特助，我也给这边的工作人员带了下午茶，麻烦林特助和我的同事下去取一下。”她说完，冲守在门口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他带着人下去。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自己人，御鸣久挑了个位置坐下，看了一眼那些盘旋在会客室内外飘来飘去的黑雾，叹了口气，“真是乌烟瘴气。”
　　跟着御鸣久的是她的商务负责人，大名文瑶，虽然年纪比她小了不知道几百上千岁，但性格却克己自持，常年一套灰色商务套装，西装裙配黑丝袜，发型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除了酷爱喝奶茶，没有什么年轻人的爱好，她把御鸣久面前的咖啡推到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放到她面前，“这里空气确实不太好。”文瑶观察了一下会议室，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现在这种高楼大厦的窗户都做了防护措施，开窗只能开三分之一，还都自带遮光隔热功能，窗户一关封闭的室内就显得阴沉沉的。这会一开窗，光线漏进来，立刻亮堂了许多。
　　正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抱歉御小姐，让你久等了。”
　　御鸣久正巧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看到来人，微微一愣——这人居然是原本已经死在元宝山的卫思远。
　　卫思远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讶异，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很仰慕御小姐，您能答应考虑作为我们集团的代言人，我真的非常高兴。”他把一只褐色的小皮箱放到御鸣久的面前打开，“我曾有幸去过您的演唱会，当时就觉得应该送您这件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箱子里是一只ST的白色烫金邀请函，造型简雅奢华，最引人注目的是邀请函上那一只鎏金印刻的麦克风标志，御鸣久心下一动，太阳镜下的红唇勾起诱人的弧度，“卫少真是......太客气了。”
　　这并不仅仅是一张卡片，ST是目前最顶级的音频电子产品制造公司，主要为顶级的歌手和专业的乐团服务，在业内，ST又被称为“法杖”，意为魔法师的必备之物，但他们服务的对象极为有限，想要拿到一支ST的话筒，财富，名气，人脉缺一不可，卫思远确实是花了心思的。
　　“比起直接送给御小姐一支成品，我相信你更希望能够根据自己音色和喜好自由定制，”他把邀请函推到御鸣久面前，“还请御小姐不要推辞。”
　　“卫少的盛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御鸣久把太阳镜推到头顶，带着她标志性的明媚又灿烂的笑容，撑着头隔着会议室的长桌看向他，“不过，初次见面，您送这样的礼物未免太贵重了吧？”
　　“或许对于你来说是初次，但作为御小姐忠实的粉丝，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卫思远走过去，向她伸出带着德米尔腕表的手，“还请御小姐给我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他的语气看似温和，但做派强硬自大，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和一些更加隐晦，也更加露骨的东西。没有人会拒绝一个有钱又会对你用心的男人，更没有人会拒绝“筑晟集团”的太子爷，这是卫思远无往不利的资本，御鸣久笑容不变，伸出的手被卫思远握住，“那么，作为我们集团代言人的事情，还请御小姐好好考虑，我希望能尽快听到好消息。”
　　“再考虑下去就是我的不礼貌了，具体的细节你可以和我的经纪人沟通。”御鸣久微笑着答道，勾起的食指在两人相握的双手中轻轻勾弄了一下，带着秘而不宣的撩拨，“往后的时间，我希望能更加了解的是......卫少本人。”
　　“御小姐还真是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人。”卫思远上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但是，很合我的胃口。”
　　文瑶站在会客室的一角，早已习惯了御鸣久撩人于无形的高超效率，如果不是还有个人在这杵着，没准这两人现在已经双向奔赴了。她吸了一口奶茶，适时出声，“鸣久，五点钟还有一个通告，时间快到了。”
　　御鸣久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愉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那......谢谢卫少的礼物，改天我们再约？”
　　“没关系，我的时间随时为你空出来。”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御鸣久的意思。
　　文瑶先一步收拾东西，然后出门去按电梯，电梯来回倒了三次，才终于见到御鸣久从会议室出来了。
　　卫思远本来要亲自将她送到地下车库，但那位林特助突然急匆匆的跑过来，说是集团老总找他有急事，御鸣久才得以脱身。
　　电梯门“叮——”一声关闭，御鸣久终于松了口气，“这差事可真费劲。”
　　文瑶拿着那杯好像永远都喝不完的奶茶，看了一眼楼层往下变化的数字，“这次这么快就完事了？”
　　御鸣久哼了一声，“哎呀小瑶瑶，你这么不了解我的吗？”电梯门一开，她率先走出去，朱厌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车前等她。“真可惜这个男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不然.......用来消遣一下还是不错的。”
　　文瑶跟着她身后上车，在御鸣久对面坐下，“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但他也不是死人。”御鸣久一本正经，对面文瑶表情不变，吸了一口奶茶，“哦，然后呢。”
　　“小瑶瑶啊，还是这么不可爱。”御鸣久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的行为方式虽然与正常人无异，但那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操控，或者说，有其他的力量支撑着这具躯体在活动。周灵在元宝山处理的那玩意儿，估计也是这种东西。而且......”御鸣久突然露出一个带点兴味的笑容，“他邀请我下周去参加他的私人宴会，你说，会不会有很有趣的东西在等我呢？”
　　文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御鸣久作一脸深沉状，“我在为物种的多样性做标本采集，现在像我这么无私奉献的好人可是不多了，好好崇拜我吧~”
　　文瑶淡淡的看她一眼，“不要把你的集邮癖说的那么高尚，这仅仅是你个人的恶趣味罢了。”
　　***
　　“筑信大楼”顶层分为三个区域，除了办公区，还有作为分隔的休闲区，以及最西侧的休息区。休息区内有几套总统套房，是为偶尔在公司休息的卫家人准备的，平时也不会对外开放。通往尽头总统套房的走廊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和不远处同色的大门仿佛连成了一体，走廊两侧装着感应灯，在卫思远走过的时候渐次亮了起来，传言说老总卫申有眼部方面的疾病，不喜太刺眼的光亮，整个休息区的灯光都极为昏暗，仿佛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卫思远在高大厚重的暗红色大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内传来一些细微嘈杂的私语声，那声音似乎裹着一层什么东西，很模糊，但又好像近在耳边，贴着耳朵传进脑子里——卫家早年做生意走的路子不寻常，现在这栋大厦下面还压着不少亡魂，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保得卫氏父子长盛不衰。
　　卫思远一脚踢开大门，走了进去，比起刚才面对御鸣久的伪善和彬彬有礼，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种更贪婪更凶悍的光芒，“老头子，好久不见了。”
　　他的目光盯着房间的最深处，坐在那里的是卫氏集团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人——“筑晟集团”的总裁，卫申。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上搭着一条黑色的羊绒毛毯，手里握着一支阴沉木的手杖，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扣在手柄上，仿佛在沉思。单看这个人，很难把他和那个经常出现在各大报纸杂志的商业版面，意气风发矫健昂扬的商界大佬联系在一起，因为.......他真的太老了。
　　对外的资料显示，卫申的年纪在五十上下，不会超过五十五，但这个人，他苍老的已经不像个活人，拉耸的眼皮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脸上堆叠的褶皱和老人斑让他看起来苍老又垂败，手臂又枯又瘦，好像那里面的血管和血肉已经全部干枯腐烂了。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掌控着洛城的经济命脉，把控着这个城市最多的土地和财富。
　　然而当他睁开眼时，那眼底的精光却并不逊色于对面面露凶悍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父子，倒像是丛林中两头悍然对峙互相角力的野兽。看到这样的卫申，卫思远突然笑起来，勾起的唇角里溢满嘲笑和讥讽，他遽然发力，瞬间就几乎贴上卫申的面门，和卫申脸对着脸，“你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这具腐烂的躯壳里，也跟我一样装着其他的东西吗？”他歪了一下头，那种怨毒和冷酷让人想起深夜里某种爬行在黑暗深处的冷血动物。
　　卫申原本并不太在意他的挑衅，但听了这句话，眼神突然发生了一点变化，“思远......”他两只枯瘦的手抓着面前的年轻人，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类似于父子温情的东西，但最终只看到满满的嫌恶，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道，“我们走到今天，都只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不是吗？”
　　卫思远勾起嘴角，这表情却实在算不上一个笑意，他冷冷道，“同一个目的？”卫思远语调尖利，“是为了复活你那早死的儿子，还是为了延续你这具迟早要腐烂的躯壳？”
　　“放肆！”这句话成功的激怒了卫申，轮椅上的老人突然面色一冷，手里的阴沉木狠狠地拍了出去！他们之间离的太近了，卫申的动作又猛，卫思远几乎是硬抗了这一下，鲜血立刻炸了满脸，卫思远瞬间暴退，在半空中抓出一把长刀翻身就劈了下去！“铿呲”一声刀棍相撞，卫申的轮椅被气劲震出去好几米，撞到墙角的书桌才勉强停了下来，只听“砰”一声巨响，整张紫檀红木的书桌轰然爆碎！卫思远从空中落下，反手把长刀往地上一插，“老头子，你还以为我是那个被你抽的满身鲜血都不敢哭的小屁孩？”他咧起嘴角，那个笑容在沾满鲜血的面孔上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盯着卫申，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不是早就被你献祭了吗？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