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恶卡

1、第 1 章 那年我

　　那年我五岁。
　　福利院的阿姨告诉我,今天来了对夫妇,想领养一个儿子。而我很适合那个儿子的角色。
　　阿姨笑着拉着我的手告诉他们：我很聪明。
　　他们谈笑风生。
　　而我－－即将要被领养的孩子,像个旁观者一样看他们签字,按手印。
　　阿姨让我叫他们爸妈。
　　我照做。
　　那个被我称为母亲的人捏了下我的脸,告诉我以后就叫宋忘了。尽管我很讨厌与别人肢体接触,但是我不能表露出来,因为阿姨说:
　　他们喜欢有礼貌的孩子。
　　继父与继母领我上了私家车。那天下着雨,阿姨打着雨伞来送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打着伞还能被雨淋湿眼睛。
　　见到宋响时,他正躲在母亲身后。
　　继母告诉我:要保护弟弟啊。
　　我点头,看向继母身后的胆小鬼。他睫毛很长,脸也是一样精致,像个瓷娃娃。
　　与福利院那些男孩子是不一样的。
　　从那天起,我下定决心要保护好他。
　　继母向他介绍我,他听到后,眼睛亮亮的抱着我亲了一口,大声叫喊着:我有哥哥啦!
　　我记得当时我脸红了。
　　突然就觉得亲密接触的感觉还挺好。
　　继父母对外宣传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与床响是异卵双胞胎。只是一直治着病,没有向外人透露。
　　他们怎么让别人相信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是被他们领养来为宋响挡灾的。
　　算命的老头在宋响出生那天说,宋响在十几岁时有一劫,会要了他的命。
　　而我,便是那老头口中与宋响合八字的替宋响挡灾的孩子。
　　这些是我从邻居阿姨们的闲话中听来的。
　　但为宋响挡灾,我心甘情愿。

　　宋响就是一胆小鬼。
　　我还能回想起那晚他抱着卡通图案的枕头敲响我房门时的样子。宋响红着眼,肉乎乎的手抹着眼泪。他用小奶音带着哭腔说:“宋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可以。”
　　他听到后,飞快的爬上我的床。窗外划过一道闪亮的雷电。小屁孩儿吓的大叫。
　　“哥哥!”“别哭,哥哥在呢。”
　　“响响以后可以一直和哥哥一起睡吗?”
　　“可以。”
　　我抱紧怀中软绵绵的一团,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身上很香,使我想起了福利院阿姨过年时发的大白兔奶糖唐。四岁那年,宋响成了我的跟屁虫。他的笑像明媚的阳光,是我唯一的温暖。那时我就发誓,我要护他一辈子。
　　我们形影不离,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我见证着少年的成长,美好至极。
　　那天我无意间看到少年被继父骂了一通,还用尺子打了手心。宋响是低着头离开的。

　　渐渐的,继父迷上了赌搏,继母也与继父离了婚。
　　一天放学后,我进门先看到的是凌乱的家具与地上十几个空酒瓶。
　　继父躺在床上大睡,我预感不对,遍了每个房间后,找到了缩在墙角的宋响。他睡着了,脸埋在胳膊里。
　　我注意到,宋响白皙的脖颈,多了几根青紫的指印。
　　“宋响?”我叫他。手掌轻抚他的背。
　　他反射性的往后躲,身体小幅度的颤票着。
　　宋响见到是我,才停止了害怕。

　　“他打你了?”我问。
　　宋响只是摇头,抱着我哭泣。
　　“宋响,你想让他死吗?”我问。
　　他拒绝了,宋响说那至少是我们的父亲。
　　可我看到宋响脸上的青紫与脖子上的掐痕后,只想杀了那人。
　　但宋响不让。
　　也只有宋响抱住我时,我才扔了手里的水果刀,燥怒的心被一点点抚平。
　　我会让打了宋响的继父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高中开学后,我开始故意考低分,结交了一帮不学无术的朋友。
　　宋响的成绩还稳居前列,成了全校的第一名。
　　他每天都会收到无数情书,是无数人的目标。
　　而我还是拿低分,与老师对着干。
　　抽烟、喝酒、逃学、打架,我做尽了坏事。

　　高一开学时,他找到我,甜甜的喊我哥。
　　我当时正和一群小弟讨论着今天怎么堵人。
　　小弟们惊讶的看着宋响。
　　他们似乎想不到我能有个这么乖,这么好的弟弟。
　　我吐了口烟,凶他说:“谁他妈要当你哥?”

　　老子要当你对象,干死你知不知道?

　　我说完,混混们都笑了。
　　我说好学生还是要好好学习,别整天跟我凑一块儿。

　　之后我便带着小混混走了。
　　我太坏了,经过他旁边时,好像看见他眼眶红了。
　　要不是我狠了下心,早就亲亲宝贝心疙瘩蛋的哄了。
　　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负面评价很重,要不是哥颜值在这儿撑着,早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
　　我要在白日里离他远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减少宋响身上的负面评论。
　　他那么好,不该和我这种人在一起。
　　我学习其实挺好的,好好学的话,应该能上个清华北大之类的。
　　不过我也没停止学习,但都是偷偷学的。
　　分数也是故意考那么低的。
　　有一次联考,后排哥们捡起了我的演草纸,他问我为什么全对,我回答他说是买来的答案。
　　那蠢哥们信了。
　　看看,哥演技也挺好的吧。
　　至于为什么隐藏实力呢?是因为要完成我的计划。

　　当我频繁考低分,不好好上学时,继父开始把发泄对象转移成我。
　　那时我就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
　　挨打嘛,老子抗得住,但宋响不行啊。
　　他要是磕了碰了,我得心疼死了。
　　那种痛可比身上挨的打疼多了。
　　有一次,继父拿酒瓶砸我的头,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半夜。
　　宋响红着眼给我擦脸。
　　他说了一句令我意想不到的话。
　　宋响失神的看着窗外,他说:“哥,我要杀了他。”
　　我骂了他一顿,骂完后我俩抱着哭。

　　我告诉他再等等,再等等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二天我送他去上学,上课铃响了,我翻墙逃了课。
　　到家时,继父又在喝酒。
　　见到我时,嘴里不停的咒骂。
　　我的手机打开了录音。
　　当我将手机放到一旁抬起头时,拳头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却露出了笑容:好戏要开场了。

　　我象征性的求饶了几声,继父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他将我踹翻,油腻的大手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拖进了屋子。
　　拳脚如雨点般的落在我的身上。
　　我已经麻木了。
　　接着,他应该是打累了吧,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这就没了?还不够啊。我费劲的撑起身子。在他的注视下朝他比了个中指。
　　他果然怒了,抄起椅子砸到了我身上。
　　不堪入耳的词汇从他嘴中冒出。
　　真狼狈啊。
　　肚子上多了异样的感觉。那是继父插到我身上的水果刀。
　　我眼急手快,拿起手旁的脾酒并朝他头上招去。
　　这时,朋友已经到了,看到眼前的境况,打了110和120。

　　我目光渐渐开始涣散,肚子涌出一滩滩血。要死了吗?
　　我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
　　我躺在病床上。
　　朦胧中,我听到了宋响的哭声。
　　笨蛋,哭什么啊,哭了老子还得哄,烦人。
　　可他还是哭。

　　他抽噎着说着话,我好久才听清他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不要死,他说他喜欢我。
　　喜欢我…
　　我睁开了条缝,嗓子像个破抽风机。

　　我说:冬天半夜只穿卫衣,我要是死了,你感冒怎么办?”

　　他见我醒了,连忙叫来医生。
　　我总算捡了条命。

　　我好的差不多时,警察果然来了。
　　他们问我一些细节,我如实说了。
　　却没有告诉他们我朝继父坚中指的事情。
　　结果就是继父进了监狱。
　　他对我们的监护权也没了。

　　我们自由了。

　　那天我出院,兄弟们一个个提着果篮来看我。
　　他们一股脑的进来,却被我轰了出去。
　　我轻轻拉上门,警告他们不要影响宋响休息。
　　他太累了,照顾了我好久。
　　现在我好了,他却闭口不提那夜说的喜欢我的事,真让人烦。
　　第二天去学校,现主任说给我们放了几天假。
　　我们回到家,闷头睡觉。

　　“宋响。”
　　我笑他:“恨我吗?”
　　他说为什么恨啊。
　　我说我把你爹送进了监狱。
　　宋响说那种人就应该下地狱,他说如果没有我,他就早被打死了。
　　他这样说着……

　　中午我去外面买饭。本来晴朗的天空下起了雨。我用外套护着怀里的粥,在转角遇到了喘着气的宋响。
　　宋响把雨伞扔地上。我责备他为什么下雨还出来跑。他却哭了起来。
　　他说怕我不见了,怕我不要他了。
　　我将雨伞拾起,打在宋响头上。
　　我牵他的手回了家。

　　夜晚,我把吃剩的饭热了热,回到卧室看到宋响在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突然抱住我哭起来。
　　他说了一大堆,问我那时候是不是很疼,他说他只有我了,求我别离开他。

　　我抱紧他,红了眼。
　　我说:宋响。要不要跟哥处对象?

　　他沉默,我正准备说接受不了就算了。他吻住了我。
　　我草,现在小孩儿都这么开放吗?
　　我开始回吻他,品尝他舌尖的生涩。
　　我拼命的克制着想要上他的冲动。

　　就在我准备去厕所自己解决时,宋响软进我怀里,他红着眸子,嘴唇晶莹饱满。
　　他把头埋进我脖子里,软着声音说想要。我再也克制不住。
　　这小东西句勾人的本事都搁哪儿学的?

　　我吻过他的每一处肌肤,享受着独属于我的甜美。
　　他超级乖,在床上任由我摆弄。

　　我吻他,疼他,与之结合。
　　半晌,愉悦到达了极点。
　　那夜,我亵读了我的神明。

　　之后我们在学校见的面还是很少,但晚上回到家时,什么都不能将我们俩分开。
　　那之后我更加努力的学习,当然,偷偷的。
　　我要考一个好学校,这样才能挣钱养他。

　　人间四月芳菲尽。但,宋响依然那么美好。
　　360度无死角的好,那时候我就觉得,人间理想,也不过如此。
　　现在也这么觉得。
　　后来有一次,我回家晚了。平常一直经过的小巷多了嘈杂的人声。
　　我扣上卫衣帽子,不想多事。
　　我还得赶紧回家亲我的宋响呢。我毕竟我又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一只流浪猫在我身后叫了声,我停下几秒。

　　走了段路,又折了回去。
　　我走进小巷,照着围成圈的男人就是一脚。
　　黑暗中,一抹刺眼的光亮闪了一瞬。
　　那是折射了月光的刀子。但小混混毕竟只是小混混,一没背景二没钱的,那把刀被我踢进了下水道。
　　借着月光,我撇了眼墙角缩成一团的少年,呆住了。

　　——那他妈是宋响!
　　他妈的老子的宋响!

　　我帮他拽出口中的布料,拿近了才看出是条男性内裤。
　　“宋响?”
　　我唤他,语气中满是颤抖与心疼。
　　我摸出手机,想着打开手电筒查看他的伤势。
　　宋响却大叫着,他说:“不要开灯!不要!…求求你…”

　　我将手机关掉,慢慢安慰着他。
　　我强迫自己看清楚，强迫自己冷静。
　　宋响的裤子不见了,单薄的单衣被撕裂。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那里腐烂。
　　可那又怎样呢?我又不嫌他。
　　但宋响不行啊,他那么纯净美好的个人,心理上的坎儿要怎么抗过去啊。
　　我被愤怒冲上头,砸烂了那群人的下身。
　　下地狱吧。
　　我极力克致住自己的情绪,将卫衣脱下来,帮他套上。
　　我抱起他,回家的路上,我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儿身体小幅度的颤票。
　　回到家中,宋响钻进浴室,死命的擦洗着自己的身体。约其过了两个小时,他没了动静。
　　我怕出事,便砸开门。
　　浴室里,宋响背对着我。我摇晃他,喊着他的名字。
　　他像是突然回了神一样,大声痛哭。
　　他伏在我肩膀上,一直重复着“我脏了…哥…好脏”这种话。
　　脏又怎样?宋响无论怎么都是最好的。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的响响要遭这些罪啊?
　　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但我不能垮,我要是垮下去了,宋响怎么办啊?

　　我把继父送进了监狱,邻居们说我不孝。
　　我在学校也被背地里写是渣滓。
　　可,那又怎样呢?
　　只要我的响响能够好好的,就够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本该是我的报应,却遭在了响响身上。
　　我不敢想象那天我没有折回去没有折回去的后果。
　　我不敢想。
　　我只能祈虚无的神明,在心中一遍遍祷告。
　　我希望我的响响能够好好的,以后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水流冲洗着我们,混合着泪水流进下水道。
　　日子总还要过,我劝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那些人去死。

　　对不起宋响,哥没护好你。

　　……
　　我的响响很坚强,大概半年时间,他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大半。
　　我也摸清了那些人的住处。
　　准备行动那天,宋响格外黏我。
　　直到我凶他让他乖乖在家时,宋响哭了。
　　他说他看到我笔记本中记录的人名与地址,也看到了我买的军用折叠刀。
　　他求我不要去,他说留下他一个人的话,他活不下去。
　　我的响响啊,怎么那么傻?
　　我答应他,不再找那些人的麻烦。

　　……
　　宋响选了文科,他说他要当律师,他要为所有受害者发声,他要送那些人下地狱。
　　高考将至,我们开始在晚上一起刷题。
　　我要考金融,变成有钱人,让所有人都尊敬我,害怕我。
　　我要告诉所有人,宋响是我的人。
　　是我拿命去护的人。
　　……

　　春风十里。高考前几天,我们去了趟孔子庙。
　　保祐我的响响考试顺利。

　　之后我们挂了同心锁。同心树上,同心锁带着的红绸随风飘扬。未来可期。
　　树上的飞鸟突然一窝峰的飞走,随即便是剧大的抖动。山上的建筑度了形。人们惊叫着、逃跑着…
　　我记得当时我们正跪在月老像前的蒲团上,像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与月老诉所自己的人间理想。
　　宋响眼中盛着光,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突好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一切。
　　眨眼间,寺庙散了架。
　　山石轮番轰砸而下。

　　“哥!”
　　我转头,却被横梁砸到。
　　我所幸那横梁只断了一头,它为我们撑开了个不是很大的三角区。

　　“受伤没有?”我问他。
　　宋响说没。

　　那就好,那就好…

　　我安慰他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宋响点头。
　　一波未平,余震又起。
　　一阵剧裂的晃动后,借着微弱的线,我看到宋响的腹部在流血。
　　我慌了,我试着叫他:“宋响?”没等他回应,一根钢管穿了横木,也刺穿了我的胸膛。

　　“哥!”
　　“别哭,哥在呢。”
　　我吐着血沐,安慰他。

　　“不要死,哥你不要死。有没有人啊?”
　　他好像崩溃了。
　　我没有立刻死去,呼救无果后,我紧抱着宋响。
　　我突然摸到手机了,我开手电筒,看到了令我无法接受的一幕。一条长玻璃,刺入了宋响的心脏。
　　“哥,想睡觉。”
　　“哥不准，听话。”
　　“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宋响,听哥的话,别睡。”
　　我又开始呼救,谁能来救救我的响响?我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点的流失。
　　我快要疯了。
　　“宋响?”
　　少年永沉睡了。
　　“有没有人啊?救救他!救救他…”
　　剧烈的呼喊使我的伤口又涌出了血,热乎乎的。
　　如果能用这些血暖醒宋响的话,也成。

　　我真没用,保护不好他。
　　我手脚麻木,眼皮沉重,陷入了黑暗。
　　……
　　“再来一次电击。”
　　“止血棉。”
　　“病人有意识了!护士,电击!”

　　什么声音?
　　宋响呢?我的宋响呢?

　　“同学,坚持一下。”

　　是医院啊。
　　可我并不想话。
　　没有宋响,我没法儿活。
　　我不是要替宋响挡灾吗?没挡住啊。
　　我真是废物,只会给宋响招晦气。
　　地下很黑吧。
　　宋响怕黑,我要去陪他。

　　只能在心里对医生们说抱歉了。
　　“病人没有节生意识了,陆医生!”
　　“停止抢救。”
　　那人声音苍白无力,真是对不住他。我会为他们祈福的。
　　但是现在,我要去找宋响了。
　　宋响啊,天黑别怕,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