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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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咖啡馆约会的情侣比较多。
差不多满座了。
顾云渺进去，好容易找到位置，要了杯冰美式。
新来兼职的大学生手忙脚乱，没听清顾云渺的需求，红着脸请他再说一次。
蓦然，脑中冒出一个身影。
顾云渺垂下眼眸，耐下性子重复：“一杯冰美式，谢谢。”
来往客人很多，清脆的风铃声传遍咖啡馆。
门开了，顾云渺抬眸，瞥见一道背影，身姿颀长挺拔，气质清冷疏离。
他顿时僵住，手心渗出的汗水，染湿三年的时光。
一晃神，视野里只剩来往的行人。
再见到那个人，他应该毫无波澜，连眼神都不给。
“当初，我家晏桓和他在一起，是希望毕业获得投资。眼看就要成了，怎么就破产了？”
苏晏桓的爸爸跟人说这些话时，顾云渺在苏家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顾家破产，顾爸入狱了。
顾妈心脏不好，顾云渺只能趁乱带人出去躲债。
他给苏晏桓发消息，约定三个月之后见面。
担心有人找苏晏桓麻烦，他稳妥地叮嘱对方看完就删联系方式。
夏日的急雨迎来他们的赴约。
他去苏家找苏晏桓。
站在院子外，他亲耳听苏家爸爸说那样的话。
苏晏桓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后来，顾云渺发了很多信息给苏晏桓，反复确认那番话的真实性。
从没得到回复。
顾云渺黯然无光，抽张纸巾擦汗。
点开设计稿，他强迫自己冷静。
以最好的状态，等客户过来，拿下这个单子。
看了好久，他静不下心。
五月的天不算热，咖啡馆里开了空调。
温度适宜。
他却热得慌。
解开衬衫第一颗扣子，他做了个深呼吸。
门口的风铃又在欢呼。
客户该来了吧。
顾云渺抬起头，视线扫过去。
看清玻璃门外的人，他心脏一抽，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苏晏桓！
真的是他。
深邃清冷的五官，有很强的距离感。
唯有衣着和从前大不相同。
价格不菲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昂贵的ROLEX。
典雅的装束，配上他的气质，显出高不可攀的贵气。
他身旁跟个男人，为他推开门。
迈着从容的脚步走进来。
他每一步都踩中顾云渺记忆的琴弦。
顾云渺手抖一下，暗忖：客户怎么还没来。
强行收回目光，顾云渺盯着桌上的电脑。
顾云渺胡乱点击鼠标，让自己看起来忙一点。
然而，手指歪向一旁，鼠标在桌面滑行，发出刺耳的噪音。
好几道目光看过来。
掌心再次被汗水打湿，他用力擦拭。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飘。
苏晏桓正在听人说话，没看过来。
但他走的方向，居然是这边。
顾云渺还未做出反应，凌乱的风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一个矮小的身影冲向吧台。
他好像赶时间，跑得飞快。
“你好……”
服务员的声音卡住。
哗啦声扎进耳朵。
顾云渺肩膀和脖子冰冷，液体浸染半新不旧的衬衫，晕出脏污的色块。
冰块从他肩膀滚落，溜过凳子，滑到地面，留下一串褐色痕迹。
无数碎片飞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服务员和刚进来的小孩相撞，托盘里的冰美式全招呼顾云渺身上。
杯子摔碎了。
这波动静不小，立刻引起大家的注意。
几十道目光射过来，包括苏晏桓。
打量，探究，小声讨论。
顾云渺成了店里的吉祥物。
小孩吓哭了，一直给顾云渺道歉，把二十块钱塞给他。
顾云渺僵硬地摆摆手，让他走。
店长赶过来，拉着服务员一起，也向顾云渺道歉，抖着声音说会赔偿衬衫。
买衣服来不及，没必要。
顾云渺拒绝了。
他点开微信，和客户沟通，表明自己会迟到，先看到对方堵车的消息。
好歹老天给他留了一扇窗。
顾云渺有些自嘲地安慰自己。
回复完信息，关上电脑，往卫生间走。
他想弄干净衣服，不让糟糕形象减分，更迫切躲开那道熟悉的目光。
把电脑放洗手台上，顾云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在滴咖啡。
褐色液体染脏半个肩头，污点溅在衣摆处，成一片片枯萎的落叶。
纵然落魄，重逢也不该是这种场面。
顾云渺又揪一把浓黑的头发。
消沉一两分钟，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尽快弄干净衣服。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瞥清镜子里的人，他眼皮猛跳，立刻关水，往隔间钻。
用力关上门，顾云渺闭上眼睛。
衬衫拢出他起伏的胸脯。
缓缓掀开眼皮，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衣服上。
太脏了，和如今高贵的苏晏桓一比，他就是路边的乞丐。
揪住衣服，他倚着隔间门，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脑袋埋进臂弯。
卫生间的脚步声和洗手声断断续续，然后归于平静。
过几分钟，外面没声，他从隔间出来。
苏晏桓果然离开了。
随之不见的，还有顾云渺的电脑。
他拔步往外跑，没几步，又返回来。
卫生间外，站两个人。
跟着苏晏桓的男人提着袋子和他的电脑。
苏晏桓在他身旁，靠在墙上，很闲适。
他瞥过来，眸光沉着。
顾云渺被这眼神烫一下，转开视线，只用余光关注。
他希望两人尽快还东西。
这样，他可以冷漠道谢，潇洒离开。
眼前的人并不出声。
顾云渺抬眸看回去，想催苏晏桓还东西，却撞进灿若寒星的黑眸里。
对方注视他，眼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宛如和陌生人对视。
顾云渺揪住衣角，不禁悲从中来。
只有不爱，才能做到不在意。
在苏晏桓的生命里，他从来不重要吗？
这个猜想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他的心脏。
他心底溢满酸涩。
一分钟，比那三年还难熬。
和苏晏桓比耐心，他从来是输家。
爱情已然破碎，不能连事业也耽搁。
得快点出去，万一错过客户，生意就没了。
“我的东西，麻烦给我。”他主动开口。
话音落下，他腕上一紧，挣扎两下，竟没挣脱。
他被迫抬步，挪进卫生间。
“苏晏桓，你干什么？电脑还我。”顾云渺甩开男人的手。
苏晏桓顺势松开，打开袋子，拿出一件雪白的衬衫，放顾云渺怀里。
“等下给你，先换上。”苏晏桓说。
顾云渺把衣服砸回去：“还我电脑。”
看他一眼，苏晏桓提着袋子出去。
顾云渺刚想跟上，人就回来了，拉起他往隔间走。
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挤进狭窄的小隔间。
苏晏桓手里的袋子没了，多出一条毛巾。
送上衬衫，他问：“不赶时间？”
苏晏桓知道他在等客户！
顾云渺猛然抬头，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他的呼吸急促。
苏晏桓还是冷静。
被牵动情绪的，从来只有他。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和骗子谈恋爱。
一个没有感情的骗子。
今天的雪中送炭，是出于什么目的？
顾云渺不敢多想。
去开门却被挡回来。
苏晏桓按住他的锁骨，摸到扣子，打算给他脱衣服。
急忙退一步，顾云渺拍开他的手：“苏晏桓，你再乱动试试？”
“我给男朋友换衣服，不行吗？”
男朋友？
三年前就完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顾云渺想笑，笑不出来。
连骂苏晏桓可笑都觉得荒谬。
顾云渺装作冷静：“我还有事，请你不要耽搁我。”
“你自己换，还是我来？”苏晏桓不接话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云渺没时间了，扯过衬衫，胡乱套上。
“让开。”他语气颇为暴躁。
苏晏桓挡住出口，抬起双手，把毛巾搭他头顶。
同时限制他的行动。
“你……”
气话还没出口，头顶的动静堵住他的话。
苏晏桓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动作很快，很轻，很舒服。
从前淋湿了，苏晏桓也是这样做。
这人很少笑，浅色薄唇抿成一条线。
顾云渺抬头，总能看见这张冷脸。
然后，他会趁机做点坏事，惩罚这人冷脸相对。
陷入回忆之中，他愣在原地。
不知什么时候，头发恢复干爽。
那双手移到脖颈，给他整理衣领。
衬衫是苏晏桓的，有点大，领子耷拉着，露出漂亮的锁骨。
苏晏桓给他按服帖。
手背不小心碰到下巴。
骨感，微温。
顾云渺恍然回神，脸上发热，推开苏晏桓，怒道：“我现在没钱给你骗了，你还想怎样？”
卫生间安静，他的愤怒传出去，撞回隔间，徘徊在他们身边。
不绝于耳。
“什么时候骗过你？”苏晏桓问。
顾云渺觉得可笑，从他身旁挤过去，开门往外走。
这次，苏晏桓没拦他。
走廊空荡荡，跟着苏晏桓的人不见了。
顾云渺转身，要求他还东西。
这人聋了似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顾云渺质问。
话才出口，苏晏桓望着他的眼睛：“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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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渺毕业后在做设计。
室内设计和房屋设计都有。
客户看过之后，夸赞他功底扎实，却嫌弃不够大胆。
这些年，顾云渺接的大多是中规中矩的单子。
没法给客户提供独特的样板。
顾云渺还想争取，客户已经起身。
突然，肩膀搭来一只手。
“稿子给你送来了。”苏晏桓绕过来，坐下，对准备离开的客户说，“抱歉，刚才有个稿子找了很久，您看看符合要求吗？”
市面上要找个大胆的设计师也难，客户聊胜于无，坐下来看设计稿。
看过之后，客户笑道：“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顾先生，你设计过这种房子，怎么没有提呢？差点就错过了。”
顾云渺扯扯嘴角，和他探讨设计的想法。
这是他大学给苏晏桓设计的别墅。
用色大胆，格局和他这几年设计的截然不同。
的确符合客户的要求。
没想到苏晏桓还留着。
拿到刚签好的合同，顾云渺有点恍惚。
苏晏桓坐对面，他更失神。
许久，他说：“谢谢”
“嗯。”
瞅着苏晏桓的脸，他想问苏晏桓一直这么爱骗人吗？话出了口，变成怎么还留着？
“也算还你失约的债。”苏晏桓说。
没听到那个苏家爸爸那些话，他怎会失约？
激烈的情绪冲上来，他看到苏晏桓不动声色的脸，突然不想解释了。
杯子见了底，他收好东西，问苏晏桓怎么还衬衫。
苏晏桓也放下杯子：“二十二号下午三点，韩助理会在这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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