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你好,我是昨天与您电话联系的黑羽商事业务四部的柴田,请多指教。”
男人欠着身子,双手递上来一张名片。
“哪里的话,彼此彼此。”我也笑着递上去名片。
“请喝茶。”公司刚来的年轻人端着茶盘走过去,在来者面前放上一杯茶。
“今天来这里,您也很明白我们的意思,我也就不客套了。”柴田先生直奔主题。
======================================================
三年前进入这个公司的我,只是个十足的新人。工作很轻松薪水也不多。大学进的是演剧科,毕业出来却面临着失业。好不容易东托西托,通过熟人的介绍进了公司,日常的事务还能处理处理,成天的打印复印端茶倒水,虽说是女孩子干的事情,可我也干不了什么重要的工作,不过我原本就没指望能受到什么重用。
下班以后的生活相对无聊,那种时髦的职员会光顾的有情调的咖啡店自然不是我的选择——本来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怀着“反正也空闲没有父母唠叨也没有女朋友约束”的心理,抓着派送员塞到手里的声优学校招生传单,我踏进了那里的门。
“请先填一下这张表格。”前台小姐的声音悦耳极了,不愧是声优学校呀!姓名,性别,年龄,职业,住址……啊,老家也要填?
“是的,”小姐笑吟吟,“考虑到或许能发挥您家乡方言的优势呀,比如关西腔什么的。”说的也是。
表格填妥,我被告知三天后,也就是周六,参加分班的面试。
“下一位小林先生,”我站起身走进办公室,桌子对面坐着个面容温和的男人。
“请坐。”他示意我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小林…光…先生?”他看着手中的表格。
“是的。”我尽量面带笑容。虽然参加过很多次面试了,可每次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抽住一样,完全不自然。“表演的至高境界就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即使没有台本也能做到发自内心地说出台词才是成功的演出。”大学老师的教诲就是这一点没有吸收,怪不得进不了剧团,我叹气。
“小林先生大学是演剧科的啊。”男人抬头看我。
“嗯。”我想他定然要问我为什么来,“来这里是因为对声优的工作比较感兴趣。”
“哦……”他摸摸下巴,“那么,小林先生有喜欢的声优吗?”
“石田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呵呵,”他笑起来,“小林先生希望自己成为什么类型的声优呢?”
“类型?”
“从我个人对小林先生嗓音条件的分析来看,少年或青年都能胜任呢。”他看着我的眼睛,“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您自己的意思。”
“这个……”我奇怪,难道这里不是把大家集中起来训练这样简单的一个学校吗?
“当然了,发声的训练啊什么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如果对自己的特点定位不准的话,起步就会有点困难吧?”
“啊…您说的对…”我琢磨着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么,听到他又开了口:“小林先生现在是公司职员?”
“是的。”
“为什么现在想到来我们学校呢?”看我一脸迷茫,他换了种说法,“为什么没有在,呃,比如说大学期间,或大学一毕业就去专门的声优学校,而是现在?”
我被他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半晌才反问:“这个……关系到我的分班吗?”
男人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问问而已,小林先生如果不方便回答我也不强求的。”
又零零碎碎地说了会儿话,男人说了句“明白了,请小林先生等待我们的电话通知吧。”,请我出了办公室。
“下一位,小杉先生。”见我出来,前台小姐对着在等待的人群叫了一声。“小杉先生?没有来吗?”叫了几遍都没有人应,她只好叫再下一位进去。
走出学校的楼,发现下雨了。盘算着到底是野蛮一下冒雨冲到电车站还是买第四把应急雨伞做个雨中绅士之时,远远的有个撑伞的人快步向这里走来。西装革履,拎着公事包,因为走得急,裤脚和背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几步跨上楼梯,在门口收好伞,又掏出手帕仔细的擦了擦衣服和包,这才走进去。而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出来,正在想这个人为何如此团团转,却听见他问:“没有带伞?”
“哈?”我指指自己,在跟我说话?
“啊,”他从包里取出一把伞递过来,墨绿格子,折得很整齐,“不嫌弃的话这个可以借给您。”
“呀…”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没关系的,雨不大呀。”
“现在天气还有点凉,淋雨总是不好的。”他一直伸着手,我也不好意思不接。“那…怎么还给您呢?”
“哦。”他说着掏出名片夹,双手递上。
“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我不住地向他道谢,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回到家,凌乱一如我离开的时候。唉……一个人生活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利弊一半一半吧。打开收音机,正好是623千赫里石田彰的广播节目,他的声音在细密的雨声中显得尤为宁静。包有点淋湿了,我把它翻过来准备用电吹风吹干,里面掉出了一张名片。
“小杉……”我仔细辨认着被廉价的包上褪下的颜料所玷污的字迹,不行,看不清。莫非他就是前台小姐叫了半天没人应的那个小杉?我仔细回想,也就是很普通的上班族嘛,不过他的声音倒真的是很好听,浑厚,彬彬有礼。
分班的通知在第三天送达了,由于是有工作的人,课程安排在了晚间和周六。
“啊……我能不能打听一下,”窗外飘着的雨丝让我想起了那把伞,“小杉先生,那个,分到了哪个班里?”随着“请稍等”的话语,听筒那边安静了下来,等待的时间应该只有一分钟不到,可似乎还是漫长了点。
“那个……”终于前台小姐动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叫小杉的先生,您打听的是哪个小杉呢?名字……”
我语塞。除了知道他姓小杉,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性,别的一概不清楚呢。或许我应该拿着这伞一直等在学校门口比较好?
“喂喂?”我总是这样,一想到什么事情就忘我的走神,“小林先生找那一位有什么事情呢?不介意的话我帮您去确认一下也可以啊。”
前台小姐的建议虽然在第一时间里让我感动不已,可这种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受“服务精神”驱使的行动一下子让我心里难受起来。礼貌的谢绝了她,我挂上了电话。
下班回家的路上,雨还是没有停。耳机里是623千赫的石田彰播读的小诗,寂寞的声音和着雨声穿过脑际,寒气从打湿的鞋子上传进身体。
从来没有为工作操过什么心,不觉得有趣也不觉得需要投入多少力气,可是今天前台小姐的那通电话却让我开始反思自己平日的作为。态度好像消极了点吧?或许因为碍于熟人的面子,或许公司也不多这一个人,所以我还能苟且在这里做着谁都能做、并不需要大学学历也可以的事情……吧?
并不是因为工作无聊导致我现在没精打采,而是因为我原本就没精打采了才导致生活变得这样无聊的吧?
好像是蛋生鸡和鸡生蛋的循环论证呢,我兀自笑了笑,收起伞走进地铁口。
“…请乘客们站在安全线内…”电车呼啸着驶进站,人群像蚂蚁一样涌过来,高峰时期的电车真不是人坐的。而最讨厌的还不只这个,那些会趁着拥挤对年轻女性下手的色狼大叔才是防不胜防。
“呀!”果然。我循着声音,想看看这次又是怎样的小姐遭到骚扰了,周围的人也大多和我抱有相同的“看戏”的心情斜着眼睛。可此时,却听到犹如低音炮一样的轰鸣:“这样做不太好吧先生!”用的虽然是恭敬的口吻,可语气却是实打实的流露出威胁的味道。我的头盖骨“嗡嗡”的振动起来,这样的声音只在学校的声乐课上才听到过。
到了一站,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来看,刚才实施骚扰的好像就是他了。而我更关心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呢?如果我是声优事务所的探子,肯定会拉他进所里的。
我正在为没有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而沮丧,站台上却出现了另一个主人——那把伞的主人!
不过,电车只停留了片刻的时间,它完全不足以让我穿过人墙。等我到了下一站再跳上对面的电车回到这里的时候,当然,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上课以前,我想先来认识一下大家。”手拿点名册的老师,也就是那天面试我的男人,他环视了一下教室,“由您先开始吧。”而这个所谓的“您”,就是我。
“大家好,”我起身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我叫小林光,现在是公司职员,很高兴能认识大家。”说完我就坐下了,周围的人都用很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正在琢磨到底哪里不对的时候,老师笑着开了口:“小林先生要介绍的就是这些了?那么好,让我们在往后的学习里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吧,ね?皆さん?”在座的同学都七嘴八舌的应和起来,坐在我旁边的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她伸出手:“多多关照咯小林先生!”
我被大家的反应搞得有点莫名,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开朗吗?而自我介绍,也就在这样有点莫名的气氛中结束。
“全班都自我介绍过了吧?”老师看了一眼点名册,“哦呀,还有一位……”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那个最后的一位究竟在哪,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拉开了。
“实…实在对不起,”门口的人全身湿透,头发还在不住的滴水,样子狼狈极了,“突然出了点状况……”
“没事没事,”老师赶快叫他进来,“请问您是……?”
“哦,我叫小杉。”这个自称小杉的人从衣兜里掏出手帕,却没想到手帕也湿光了。
“不介意的话。”我把手帕递过去,边说边打量他。说实话,隔了这么些日子,我也不确定这是否就是那个借我伞的人。
“谢谢!”他抬起头,是张笑起来并不怎么好看,只让人感到腼腆的脸。
“伤脑筋了呢…”晚上的课结束后去了趟厕所,走到大门时看到了在哪里徘徊的小杉先生,“真是不巧,伞都被借走了啊…”前台小姐面露难色。
“看来要淋回去了呢……”我看了看天,大雨好像没有停的打算,再看看小杉先生,虽然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可衣服还是湿的。
“那个……”听到我说话他转过身来,“小杉先生还记得我吗?”
“啊…这个……”看样子他完全不记得了。
“就在前几天,您在这里,借了我一把伞,不记得了?”经我如此一说,他立刻呈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总是这样没记性,”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今天也是,我老记得应该还有把备用的伞,就把自己的借给别人了,结果……呵呵……”
“不介意的话,”我把自己的伞撑起来,“我送小杉先生一程?”
“呃…”他一脸犹豫,“不必了吧…这里到电车站也很近的…”
得知他也乘电车,我“顺便”追问了他下车的站名——就在我目的地的前一站,于是这更坚定了我送他的决心。
“实在是麻烦你了…”他几乎唠叨了一路,在站台上的时候还这么碎碎念着。
“这话应该我来说呢,”其实我也觉得很有歉意,“没有及时地把伞送还给您……”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做着检讨一般,等来了夜间的电车。
“小杉先生做什么工作呢?”心里想着他明明给了名片却还这样问似乎有点失礼,可好奇心还是掩盖不住。
“哦,サラリーマン(salary man)而已。”我们靠在门边,他一直侧着头看着外面,我还在等着他继续说,可看上去他并不打算再讲下去。之后一段时间里我们俩之间的空气就好像静止了一样,我也想不出说些什么。他看上去很疲倦,大约因为工作很辛苦吧。
“小林先生也在这一站下?”和他一起跨出车门,他才如梦方醒一样的问我。
“我不是说了要送您嘛。”雨还在下,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他好像也已经放弃对我的客气了,说了声“那么就拜托了”。
“小林…先生…是吧?”沉默着走了一阵,他开口,听到我说“叫我光就可以了”,他改口,“那么,光…君。”
“はい?”
“光君在公司工作?”没等我回答,他又问,“是程序员吧?”
“哎?”我完全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猜想,“在公司是没错啦,可我只是个打杂的。”说完自嘲的笑笑。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会认为我是程序员呢……?
“只是觉得…光君这样的类型好像不是很喜欢与人打交道呢。”他也笑,“猜错了呀……”
“不用在意啦,”我摇摇手,“别看我这样,大学我可是学演剧的呢。”看到他脸上佩服的表情,我接着说,“所以参加声优的课程也算有点优势吧。”
“那么光君为什么没有……”他提出了和老师一样的疑问。自然,我还是不知道怎样回答。
“对光君来说,声优或许是一个梦想吧?”他见我不说话,自顾自地说,“我呢,因为不止一个人说我天生嗓音条件好,大学里学的也是和放送相关的专业,想着‘别浪费了呀’就报了名,可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果然还是吃力了点呢。”
“小杉先生在课程结束以后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几个月后是不是会转行。
“嗯,如果有好的机会的话。”走到一栋公寓楼下他止住步子,“我到了,今天真是麻烦光君了呀!”
和他道了再见,我沿原路返回。夜已经很深了,又因为下雨,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便利店的光孤独的亮着。
站在电车站台上,喝着站前店里买的桃汁,小杉先生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为什么我现在想到要去声优学校?说真的,大学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那时总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进剧团的,而且一个人离开老家到大城市里上学,打工什么的还来不及呢,这些也就无暇顾及了。至于小杉先生说的梦想,那好像是只有孩子才会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吧?现在还有人会在意这个吗?或许我只是不满足于现今没有起色的生活才会选择声优课程来调剂一下也说不定呢。
末班电车缓缓驶来,我把桃汁罐头扔进垃圾桶,它与桶壁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我打开包,墨绿格子在略微偏黄的灯光下也稍稍变亮了一些。这样也不错,我摩挲着光滑的伞面尼龙布,把头轻轻靠在扶手上。
声优的课程,我想说,非常愉快!用“如鱼得水”这个字眼一点都不过分。虽然在大学里我并不是最出色的,可剔除了肢体方面的顾虑,完全用声音的话我可是不输任何人的呢。连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这是一个和平日完全不同的小林光啊。
自从第一次迟到以后,小杉先生每次都提前二十分钟左右到达,因为我公司离学校近,便总会形成教室里只有我们俩的局面。闲聊些有的没的,也算所谓的交流吧。
而训练的时候,他的声音会吸引在场的所有人。变化并不算丰富,但那种沉稳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能与他配戏应该说是件很幸运的事,甚至有女孩子光顾着听他念而忘了看自己台本的事情发生,当然我是没出过这样的洋相,可这声音的魔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挡。
“小光,”周六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被人叫住了,就是那个第一天便和我打招呼的女孩子,大家都叫她薰子,“下午的课结束以后去不去唱卡拉ok?现在正凑人数呢。”不知为何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小杉先生,“小杉先生也说会去呢。”好吧,那么我也去。
“小光~~”薰子不怀好意的粘过来,“难不成你对小杉他……”
“没……没有的事!”我极力辩解。她掩着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我也只好叹气。事情总是会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原本以为我这样冷漠的外表会被孤立,可是……看来希望从事声优的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人呢。
卡拉ok的店离学校不远,不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一走进房间便开始高歌,明明都已经过了这样疯狂的年纪了嘛……
“光君不唱?”小杉先生拿着啤酒在我旁边坐下,他的脸庞在微暗的室内泛着红。
“这里没什么我喜欢的歌。”我喝了口桃汁,“小杉先生也不唱?”
“呀…我喜欢的是爵士风格的呢…”他笑起来,牙齿闪着光,“可惜这里没有。”大约因为喝了酒,他的话也多了起来,“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爵士乐方面的社团,还唱过学长写的曲子呢,真是首好歌啊……”
“那么小杉先生来唱唱嘛!”薰子不知何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必了吧,我向她使眼色。可她还是拖着他的手臂不放。
“那个…”我拿过话筒咳嗽了一声,分贝过大产生的啸叫让大家都捂住了耳朵,薰子也皱着眉头松开了手,“我来为大家清唱一首《fly me to the moon》。谢谢!”
“好!!”小杉先生啪啪的先鼓了掌,大家于是也大呼小叫起来。
还是从很早的唱片里听到的歌了,在老家的夏夜,望着又大又圆的月亮,憧憬着所谓的未来,现在想想真有点可笑呢。满怀着对过去的留恋、对现在的空虚、对将来的悲观,我唱完了。
“呀……”当大家纷纷对我的歌喉表示肯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薰子的惊呼,“小杉先生您不要紧吧?”顺着声音看去,小杉先生趴在桌上,一边摇着手一边说没事。虽然不认为喝了这么点啤酒就会醉成这样,我还是不放心的提出要把他送去厕所。
“谢谢……”小杉先生对着一起送他来的柴田勉强的笑了笑,“大家会着急哦如果大歌唱家柴田不在现场的话。”柴田看看我,“放心我会照顾的”——我这样说,他便安心的回去了。
“那么……”厕所的门关上不久,小杉先生仿佛换了一个人,眼神一下子从迷离变得明晰起来,“光君要不要和我去楼顶?”
哎???
“我呢,”大城市的夜晚果然非常的豪华,尤其是站在高处,满目的绚烂,让我有一种被熔化的错觉,“参加爵士乐社团的时候听过这首《fly me to the moon》,当时就很感动。
“一直在想着,自己期望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为了寻找这个答案做着很多不同的尝试。”他靠着围栏,从裤兜里摸出烟点上。
“学长写的那首歌名字叫《bye bye my blues》,”他吐出一口烟,“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这首歌在讲什么,老实说现在也不太明白…”
“可以……”
“哎?”
“可以唱给我听吗?”
于是他开始唱。由胸腔而出的声音经由颅骨的共鸣,在楼顶的一片天空下回荡开来。小杉先生周身被四面的霓虹灯包裹着,眉目也虚化了。歌词说实话没有听清楚,可在好似洒脱的旋律中某些忧郁的气息渗透了出来。
“学长说这是为我写的歌,”唱完他接着说,“我当时说‘开什么玩笑’,呵呵……”他干笑了两声,“下一个瞬间他的眼神,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种好像失去一切的眼神,”他把视线移向我,“光君,我又一次的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呢。”
我惊呆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如此的伤感,”他向我走过来,眼睛明澈极了,不知为何我想逃开,却挪不动脚步,“直觉告诉我这与你选择来声优学校有关,呵呵,我的猜测好像有点可笑呢……”
一点都不可笑呢,我是不是该佩服小杉先生的敏锐呢?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下去了,无聊的,麻木的。所以把声优作为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好像能在幕后找到一个虚幻的世界,隐藏自己,或者说,伪装自己。但是,这样真的能让我的生活出现转机么?即使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生活就能变得快乐起来么?
“后来在校庆又遇到了学长,他现在已经成了电台的高级音乐编辑,”小杉先生又点燃一根烟,“他开玩笑说如果当时对我放不了手的话,恐怕早就一蹶不振了。
“一个人还是要有梦想和所坚持的东西的吧。所以,”说着他双手搭在我肩上,“光君要振作起来呀!”
“小杉先生觉得我有没有实力从事声优这一行呢?”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的呀,如果光君非常坚定地要走这条路的话,一定会有机会的呀!”
“如果我不做声优,就再也见不到小杉先生了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显然有点懵了,支吾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我随便说说的啦…”抬起低了许久的脑袋,我看到他温柔的眼睛。
“会的,一定会的,我保证。”我不知道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话如何能够兑现,可眼泪却在下一瞬间涌了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的扬了扬,随即又昂起了头:“下雨了呢……”
“是呢。”我也看着天,被灯光染得五彩斑斓的天渐渐糅合成了温暖的橙色,小杉先生身上好闻的烟味随后覆了上来。
======================================================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所属的公司居然还有业务往来呢。”柴田喝了口茶,“不过我没跟老板说过,我也不确定就是你啦。可昨天一打电话,嘿嘿……”
“说真的柴田,”我笑笑,“我一直以为你会进入声优界呢……”他的声音还是像以前那样华丽。
“有老婆了嘛……”他挠了挠头,“女人总希望生活在稳定的环境下啊。”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也就不避讳的抽起烟来,“话说回来啊小林,你不是和薰子很要好的样子吗?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完全没考虑过这个呢……”我岔开话题,“呀,外面下雨了吧?你来的时候下雨没?”
“哦!”他看看窗外,“是啊,雨下得还不小呢!”
柴田原本来得就迟,聊了没多久便到了下班时间,周末不必加班,我们决定一起去哪里喝一杯。
“你现在混得很好了呢,还有自己的办公室,”出了公司大门,我们一前一后走在雨中,“那时候突然就不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搞了半天还是决定全身心投入上班族的工作么?”
我只是笑笑也没答什么。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跟别人说的,直到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
“我们那个班啊,也出了几个比较像样的声优呢,”柴田似乎很兴奋,“不过现在声优样样都要会,见面会啊采访啊,唱歌跳舞……”
“声优难道不是只要老老实实配音就可以了么?”我打断他的话,“这样抛头露面虽然增加了人气,可留给家里人的时间就很少了吧?怪不得声优里面很多离婚的……”
“…说得也是呢…”柴田好像有点讶异我的口吻,“但也并不是全部啦!”
没来由的,我有点愠。下班时分的街头,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大家为了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奔波呢?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当初像逃一般离开了声优学校,主动地向老板提出做业务员,拼了命的想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像样的上班族。拜大学和声优学校的课程所赐,只要稍加演技一切业务都迎刃而解,没花多久便在这个小公司里爬了上去。
只是,当我行走在这个喧嚣而寂寞的都市里,残留在心中的那块柔软的地方,还有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存在其中呢?
柴田还在耳边絮叨,我只觉得自己疲惫得几乎要跪倒下来。
“这样做不太好吧先生!”突然,似曾相识的话语在不远处爆开,仿佛惊雷一样。视线一下子有了焦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我发现已站在了电车站的自动扶梯上。被训斥的男人狼狈的跑开了,只余道谢的小姐和……
那是……?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睁开眼睛的一刻,墨绿的格子出现在视野里。而印着那格子的伞此时正握在自己手中。
那个人好像也发现了我,于是静静的等在原地,待我到达扶梯顶端走过去,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来到他面前,我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他先说了话,可这仅有的一句话已经让我泪如雨下。
他说:“Hi,my blu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