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萧小歪 我只是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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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白羽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A区的街道上了。
那个假“金银”，为什么要骗自己出来？就只是为了让我重新看看…这里吗？还有——
自己要怎么出去？
他让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然后望向前方百来米处，那个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一排排灰扑扑的楼梯房背对着一片荒林，臃肿而沉默着。
楼房前，萧白羽垂下眼，又快速地眨了眨。
接着，萧白羽动了。他有点踌躇不安地往楼的方向挪了两步，然后还是走向那里。
壁上那泛了白的蓝色楼号牌好似随了楼的性，静悄悄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慢慢地靠近，最后彻底融进楼里。
在萧白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房屋里后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随着风抵达这里。
——风里还有一点点连珠炮似的骂声。
“姓檀的你要上天啊？不长记性是吧？知不知道刚刚你……”
檀景州微微偏开头皱了皱眉，敷衍道：“对对对，我死性不改，行了吧？”
“…你！喂！你去哪了？”
“去、找、人！”檀景州磨磨牙，“我要真死了，你不是就不用还钱了？”
“我是这种人吗？我是这个意思吗？老天，真是服了你这个犟种！”白锦泽怒道，“你最好别死了！”
“知道。”檀景州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的楼房淡声道，“不用你说，管好你自己。”
“…靠，要不是过了这么多年，老子才懒得替你操闲心。”电话那头的人又一次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堵得狠狠地吸了口气， “…事完了，来云堤帮忙。”
“好。”
通讯被切断。
檀景州把手机关了机干脆地收起来，然后看着前方的楼房，似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在再次观察了一下它们的号码分布情况后，他毫不犹豫地动身向标有“4栋4梯”的那栋楼。
——另一边——
楼梯房一共有六层。因为都是平房，所以每层都只有一户人家。萧白羽顺着楼梯轻车熟路地上了4层。尽管做了准备，但在看到面前401的大门时，他终究是泄了气。
他就这么怔怔然地杵在家门口。
自从经历了父母的突然离开，自己被托付给楼上江家后，这扇门就再也没被锁上过了。但这十来年里，他从来不敢打开它。
他不愿意承认这些事。也同样不愿意承认这么多年，自己的的确确有点忘了他们的样子了。
他有点焦躁，又有点难过。
最终，他还是犹犹豫豫地抬起一只手碰上了门把手，然后往下一压——
“吱呀”
门开了。
萧白羽迈进屋里。在带上了门后，他就没有再向前走，只是站在门口处，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屋内的设施同他们离开前的时候几乎毫无二致，四处干净整洁，没有什么灰尘。
就好像自己并没有离开那么久，就仅仅是被江遇拽去外面蹦哒了一会儿——不足一顿饭的时间罢了……
“小金女士，看看是谁来了？”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远远的主卧里传开出来。
萧白羽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浑身一僵。
“肯定是咱儿子回来了啊。您别傻愣着了，炒两盘菜去吧，我亲爱的萧先生。”清脆的女声无奈回道。
萧白羽听见男人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主卧门口便出现了一道高挑的身影。身影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歪歪同学，今天和小江玩得开心不？”那个人来到萧白羽面前，微微俯下身问他。
萧白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面前的人的确是他的父亲，萧正桥。
“爸爸…”萧白羽试着喊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萧正桥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额头，“出去玩糊涂了么，怎么感觉傻傻的？唔，好像是有点烫啊……”
“呸呸呸！你这个人净说些胡话。我看你才糊涂了呢，大半天了一碗菜都没炒，真是的…”不知何时，萧正桥的身后冒出了一位女士。她佯装生气地轻轻敲了敲丈夫的脑袋。
“好好好，我的错，大度的小金姑娘，我这就去办。”萧正桥一边笑着认错，一边将放在萧白羽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转而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别想在我面前欺负我家歪啊！”“小金姑娘”再次捶了捶萧正桥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不然我会代表正义消灭你的哦。”
“明明是是我们家歪嘛。对吧，歪？”萧正桥终于瞬移到厨房干活儿，但还是不忘纠正着说。
“嗯。”萧白羽顺从地答道。
有点烫么……
大约半小时后。
餐桌前，一家三口都吃饱了饭，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歪呀，江遇他们家的人都很好吧？他们说都很喜欢你呢。”萧白羽听见妈妈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萧白羽本想再考虑一下回答，可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出来：“都好的，就江遇坏，他说要我要和他一起住。”
“你不喜欢和他住吗？”爸爸好奇道。
萧白羽不信邪地长了张嘴，却感觉它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没有，我就是想和你们在一起…”萧白羽纠结道。
“那万一你哪天找不到我们了呢？”妈妈眨了眨眼，“会不会哭？”
“……”
萧白羽妥协了
“不、会……”最终，萧白羽闷声闷气的说。
萧白羽很疑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谁从中间切开成两半似的，他很清醒地操纵自己的思维，却管不了自己的言行……
自己的举止和话语好像是被设谁定好的一样。
这是梦还是幻境？
还是——回忆？
萧白羽不记得了。
——“嗯？你这孩子，怎么呆啦？”两人不解地站起身凑过来，对着他又拍又戳的，“怕了么？”
话音落下，萧白羽就被人拥住了。
他抬起脸，
只见夫妻俩有些焦急地看着他。
“别怕。”他们说。
萧白羽忽然酸了鼻子。
我才没怕呢。
———
最终，
美好的幻影如蒸发的梦幻泡泡般蓦地散了。
萧白羽闭眼眨掉了眼里的水雾，又睁开眼去。
小时候的江遇嗖地从床头冒了出来：“萧小歪！你醒啦！”
萧白羽茫然了片刻，问道：“我爸我妈呢？他们在哪里呀？”
“他们……”小江遇支支吾吾地瞄了一眼门口。
萧白羽立刻爬下床跑出房间。他走得急，鞋穿反了也没顾得上管。
他找到了门口和江父讨论事情的江母，着急地问：“江阿姨，我爸我妈呢？”
江母和江父对视一眼，俯下身摸了摸萧白羽的头：“他们…走了。应该是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那我呢？”萧白羽追问道。
“你爸爸妈妈说，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些回复他都很熟悉。
萧白羽暗自攥紧拳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那就是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就是自己小时候的回忆。
难怪那些事情自己都有点熟悉，
难怪自己总是记不得父母的脸，
难怪家里那么干净，连聚积的灰尘都没有…
原来自己是不记得的啊。
原来这么早，自己就被他们，用一个一个善意的谎言，诱进了一个看上去安全的孤岛。
回忆的海化作激流汹涌进大脑。四周的景象快速变换，楼房、人化作溅起的水花一下子碎散开来。
同时，狂风肆虐而起。
一道道风如玻璃片儿般割伤的萧白羽的皮肤。他难受地皱起眉。
他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
我还能出去吗？萧白羽想。
“萧白羽？”
好像有人在叫他。
“萧白羽。”
是了，有人在喊他。
是熟悉的声音。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萧白羽！”
原来是檀景州啊。
“嗯…”他应道。
檀景州站在离萧白羽还有二十来米的地方一脚踹开旁边作势要再次往自己身上缠的藤蔓和枝叶，接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斑斑血迹，喘了口气继续往萧白羽那里赶去。
他说：“别哭，这些都是假的。萧白羽…你别哭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萧白羽想要做出回应，想要回答一声“好”。但张了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最终也挤不出一声答复。
他只能卖力地向前挪去。
忽然，耳边的声音多了起来。
“萧小歪，不错，好听的。”
“别生气啦，脸都变得丑丑的咯。”是爸爸的声音
“我家歪长大咯！祝你以后，平平安安，多开心点、多笑会儿，啊。”还有妈妈。
“……”
耳边的嗡鸣声小了些。
此起彼伏的声音化作了一句非常平和的话语。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萧家傻歪歪。”
陪我做什么？萧白羽迷惑不解道。
“找到真相。你一定会明白的，我们都相信。”
真相是什么？在哪里？
“好啦，我们该走啦！”
“快回去睡一觉吧，啊？”
风骤地停了。
再见，爸爸。再见，妈妈。萧白羽在心里悄悄地说。
青年最终闭上了眼。身体脱力似的倒了下去。但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又被飞奔过来的一抹白色险险接住。
爸爸，
妈妈…
我没怕，
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萧小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