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约的那场海》桑觅

68、第 68 章 你们家只有

　　万昭年第二天下午就回了榆海，她一走，檀颂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每天两点一线，日子平淡得可怕。

　　年味渐渐淡去，过了两天，向露露回来上班了，闫绪打了电话，说还要再晚几天才能回来，所以送外卖的工作就落在了向露露身上。

　　那天店里生意还不错，两个人一直忙到下午才得以休息，结果一杯水还没喝完，有人推门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向露露站起来招呼客人：“欢迎光临。”

　　檀颂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客人从她身后经过，走到甜品柜前挑选商品，过了几分钟，檀颂听见客人说：“我要一块草莓千层。”

　　她的嗓音低缓，声线带有磁性，尾音轻拖，带有一丝魅惑感。

　　店里放着轻音乐，轻缓的钢琴曲盖不住人的说话声。

　　这道女声落进檀颂耳朵里，令她如遭雷击。

　　一瞬间，大脑感官自动为她屏蔽掉周遭杂乱的声音，檀颂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一般，极为缓慢地扭头，直勾勾盯着那女人的背影。

　　向露露并未注意到檀颂的异样，将装好盘的蛋糕递给女人，微笑着嘱咐：“请慢用。”

　　那女人也笑着回了句“谢谢”，然后端着餐盘，转过身，打算找个位置慢慢品尝这块小蛋糕，下一秒，她和檀颂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咚”的一声，檀颂站起身的同时，因为动作慌乱，打翻了手边放着的透明水杯，还没喝完的半杯水尽数洒在她脚面上，玻璃水杯掉在地面上，一下就成了无数碎片。

　　但檀颂无暇顾及这些。

　　她宛如一尊石像，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瞪大的瞳孔中充斥着许多情绪。

　　没有人注意到，她藏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女人走到她面前，似乎是被她震惊的脸色吓到，略带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离得近了，檀颂更加真切地看清了她的脸，以及她右眼尾的小痣。

　　那是一张令她日思夜想的脸，是一张她在梦里都不敢触碰的脸。

　　她许久没给出反应，一直紧紧盯着人家的脸，那女人皱了皱眉，打算从她身边走过去，女人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又飘了过来，檀颂像被触发了某个开关，骤然回神，上前一步，抓住女人的手腕。她情绪激动，力道没控制好，那女人一时不察，身体被扯得一歪，双手脱力，餐盘便掉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把正在算账的向露露吓了一跳，“阿檀姐？”

　　檀颂浑然未觉，死死攥着女人的手腕，声音因为震惊与不可置信而变得尖锐：“你是谁？”

　　这太荒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除了神态有些不同之外，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简直跟明舒长得一模一样。

　　明舒温婉，常年素面朝天，这个女人妩媚，画着浓艳的妆容，有一头及腰的大波浪，耳朵上镶钻的大耳圈闪闪发光，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气质。

　　“喂，你神经病吧？”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很不爽，使劲挣了挣，皱眉说道：“放开我。”

　　檀颂紧紧抓着她，胸腔剧烈起伏，不顾对方的挣扎，咬牙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阿檀姐！”

　　还没等那女人说什么，檀颂身后的玻璃门被人匆忙推开，同时响起闫绪的声音，下一瞬，闫绪冲到她们中间，一把扯开檀颂的手，警惕地看着檀颂，“阿檀姐，你干嘛？”

　　他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头发凌乱，大约是跑过来的。那女人被他牢牢护在身后，惊怒之余，也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檀颂。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之遥，檀颂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闫绪顿时变得手足无措，“阿，阿檀姐，我刚才，是弄疼你了吗？”

　　说着，他迈步就要靠近檀颂，他身后的女人却突然扯住他的衣服不让他动，闫绪急了，对那女人说：“姐，你别拉我。”

　　檀颂眼睫颤了颤，看向闫绪，极力克制着情绪，轻声问：“她是你姐姐？”

　　“废话。”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冷冷插了句嘴。

　　“嗯嗯。”闫绪按着她，朝檀颂猛点头，飞快介绍：“我俩同父同母，亲生的，阿檀姐你看我们长得多像……”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檀颂突然落了泪，她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闫薇，眼睛通红，泪珠不受控地向下掉。

　　“阿檀姐，你怎么了？”

　　闫绪朝她迈了一步，檀颂抬起手阻止他靠近，这时向露露也来到她身边，递给她几张纸巾，檀颂擦掉眼泪，再次看向闫薇。

　　她的情绪平静了许多。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吓到你了。”

　　闫薇双手环胸，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不接受道歉。”

　　然后她就看见自家没出息的弟弟拼命朝她挤眼睛。

　　闫薇不耐烦地“啧”了声，“滚开。”

　　转头她对着檀颂摆摆手，说：“算了，我也没怎么样，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花钱买的蛋糕摔坏了，你得赔我一块儿。”

　　檀颂垂眼，看着地上摔得稀烂的蛋糕，一颗鲜艳的草莓安静地躺在变了形的蛋糕上。

　　草莓千层。

　　是她店里的招牌。

　　也是她按照明舒留下的配方做出来的。

　　“好。”

　　檀颂点头，她给向露露递了个眼色，向露露心领神会，跑回甜品柜那边，迅速打包了一块草莓千层，再折返回来交给闫薇。

　　“谢了。”闫薇一根手指勾起包装盒，另一只手揪着闫绪的后脖领，拖着他向外走，“我这弟弟我也带走了，你再招个人吧，他以后就不来了。”

　　“不是，”闫绪张牙舞爪地挣扎，“姐，你胡说什么呢，阿檀姐，你别听她的，我明天就回来上班。”

　　“闭嘴！”

　　下一瞬，玻璃门关上，闫绪的话被憋在了门外，不过，檀颂这会儿也没心情听他说了什么，她的视线跟随闫薇，一直到他们走出巷子，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檀颂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向露露不知道情况，也不敢多嘴去问，只默默把摔碎的杯子和蛋糕清理干净。

　　晚上回到家，檀颂把她保存下来的明舒所有的照片都翻了出来，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看清楚，甚至连明舒的死亡证明都摆在了桌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只觉得一切都很荒唐。

　　——在明舒去世十多年之后，她遇到了一个跟明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犹记得小时候遇到雷雨天，她只有缩在明舒怀里才能睡着，那时候年纪小，童言无忌，她会悄悄问明舒为什么福利院的小孩儿和外面的小孩儿不一样，为什么外面的小孩儿有爸爸妈妈而福利院的小孩儿却没有。

　　十几岁的明舒沉默半晌，小声说：“因为我们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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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闫绪回来上班了。

　　看见檀颂，他似是觉得尴尬，踌躇许久，凑过来，“阿檀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檀颂平静回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上班了。”

　　“那怎么可能？”闫绪挠了挠头，“你别听我姐瞎说，她昨天其实就是想来看看我工作的环境，她怕我被同事欺负。”

　　“……”檀颂看着他清澈的眉眼，后知后觉地发现，闫绪的模样竟然也与明舒有几分相似。

　　沉默一会儿，她问：“你姐姐，平时很疼你吧？”

　　“还好吧，”闫绪并没察觉出檀颂异常的情绪，语调轻快说道：“我姐这个人啊，总把我当成小孩，怕我吃不饱穿不暖，怕我被欺负，比我妈还操心。”

　　“……”

　　檀颂愣了下，然后垂眸干手里的活，没再说话，闫绪就站她旁边，默默给她帮忙。

　　就这么过了大约十分钟，檀颂忽然出声：“闫绪。”

　　“嗯？怎么了，阿檀姐？”

　　檀颂在给蛋糕做装饰，没看他，“你们家只有两个孩子吗？”

　　“对啊，”闫绪眨巴眨巴眼，掰着手指头数，“我和我姐，就两个啊。”

　　好半晌，檀颂才淡淡地应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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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檀颂去送外卖，收货地址是个很高档的写字楼，转身离开的时候，迎面遇见被人群围着的靳司珩。男人双手插兜，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准备去乘坐电梯。

　　隔着层层人影，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相撞，随即檀颂就像没事人一样移开目光，与人群擦肩而过。

　　她风风火火地离开，人群里男人步伐稳健，没有片刻停顿。

　　一行人乘专属电梯到达25楼，走出电梯，同行人将靳司珩引进会客室，“靳总稍等，我们小闫总马上过来。”

　　靳司珩颔首：“不急。”

　　刚进来，就有人递上热咖啡，靳司珩摩挲着杯壁，热雾袅袅上升，靳司珩愣了一会儿神。

　　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下一秒会客室的门被打开，靳司珩循声看去，待看清走进来的人的长相之后，他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靳总，您好。”女人走进来，笑着向他做自我介绍：“我是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