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马琳

9、第 9 章 重逢

　　第九章
　　1

　　整个大学期间，充实又空虚，在这段无忧的青春接近尾声时，林夕仍然没有寻找到将来奋斗的方向。只好浑浑噩噩地进军考研之路，然而运气像是眷顾到了她的努力，有惊无险地收获了一门冷门专业的研究生头衔。
　　不知怎的，在午后某个闲暇空余的时刻，关于李成卓的记忆钻进了时光缝隙里。两人的轨迹就像两条交叉线，两条线上面的节点曾经越靠越近，甚至出现了交汇的一刻，后来发现那一刻竟然是虚幻的光影，两条线上的节点在刹那间被现实推的越离越远，从此之后分道扬镳，天各一方，像是永远没有再相会的时候。
　　时光匆匆地走过了五年，她也逐渐遗忘了有关李成卓的事迹，迎来学习生涯中的第二次毕业季。据说毕业季是分手季的代名词，不少昔日成双成对的情侣会劳燕分飞。从校园到社会，便是一个分岔路口，有的人会因为选择的方向不同，从而渐行渐远。林夕已深深感到这种不可阻隔的距离。何睿选择了带团队创业，追逐理想，林夕认为这是种冒险的选择。她追求安稳的性格自然走上了普通上班族的道路。
　　何睿并不同意她花上大量的心思应聘星汇传媒有限公司，以她的实力成功入职大厂的概率不高，倒不如将精力更多地放在其他小公司。这成功激发了林夕的胜负欲，她必须证明给他看，她有这样的能力，从而令他不是一味地打压她。

　　汹涌的人潮停留在显示红灯的斑马线前，林夕抬头望见了对面大厦的巨大荧屏，她停下了步伐。那块屏幕里出现了李成卓的身姿。再次见到他时，她的双眸仍然微微地震住，顷刻之间仿佛恍如隔世。他褪去了颇具少年感的刘海，梳成精英式的短发，显得老练而睿智，那俊朗的五官仍然迷倒众生。
　　据说他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已经一跃成为友谊科技集团CEO，并担任软云集团中国分公司的董事以及全国数字合作高级小组联合委员，在投行靠炒期货发家，是金融界中的传奇人物，也是全国为数不多的资产过亿的90后。他真正做到了和他的名字一样，成功而卓越。
　　仅仅只是五年的光阴，他竟然能有如此巨变。林夕再次望向大厦屏幕中李成卓侃侃而谈的采访画面，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目光中透露着野心与淡漠，他周身所散发的锋芒令人望而生畏。他变得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陌生，仿佛不曾与她这种平凡之辈有过任何交集。
　　大屏幕里端庄亲切的主持人向李成卓问道，“相信在场的各位都非常好奇，您是怎么在几年的时间快速地实现巨额资产累积的。起初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你拥有如此强大的人生呢？”
　　李成卓像是勾起了意味深长的嘴角，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半开玩笑地般地说道，“你们可能难以想象，我刚开始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因而逼迫自己往完美的方向发展，从而造就了今天的我。”
　　那段访谈使她在红绿灯前看的入迷，直到身后车辆的鸣笛声响起，她才发现绿灯已经亮起了好几回。她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匆匆走过宽大的马路。
　　她对此产生了无限的遐想，现在的李成卓是连一线女星都为之神魂颠倒的人物，能够使李成卓也追随其后的女人究竟会是怎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虽然如今的李成卓和她已经风牛马不相及，但也仍十分好奇能够使李成卓迷恋的女人所具备的极致魅力究竟是怎样的。

　　西装革履的他迈着不紧不缓的步伐踏入事业部办公室，他身后跟着几名灰色职业装的经理，在他左侧的中年秘书王伟一脸精明强干的面相。路上各职位的员工不敢直视，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斜睨，偷偷观察那风风火火的阵仗。
　　“李总，早。”几位分部主管在过道上向李毅打招呼，李毅点头回应。他们转头给了下属们一个眼神示意，工位上的员工纷纷站立起来，异口同声，“李总，早。”
　　王伟推开总裁办的木门，李成卓顺势走了进去，王伟紧跟随后。
　　“李总，我们调查到林小姐向三家公司投递了简历，其中有一家她在附件里上传了一份二十多页的PPT活动策划方案，想必是为此精心准备了不少时间。”王伟将双手放在身前，毕恭毕敬地汇报道。
　　“是哪一家公司？”
　　“星汇传媒。”
　　“这家公司的收购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李成卓的目光瞥向了今年的企划案汇报数据，像是志在必得。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现在这家公司已经归为您名下，办公室也已经准备妥当，下周一便可空降总裁办了。”
　　王伟看见李成卓的嘴角微微勾起，不得不感叹他所作出的疯狂的决定。

　　2
　　林夕准点在早晨五点钟起来，草草洗漱后便在化妆镜前精心涂抹适用面试的妆容，最后穿上正式的黑白色职业装出门。在去往市中心CBD的路途中，不管是在公交车上还是地铁车厢里，她都在心里不停地锻炼自我介绍的开场白，想象着群面和总监面可能会遇到的难题。
　　出了新城地铁口，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大厦，宏伟而壮观。金茂大楼如同一根插入云霄的擎天柱，俯瞰整个新市区。楼层的黑色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像一条闪闪发光的巨大灯条。
　　林夕屏住呼吸，缓缓踏入大厦的入口，大堂内的墙壁由耀眼亮白的大理石堆砌而成，装潢华丽而简约。此时恰好是早班高峰期，许多人手里捧着一杯星巴克，脖子上挂着蓝色工牌，身穿各式西服或正装短裙，呈现出干练精明的气派。不难想象，他们都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破脑袋才得以出现在这栋大厦里。林夕缩了缩脖颈，向他们投去膜拜而羡慕的目光。
　　忽然之间所有的交谈声越来越小，许多人回头朝同一个方向望去，这些精英们的脸上纷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张感。林夕伸长了脖子，将目光聚焦于几乎所有人都望向的后方。她的视线透过一片人群，看见门口处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大步流星地进入大堂，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清冷。那群面目冷若冰霜的人中央包围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在那个身影前方排着两个身穿黑色保镖制服的猛男，他们昂首挺胸，横拉着严肃的面孔。
　　中心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耀眼的逆光打在那人的侧脸上，高挺的轮廓使林夕有一种熟悉感。林夕瞪着瞳孔，这才发现他竟是李成卓，顿时心胸震惊。
　　他的眸光清冷而疏离，轻轻地扫视前方的一切事物，却像凯旋而归的王者，有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地屏住呼吸，感到一股深重的压迫感，令人越发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低微。
　　林夕推测他会是这里的大人物，可能是大股东之类的。
　　他那冷傲的目光竟朝她的方向瞥过来，林夕赶紧底下脖子，躲在人群背后。尽管时隔多年，不堪的往事仍历历在目，她仍然无法面对那双狭长而清冷的眼睛，那双眼睛能让她的肺部霎时收缩，从而无法呼吸。
　　李成卓的目光透过定格的人群，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看样子几乎马上就会找到藏在角落里的她。她咬住嘴唇，不敢呼出轻微的一口气，生怕他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庆幸的是，有个腰间系着粗大的爱马仕皮带的中年人走过来，他像是一位总监级别的人物，带着一群人马上前迎接李成卓。
　　那位总监朝李成卓张开双臂，满脸笑容，点头哈腰，“李总，大驾光临呀。来，我带你走这边的专用电梯。”
　　他被带入了后边的专用电梯，与她擦肩而过，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的开端。她最后瞥了一眼他进入豪华专用电梯的背影，那个身影有着一股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威势。

　　3
　　林夕提前半小时进入第一轮面试考核地点。这里本来是一间会议室，里面放置了大量隔开的白色桌椅，像是一间偌大的课室。前来应聘的人员共计47名，此次的名额只有5位，淘汰率接近90%。林夕深知，想要进这间大厂，必须得具备卓越的能力，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艰苦卓绝的毅力。
　　第一轮笔试，第二轮群面，第三轮总监面。幸亏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长达半年的精心准备，她一路像是过关斩将，最后成功获得了那五个名额中的其中之一。那时的心情就像是达到了云端，几乎要跳起来欢呼雀跃。但接下来HR又宣布了极大的噩耗。
　　“应总裁办的要求，这次成绩排名较后的三名应聘者需要加试一次，并且由总裁办亲自面试。”
　　这个消息下达时，在场所有应聘者的心中霎时炸开了锅，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实习生的求职面试居然需要最高层的总裁办亲自出面。林夕的心顿时落了下去，因为自己恰恰是得分排名较后的一员。
　　前三场面试从早上九点持续到下午五点，林夕已经被折磨了一整天，早已筋疲力尽，不曾想最大的难关才刚刚降临。
　　人事助理将林夕以及两位两名求职者领入电梯，按下了108层的按钮。从电梯口出来时，林夕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惊，透过玻璃墙往外望去，这里已接近云端，天空变得触手可及。垂眸俯瞰整片经济新区，远处的环球金融中心以及地产大厦竟变得矮小了。在此处你可以遥望整个一江两岸的所有高楼大厦。
　　巨大的高度令林夕感到一丝害怕，也越发地意识到自我的渺小。而门外的牌子上赫然刻着刺眼的“总裁办”三个字，着实将林夕惊住，手心已经开始淌汗。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紧张的情绪迟迟无法调整过来。
　　最高层的总裁会是怎样一幅肃穆的面孔？接下来即将面对的必定会是一个令人窒息的过程。林夕捏紧手指的关节，在这之前她警戒过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难题都必须保持镇定自若，沉着冷静地迎难而上。
　　人事助理望着三位诚惶诚恐的孩子，为了给他们打气，她轻柔地说道，“同学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紧张。传闻总裁确实是一位非常严肃，疾言厉色的人，所以你们得调整好心态。给你们一个小提醒，最后的测试是一场压力面，所以心理素质很重要，加油！”
　　林夕被她这番励志的言语所感染，深呼吸了好几次，渐渐地将急促的心跳平缓下来。
　　人事助理推开胡桃木门，林夕促使自己务必要泰然处之。里头是三名正襟危坐的大领导。她想象中的总裁应该是一名令人望而生畏的老头，而坐在里面的竟然是血气方刚的李成卓，林夕的眼皮闪烁了几下，瞳孔震动着，确实是他。她霎时感到腿软，她如何能够假装临危不惧地正面地面对这幅面孔？
　　林夕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会，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如履薄冰。
　　李成卓眯着促狭的眼眸，高扬着下巴，端详着她细微的紧张与不安。从她的反应看来，她当然不会想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
　　这种被观察的感觉令她好生难受，人事助理请示她坐在总裁对面的客椅上，周身的空气变得厚重，几乎是固体状的，无法吸入。她越发地腿软，但表面维持着体面的坚强，她迫使发抖的双腿缓缓地椅子上坐落下来。
　　在李成卓身旁的两名理事摊开笔记本，准备做笔录。如今的李成卓陌生到令人惊恐透顶，他抬眸间那淡淡的目光便能使人如坐针毡。他使时刻表上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与煎熬。
　　坐在李成卓左侧的是一位中年男性人事总监，他的面孔严肃到令你的心底产生无尽的恐惧。他一边不悦地翻着她的简历，一边拷问道，“林小姐，说实话你的简历非常的一般，请你用英语口语的方式在两三分钟的时间内再次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让我们见识到你的亮点。”
　　正对面的李成卓直直地望着她，那考量的眼神令她的心胸收缩，她似乎丧失了语言组织的能力，她躲开他冷冽的目光，怯怯地展开蹩脚的自我介绍：“Dear everyone, my name is Linxi, i graduated from Xijiang Universtiy`````` with a major````` in Business `````Management. My superiority is ``````is``````”
　　她的声音紧张到一直卡顿，尽管已经练习了无数遍，如今的脑壳却一片空白，搜刮不出任何言语作出争取。此刻的她像一个展露在众人面前的低能小丑。
　　李成卓一脸不耐地打断她，“Sorry to interrupt, 我必须打断你一下，你能说重点吗？”
　　林夕再次惊住，圆睁着双眼怯怯地望着他们肃穆的面孔，她在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后再次强装镇定地回答，“我为了这个岗位作出了长期的规划和努力，我在校时就已致力于成为一名优秀的策划。而在上一次实习中，我的实践成果也算是比较优秀的，在此为您们展示一下。希望贵公司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林夕从背包里掏出几份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策划方案，毕恭毕敬地递到他们的办公桌前。在他们翻阅文件方案之时，她缩紧喉咙，卑躬屈膝地期盼着他们即将出现的神色。
　　李成卓草草地翻过策划案，仅一分钟的时间便将她策划了半年的心血浏览完毕，而后轻轻摇头，不满的思绪溢于言表。
　　他否定性地说道，“并不是一个能够谈得上出色的工作成果。看似是有亮点的活动方式，实则根本抓不住用户的需求，最终的客户转化率在我看来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数据。”
　　他简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整个方案的不足之处，令人无力反驳。就好像你把自己认为最宝贝的东西掏出来展现，别人却认为是一坨粪便。随着他的不满，她建立起来的自信堡垒逐渐分崩瓦解，成为一片破碎的废墟，只剩表面的皮囊在假装坚强地苦撑着。
　　窒息感扑面而来，她捏紧手指的关节，很想要就此逃离这个处于云端却晦涩无光的总裁办会议室。
　　另一名人事总管横拉着极其严肃的脸咄咄逼人地拷问她，“在你刚刚的自我介绍中，你说你的优势是擅于沟通，但是截止目前看来，我并没有感受到这点。”
　　犀利的问题再次将她问住，令她哑口无言，深深的挫败感扎入骨髓，而此时怯懦的泪珠竟不争气地溢出眼眶，她极力地强忍着。
　　李成卓垂下了眸光，他的面孔不再肃穆，淡淡地说道，“职场是不相信眼泪的，哭是一种自我放弃。”
　　林夕惊怔地望向李成卓，她抑制即将掉落的泪水，心底强烈的欲望叫她绝不能因他人打击的压力从而导致自弃，她绝不能将半年来的努力付诸东流。她再次强装镇定，在脑海构造着最佳答案。
　　她展露拾回自信心的微笑，“感谢李总的提醒，也感谢两位人事总监，让我意识到强大的沟通能力不仅是自我认为的简单的沟通协调，口齿伶俐，或者是我在国际辩论赛上的获奖，而是面对种种的压力仍然能够镇定自若地保持清晰的逻辑以及缜密的思维。谢谢各位今天让我学习到了非常关键的一课，我相信自己日后的沟通能力必定会有所提升。”
　　几人严肃的神色松弛了下来，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圆滑。
　　接下来是几道逻辑题目的考核，尽管她认为她在短时间内想出的答案已经足够过关，但他们仍然是否定性地摇头。
　　“对于你这次的面试我们还有待讨论，晚点会给你通知结果。”人事总管千篇一律的说法。
　　走出面试室后，林夕深深地舒缓了一口气，挺直的肩膀坍塌了下去，糟糕透顶的一次顶级面试体验，李成卓那冰冷且轻蔑的眼神使她的自信心基本为零。或许他是抱着强烈的报复心来审判她的面试表现。李成卓的出现使她前功尽废了，他绝对会是她前进道路上最强硬的绊脚石，他不可能会让她通过这场面试，并且带有羞辱的嫌疑打击她的所有能力。
　　她垂头丧气地望向身侧的玻璃，这层楼已被黑云笼罩着，她见识到了高层的人物都是些什么样的嘴脸。
　　那时的心情落到了冰点，她晃晃悠悠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林夕。”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而惊恐的声音。
　　她震住，心脏霎时收紧。这一层楼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别无他人。她再也不能像五年前那样装傻充愣当做没听见他的叫唤，而后慌张地逃离现场。
　　她停下步伐，膝盖发软地要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弱小无能地等待着他的出现。
　　李成卓高扬着下巴，缓缓地走到她面前，这一次她无处可逃了。他越逼越近，高大的身姿最终挡在了她的前面。
　　“李，李总好。”她低头笨拙地回应道，嗓音仍然有些卡顿。
　　她看见他的双脚向她靠近了半步，她怯懦地抬眸，对上那冷冽的目光，他那幽深的瞳孔宛若黑洞，她的全身无一处能够逃脱那黑洞的巨大引力。那冰冷的瞳孔吞没了她胆怯的目光与灵魂。
　　他附身审视着她，那双可怕而阴冷的眼睛令人如坠深渊，她惊怔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的鞋跟竟然跟着她内心的慌乱一起倾斜而下。她无法站稳，脑里乱哄哄的一片，刹那间她的身体往后倒塌。
　　她即将在他面前丑态百出，但他竟然快速地伸出手臂，大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揽在他高挺的身躯面前。来自天花板上白炽灯的耀眼光芒照射在他的发丝之上，使她的眼眸无法聚焦停留在那上面。此时周身散发着一股微妙的暧昧气氛。
　　她缩紧了喉咙，圆睁着双眼吃惊地望向他，出于安全意识她抓住了他结实的手臂臂弯，不得不靠近他宽大而僵硬的胸膛，他黑色的瞳孔深邃至极，她无法从那团幽深中判定其中的思绪。
　　他扶着她的后背，低头俯视着她震惊的脸，而接下来的话语更加令她心胸震撼。
　　“下周一过来公司报道。”他沉声说道。

　　颤颤巍巍地走出大厦门口，她回头瞥了一眼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那里曾经是她梦想中的工作地点，现在对她而言，即将是一座宏伟的人间炼狱。李成卓之所以录用她，极大可能是为了工作上的便利，一点一滴地挖苦与折磨她。她必须保持理性地作出选择，她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再次回到这座大厦。尽管最后的结果可能会是在李成卓榨干了她的剩余价值后，将她狠狠地踢出这里。但这里的薪酬是不少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待遇，尽管能够待在这里的时光不长，但从这里出去以后，大厂的工作经验将会成为以后她寻找其余工作的宝贵筹码。只要熬过这段时光，她终将不负未来。
　　何睿表面恭贺着林夕终于通过面试，心底却不是滋味。他难以接受女友一下就远远超越他的现实。相比之下，他的创业团队迄今为止仍然没有盈利。两人的差距似乎已经天冠地屦。

　　4
　　林夕在周末抽空做了入职体检，在周一早晨办理入职手续，而后迎来为期10天的入职培训。在此之前，她曾胆战心惊地想象着再次遇到李成卓的场景。现在看来，E级的底层员工能够遇见总裁的情景简直是天荒夜谈。
　　直到有一天，项目主管刘旭拿着蓝色文件夹急冲冲地走近办公室，对全体工位的职工匆匆地说道，“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整理下目前的项目进度，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所有人面面相觑，将心脏提了起来，从刘主管灰黄的面色上判断，仿佛即将要面对的是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
　　林夕立刻停下手中的资料翻阅，将之前整理的项目数据汇总表打印出来。纵观整个办公室，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的非凡的忙碌，每个人脸上都浮现紧张而庄重的神情，压迫的气氛随之袭来。
　　低沉气压的会议室里，大家纷纷汇报了最新的进度，刘主管在大屏前阐述接下来的工作规划，额头间甚至出现了几滴冷汗。
　　刘主管沉重地抹去额头的汗水，郑重其事地宣布，“今天早上之所以召开这个紧急会议，我相信之前也有人打探到音信了。虽然我们的项目在集团中不算很大，但李总对这个项目十分器重。从下周开始，他会从108楼的总裁办搬到我们事业部的总经理室来办公。所谓伴君如伴虎，这段时间就辛苦大家抗住这份压力，奋力前进！”
　　当一个遥远的领军人物突然降临时，可想而知底层的人们全已紧张到不知所措。大家再次面面相觑，无法想象和总裁一起办公的那种可怖景象，感到肩膀上像是来了个千斤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夕的心沉了下来，泛起隐忧，李成卓如此兴师动众，目的会不会为了奔了她而来？
　　刘主管敲了敲大屏，满脸肃穆地盯着底下的职员，“李总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年纪轻轻便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加上其帅气的外表，肯定会让许多女同事们神魂颠倒。虽然我不相信你们当中会有人傻到因此想入非非，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他不是电视剧里的那种总裁，而是这栋大厦的独裁者！”
　　在说到“独裁者”这几个字时，刘主管的手指重重地扬了起来。
　　“你们必须清楚现实中的霸总是令人望而生畏，且胆战心惊的，而不会是让你垂涎欲滴的。在工作中任何一个细微的错漏都有可能会让你掉脑袋。所以，在这个期间你们每时每刻都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要出任何的篓子！”
　　部分女同事霎时收起欣喜的面容，底下头颅。所有人神情凝重，犹如一片黑云笼罩在会议室上空。
　　“还有，你们在去接水或者上洗手间的时候，千万不要慢腾腾地走过去，必须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过去，以营造大家刻苦勤劳到连上厕所都要小步快跑的程度。这是最基本的，大家应该都明白吧。”
　　“收到，明白。”大伙统一回复。
　　“另外，我们的进度太慢了，从今天开始每个人都要加班加点，快马加鞭，在这个月底就要把方案给弄出来！”
　　项目方案的终稿本来定的完成时间是在下个月月中，如今被要求提前半个月，想必是因为李成卓的到来，刘主管要求整个部门疲于奔命，以营造在他管理之下的部门勤恳高效，力能扛鼎的假象，以便将来向李成卓邀功。简直是丧心病狂地举所有人之力以铺垫他的升职加薪之路。但底层的社畜有苦不敢言，唯有相互之间无尽的吐槽。
　　作为一名还未受过剥削压迫的新人，林夕与那些老油条不同，她的重点并不在于突然变相的加班。日后或许每天都会见到李成卓，她如何能够坦然地面对他的身影？她如何能够每天自如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进出？

　　5
　　第二天早晨，林夕在走廊上准备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长廊的尽头突然出现刘主管的身影。
　　刘主管挥手大声地催促喊道，“李总还有10分钟马上就到了，在走廊的所有人全部赶紧回到工位上，不要在外面溜达！要上厕所的也暂时先忍一忍，赶紧先回去！”
　　林夕只好忍住自己的生理需求，同其他同事一起快步走回办公室。所有人屏住呼吸，被一股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大家开启手上忙碌的工作，同时心脏收缩，绷紧神经，等待着李成卓的出现。
　　他的步伐姗姗来迟，身后跟随着一群西装革履看似总监级的人物，他们横拉着严肃的面目，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冷冽。办公室内所有人缩紧了后脖颈，刘主管转头给了下属们一个眼神示意，工位上的员工纷纷站立起来，等待着他们的来临。所有人紧张的神色像极了正在等待皇帝上朝的臣民。
　　李成卓的目光仍然是如此的清冷，不怒自威。眸光里仍然是那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王伟跟着李成卓踏入办公室时，刘主管马上挤出阿谀奉承的油腻笑脸，点头哈腰地迎上去，“李总，早。”
　　如果现行的社会道德规则允许的话，刘主管那谄媚的脸就差给李成卓下跪朝拜了。林夕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现代奴隶的缩影。
　　刘主管再次转身给下属们一个眼色，林夕跟着大伙异口同声地喊道，“李总，早。”
　　李成卓径直地朝林夕的方向走来，最后停在她面前。当他靠近时，她感到一股寒气逼人的压迫感，使人心惊肉跳。
　　在所有人紧张至极的目光中，他眯着促狭的眼眸，附身直勾勾地端详着林夕的面容。
　　刘主管头上冒出虚汗，喉咙紧缩着，他不明白这位新人到底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以致于李总用如此怪异的目光盯着她，还是说她的形象上有什么致命错误吗？
　　林夕胆怯地抬起头，碰上李成卓的双眼，他的目光是不可莫测的幽深，像是要将她的全身吞没掉，令她霎时感到如坠深渊。她的全身僵住，她明白以后的日子意味着自己要经过怎样的炼狱。
　　然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让人一时不明白这样莫名的对视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成卓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朝大家点头示意，同时一个冷冽到令人窒息的眼神抛给刘主管。刘主管心一惊，继续不知所措地点头哈腰。
　　“这种形式化的招呼，没必要，各就各位地干活，明白吧。”李成卓的语调低缓，却让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好好，明白明白。”刘主管毕恭毕敬，阿谀奉承地应道。待李成卓走后，脸颊上僵硬的笑脸才缓缓松弛下来。
　　刘主管黑着脸望向林夕，“林夕，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夕跟随在刘主管的身后，一同进入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并拉紧了窗户，又变成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样。
　　“林夕，你和李总以前认识吗？”刘主管微笑着问道。
　　李成卓仅仅只是瞟了她一眼，便使整个部门提心吊胆起来，这种阶层的魔力竟如此触目惊心。
　　“嗯。”她低声应道。
　　“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吗？”刘主管显然是在打探关于李成卓的过往。
　　如果她开诚布公，坦白她与李成卓之间的仇怨，可想而知她很快就会从这间办公室消失，而她才入职不到半个月。
　　“虽然我和李总曾经是校友，但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交集。”林夕垂眸，望向自己的脚底，淡淡地编织着谎言。
　　刘主管一脸不悦，既然软的伺候无法使她供出实情，那就必须来硬的了，他将面色拉了下来，语气咄咄逼人，“林夕，你要知道，由于你一个人的隐瞒，有可能会使整个部门遭殃。请你诚实地回答，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
　　林夕停顿了一会，仍然选择坚持之前的说法，“真的没有什么过往。”
　　“如果让我知道是因为你阻碍到了整个新项目推动的进程，与你共事的同事们就算摔破脑袋也不会放过你。”
　　林夕仍然垂眸，低声说道，“刘主管，您多虑了，像我这么平凡的人，和李总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交集。”

　　6
　　接下来的日子让林夕备受挫败感。目前的工作性质似乎是价值不大的，打杂性的。每当将精力都集中于数据报表时，带她的导师戴安总会随口地吩咐她，使她实施在她工作范围以外的其余琐碎杂活，例如将文件送到市场部，帮忙打印方案数据，给会议室的主管们递水等等。
　　上级领导看出她的不甘，却也教育她不要让学历成为她脱不下来的长衫，不要好高骛远，应当放低姿态地从底层做起。
　　但她的每一次退让只会引来别人的得寸进尺，这次戴安竟吩咐她去楼下提咖啡外卖并一一发放给各位同事。她不是她的私人下属，她非常想要开口回绝，但很快又矛盾性地产生譬如算了，只是一件小事的念头，那个念头在心底繁衍，壮大，最后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为了更好地融入新的集团，或许这些杂事是必经之路。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跑到楼下将两大袋咖啡提回办公室，瘦削的双手已被沉重的袋子勒出红痕。

　　李成卓站在宽大的玻璃门外，遥望着外头的办公区，他将目光锁在林夕的工位上，但此时她不在那里。不一会儿，他在门口处寻找到她的身影。她咬牙吃力将两大袋咖啡外卖提回来，而后一一将相应的咖啡袋递给项目组的同事们。身为项目组平等的一员，她竟干着如此下乘的杂碎活。他怒瞪着深邃的眼眸，向项目组的办公区走了过去。
　　林夕正挂着苦瓜脸，身不由己地将咖啡杯递到同事的办公桌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冽到令所有人脸上的肌肉绷紧的声音。
　　“这位同事，你是过来上班的还是过来端茶递水的？”李成卓站在身后，浅淡而冰冷的语气令人心惊肉跳。
　　所有同事面面相觑，惊怔得两眼发直，惶恐不安地望向林夕，更不好意思去触碰办公桌前的那杯提神咖啡。
　　林夕停下了手中的派送工作，一时间紧张得不知所措。
　　戴安见状，赶忙向刘主管投去求助的颜色。这一幕也让刘主管焦头烂额，好在急中生智，想到一个能够应付过去的法子。
　　刘主管咬牙笑吟吟地起身，他斗胆端起一杯咖啡，递到李成卓的面前，使出浑身的劲头才勉强挤出了一个假装从容不迫的笑容，怯怯地解释道，“李总，这是因为林夕在入职培训大赛里获奖了，她心情好，今天特意请我们喝的。这杯是给您喝的。”
　　李成卓并没有理会刘主管递过来的咖啡，甚至不瞧一眼她那谄媚的笑脸，沉声说道，“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们谨记你们的工作范围。”
　　刘主管仍阿谀谄媚地说道，“不敢不敢，李总，这些真的是林夕主动请我们喝的。林夕，你说是不是？”
　　戴安朝林夕使了一个眼色，她也不好在总裁面前回绝她，只好圆场应道，“是的。”
　　刘主管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李总，您放心，我回去马上训诫他们，不要在工作时间点咖啡。”
　　“上班时间喝咖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没有不允许你们喝咖啡吧。只是你们组那么多能干的男同事，为什么安排一个女的去提重活？这就是在你的带领下，你们组的团队气氛是吗？”令人诚惶诚恐的话语，李成卓竟是微笑着说出。
　　他瞳仁上的微光好似一把利刃，刘主管感受到了死亡的凝视，霎时汗流浃背，立即朝他深深鞠躬。
　　“抱歉李总，确实是我的管理失误了，今天我一定会好好整顿这种风气。请您放心，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刘主管低着头颅，提心吊胆地说道。
　　李成卓的目光斜睨，朝林夕投来一个冷淡的眼神，“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整个办公区所有工位的员工纷纷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只是一个普通的递咖啡的行为竟然能够触动到老板。
　　林夕放下咖啡纸杯，在众人惊惶的目光中，怯怯地跟进了总经理室。

　　李成卓将双手背到身后，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一轮严苛的训斥。
　　林夕不敢直视李成卓的双眼，良久，才悄悄伸出头瞧一眼。不料李成卓竟回头，目光瞟向了她，霎时四目相对，林夕像是被抓了个正着。林夕怔了一下，心脏胡乱地砰砰直跳。
　　李成卓凝望着林夕，目光深邃如同一片汪洋，仿佛有一种思绪凝结在心头，欲眼望穿。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氛围包围两人。
　　林夕赶紧垂下眼帘，结束匆匆的对视，
　　不曾想他却淡淡地说道，“我也明白，作为一名新人，有时候不得已需要委曲求全。但是面对同事过分的使唤，你得想办法去婉拒，否则接下来的日子你将寸步难行。”
　　林夕怔了怔，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跟她说这些。
　　他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的每一次忍让才导致他们认为你会忍，所以无止无休地使唤你。唯有你的实力能够使你跳出这个痛苦的旋涡，因为人们只会对强者敬畏，对弱者无视。”
　　在林夕的构图中，李成卓应当会如同小说里的腹黑男主那样，对她恨之入骨到想方设法地报复她。为何他会在这里善意地教导她处理人情世故的问题？
　　“在职场里面，我们注定无法做真实轻松的自我，但如果完全扮演一个虚假的讨好型人设，你会一直都身心俱疲。”他淡淡地说道。
　　她尊敬地朝他鞠躬，说着官方的词汇，“明白，谢谢李总的教导。”

　　7
　　老同事们在晚上九点左右已纷纷收拾好行囊离场，偌大的办公区已经空荡荡的一片，只剩林夕孤身一人整理数据。
　　林夕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伸展腰身间发现李成卓双手插兜，竟站在她的工位旁，林夕心一惊，赶忙收起展开的双手，佝偻着身子，摆出社畜的模样，投入到电脑显示屏的数据海洋中。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下班？”他质问道。
　　“啊，李总，我这表格马上弄完了。”林夕低头怯怯地回应道。
　　李成卓一脸不悦，那面色令人再次陷入胆战心惊的窘境，林夕不断思量着自己究竟又是哪项工作出现了纰漏。
　　“你们这个项目，好像并没有这么紧急吧？”他轻轻蹙起眉头问道。
　　呃，时间是完全充足的，确实没有这么紧迫，这不全都是托你的福吗。由于你的空降使得办公室的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伙必须把任务比预期提前完成，后续的时间用于无数遍的查漏补缺，以保能够给你呈现出完美无缺的项目方案。
　　“到点了，你可以回去了。”他的语调是浅淡的，却听起来像是下达命令一般。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班次了。王秘书，你送她回去。”李成卓向身后的王伟吩咐道。
　　林夕感到天崩地裂，王伟总可是比部门刘主管还大一级，她怎么敢在他的车厢里面和他呼吸同一空间的气息？但那晚王伟为了执行命令，竟强行要把她送回去。
　　她茫然地看向李成卓那低沉的面容。他这是在对她出手相助？她难以想象他痛恨她的程度，他应该对她加于报复才符合常理。而现实里，他的行径却和这样的目的看似南辕北辙了。不知道他是否是擅于隐藏，先给她点甜头尝尝，而真正的百般刁难会在后头等着她？

　　第二日，事业部的张经理面色凝重，一上班便把刘主管叫到了办公室。
　　“刘主管，你知道我们公司一直以来都不崇仰加班文化，你究竟是怎么管理你的团队的？”
　　刘主管脸上马上浮现迎合的笑容，“啊，这不是因为李总要过来视察我们事业部的工作，咱们最后必须呈现出一个极致完美的工作成果啊，所以这段时间让他们辛苦了点。”
　　张经理勃然大怒地对他破口大骂，“昨晚你们部门有人加班到晚上十点左右，连公交末班车都没有了。结果一大早我就被王伟总批斗了！你们那个项目本来没有那么紧急，你搞这些表面功夫给李总看没用的，想想你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你。你必须改变你的管理策略，这是李总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吗？”
　　“好好，明白明白，马上去改！”刘主管阿谀谄媚地回应道。
　　“等等。”刘主管刚想退下，大腹便便的张经理又叫住了他。
　　“我提示下你，你可以让他们回去继续加班加点搞方案。这样既迎合了李总的需求，而他们的方案也侧面展现出了你我的功劳，岂不两全其美？”张经理低头漏出了阴险狡诈的笑脸。
　　刘主管顿了一下，小人般的上级真以为他有通天的本领吗？但气势上只好低微地说道，“张经理，在家里面加班的话，下班卡就体现不了他们的加班时长，就完全没有加班费了，他们肯定难以服从的。二来，在家工作的效率肯定不比办公室的效率高。这个出产嘛也就······”
　　张经理果然不悦地训斥他，“我说你们组的目光怎么这么短浅呢，将来怎么成大事？无人问津的一个策划组，现在被总裁办看上了，多么千载难逢的机呀。你也是主管级的人物了，努力把工作虽然是基本的，但是如果不被领导看到的话，你也明白最终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呀。活虽然是他们干的，但是数据是你呈报的，一次好的项目成果被领导看中，才能造就你职业道路的提拔。你不是傻才要我来跟你强调这些吧，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刘主管无奈，只好继续点头哈腰地应承，“嗯嗯，明白的明白的。”

　　8
　　“大家把手上的工作都停一停，听我说两句。明天李总会亲临我们的会议现场，每个组准备好之前的方案，届时汇报PPT，任何细节不能有错漏，明白吧？”刘主管突然喊道。
　　戴安眼睛一亮，心生一计，马上以领导说式的口吻朝林夕说道，“你把之前准备好的PPT方案发我吧。”
　　这次林夕决定不再卑躬屈膝，轻声地反问道，“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戴安一脸诧异与不耐烦地看向她，“当然是发我检查，下周汇报给李总啊。”
　　林夕真想拍案而起，愤愤地质问她到底凭什么？活都是自己干的，话却都让她说了。
　　“但是，那是我做的PPT方案。”林夕捏紧手指的关节，她已忍无可忍。作为新人，之前被她吩咐为大家点咖啡，拿外卖，甚至做了她那部分应该做的PPT，这些都忍了，但没料到她竟刁蛮到这般地步，光明正大地抢夺自己的方案成果。
　　“形式虽然是你做的，但是内容是我们一起讨论的。”戴安一脸不屑的说道。
　　但是讨论也只是讨论了前半部分，大体的策划灵感归功于林夕。
　　“但是方案内容全部都是我写的，你不熟悉，还是我汇报比较稳妥吧。”林夕试图争取自己的成果汇报机会。
　　“我现在对这个方案还不熟悉吗？之前都已经讨论得那么清晰了。在我们这，没有实习生向上级汇报的先例，更何况是李总。要是你在阐述过程中说话卡顿，一时紧张忘词怎么办，那搁古代那是要被凌迟的，分得清事情轻重吗？”
　　林夕想起李成卓说的那句：人们向来畏强凌弱。如果不把握这次机会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戴安那帮老同事团体可能仍会对她这名新人进行排斥。
　　“谁做的方案谁来汇报，否则我不会把PPT发给你。”林夕的语调冷硬如铁，瞳仁里充满了坚毅与倔强。
　　戴安气得咬牙切齿，恰好刘主管端着咖啡经过她的工位，她当即向他请示，“刘主管，林夕说她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向李总汇报方案，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合适吗？”
　　“这个方案大部分是由我个人独立完成的。”林夕笃定地说道。
　　刘主管若有所思，转头望向林夕，“你刚入职没多久，经验尚浅，所以方案由你的导师来阐述。”
　　“刘主管您放心，我在校期间绩点是第一名，参加过主持人演讲大赛以及联校辩论赛均获得第三名的成绩，在表达能力绝对没有问题。”林夕信心满满地补充道。
　　刘主管不以为然地摇头，“校园和职场是有很大差别的，你资历尚浅，仍需多加学习。为保万无一失，明天由戴安来汇报。”
　　林夕不甘示弱，仍想作出最后的努力，但刘主管头也不回地转场离去，扔下了令人气馁的话，“就这么定了。 ”
　　戴安向她砸来了得意洋洋的白眼以及轻蔑的嘴角。
　　林夕有些丧气，在自己还未强大到完全能够自保时，难道忍气吞声才是生存之道吗？

　　会议室中，共有五个小组汇报方案。戴安和林夕属于最后一组，戴安对于设计的方案删繁就简，在阐述过程表达得相当流畅。
　　李成卓坐在会议桌的中央，他轻佻着眼眸，翻阅着资料，同时思虑着各个方案的可行性。而后抽空瞥了一眼在会议桌最末尾位置的林夕，她蜷缩着肩膀，郁郁不闷的思绪溢于言表。
　　阐述结束后，戴安屏住呼吸，正襟危坐地等待着李成卓的点评。
　　“这个方案是你做的吗？”此时李成卓的脸冷若冰霜。
　　他抬眸间那犀利的目光犹如一把锐利的刀刃直刺人的心脏，戴安被问得惊住，窒息感随之而来。她自认为在刚刚描述的过程自信满满，落落大方，毫无破绽，李总是如何做到一眼识破的？
　　林夕不甘地瞥向戴安，等待着她的回答。
　　“是···我和另一名同事···一起做的。”戴安颤颤巍巍地说道，此刻如坐针毡。
　　“你觉得这个方案最主要的亮点是什么？”李成卓的语调冰冷得令戴安瞬时感到寒气逼人。
　　戴安思虑了一会，再次从容地说道，“亮点是通过一批核心用户的体验，能够深入调研和挖掘一些用户体验的数据，用大数据盈利。”
　　李成卓却微微摇头，那不悦的神情使戴安及刘主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刘主管直直地盯着李成卓的面色，惊恐不已，拉下整张脸，私底下低声地对戴安骂骂咧咧。
　　李成卓横眉冷眼地望向戴安，“这个方案是五个组中最突出的，也是可执行性最强的，但是你却抓不住其中的重点。如果这个方案的得分是10分的话，你的描述只能得5分。虽然你很自信，但是阐述的词汇花里胡哨，逻辑不是很对劲。”
　　戴安霎时头冒冷汗，双手紧张地紧紧拽着。
　　林夕见状，不打算再任人宰割，抓住机会发话，“李总，这个方案的主要亮点是不走寻常路，不按常规出牌，让用户能够感到参与的价值，或许能够最大程度地打动客户。”
　　戴安圆睁双眼，心有不甘地看着对答如流的林夕。
　　“很好。”李成卓赞同般地点头。
　　刘主管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就用五组的方案，同时，林夕你做这个方案执行的主要负责人。下个月同我一起到金门山庄谈合作，你做主讲人。”李成卓吩咐道。
　　林夕心胸震惊，不可置信地望向李成卓。那是个千万级别的合作谈判，如果她谈不拢的话，那么整个项目组这么多同事几个月以来累积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了。他竟然要把一个新手托在如实高的位置，她却自认为自己还没到火候能够担任一个如此重要的角色。
　　“李总，这不太好啊。林夕她还是个新人，经验不足。”刘主管上下为难。
　　“你们要认识到良好的思维和逻辑并不完全以工作年限来衡量，创新以及可复制扩张的盈利模式才是关键。刘主管你不必忧虑，我会吩咐张经理带她。散会，大家去准备好执行措施。”李成卓斩钉截铁地说道，那语调不容置喙。
　　他的语气强硬到令人没有任何底气反驳，林夕圆睁着双眸，这个任务对她的难度不亚于带领国足打进世界杯十六强，巨大的压力犹如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她势必要抓住此次机会崭露头角。
　　李成卓踏出会议室后，刘主管几乎瘫软在转椅上。
　　“这场硬仗，大司令仅仅只是带上一名小卒便上阵了。”刘主管叹息道。

　　9
　　“戴安，到我办公室一趟。”刘主管拉着脸说道。
　　想必是劈头盖脸的挨骂了，戴安狠狠地白了林夕一眼，林夕垂眸，不去接收那凶狠的眼色。
　　进到刘主管办公室后，他关上门窗，一脸黑，“戴安，你跟了我这么久了，人情世故那些的还没懂吗？最基本的摸人底牌，套人话那些，还没学会吗？”
　　“刘主管，你想说什么呀？”
　　“林夕，她的背景你摸清楚了没有？”
　　戴安不屑一顾，朝上翻了一个白眼，“她刚来的第一个星期，我已经套光了她的话了，早就把她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了。就是个家境一般的普通人，没什么特殊情况。刘主管，被李总说了一顿我自己也很为难，以后会改过自新的，但这跟林夕有什么关系呀？”
　　刘主管顿时大发雷霆地拍案而起，“你以为你把人家的背景摸清楚了，那我问你，她和李总是什么关系，这个最关键的点你摸清楚了没有？”
　　戴安仍一脸疑惑，“这点我早就套过她的话了，她虽然认识李总，在同个大学念书，但都没什么接触呀。她那时还不知天高地厚追过李总，李总这么出众，追他的女生自然不计其数，关键人家李总也没理她，还拒绝了她两次呢。”
　　刘主管摇头，笃定地说道，“不对，你这情报有误。另外，在会议上，你要灵敏一点呀，察言观色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没学会呀？你难道没注意到李总刚才的目光一直瞟向你们组吗？但我肯定绝对不是在看你。”
　　“林夕这种小人物她还能有什么背景呀？难不成她救过李总的命？”
　　“那还真说不定。李总之前看见她加班的那天晚上，王伟总马上把张经理和我都批斗了，现在还破例把她封为这个项目的主跟进人。你就这么迟钝还没get到点什么吗？反正以后你得把她当成老佛爷一样供着，要是有什么差池，说不定整个部门都完蛋！”
　　“真是烦人，怎么就遇到这么个祖宗。”
　　“戴安，你得反思一下你自身，不要凡是遇到新人就想着欺压他们。他们是来正常上班的，不是来伺候你的。”刘主管压着眉毛训斥道。

　　10
　　对于即将到来的合作谈判案，履历尚浅的林夕感觉自己就是个赤脚上阵的小兵，胸口处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重压令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那可是上千万的合作案，如果因为她这个小兵失败了，整个项目组近期的努力将白白毁在她手上，届时将会迎来所有人的冷眼及排斥。
　　通宵达旦地恶补各种谈判的技巧知识后，睡眠还不足两个小时，一大早便迎来何睿的电话。林夕睡眼惺忪地按下接听健，那边传来何睿埋怨的声音。
　　“林夕，我不是叮嘱过你行李箱你得给我打包笔记本吗？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今天正要出差的吗，你最近怎么了，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这是经历了五年的相处，热情退却，厌倦袭来，品性的劣迹渐渐显露，对最亲近的人由本来的温声细语转化为如今的冷言冷语。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不太记性，但你完全应该在你出发之前再检查一遍行李呀。何睿，你以前不这样的。我已经不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凶我了。”
　　“我就是急所以才让你帮我收拾的，但你对我的事却这么不上心！”
　　“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林夕垂下眉，嗓音也有气无力。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再回去取一趟吧。”不由分说，何睿已挂了电话。

　　他们在晚上七点左右到达布莱克酒店，一家名扬四海的五星级商务酒店。酒店门口停满了各种颜色的轿车，内部格局异常的豪华气派，每个桌子上都有一支白色的蜡烛，蜡烛的外面套上了一个玻璃罩，尽显高雅。
　　在酒会上，林夕见识到李成卓绝顶的应酬能力。他对这场拘束的酒会驾轻就熟，他也熟悉当中的大部分老总，富太以及明星们。相比于他的谈笑自若，站在他身后的林夕整场小心翼翼地迎合着各式老板的谈话。脸上一直挂着略微拘束而僵化的笑容，以致整场下来，她的脸颊肌肉有些酸痛。
　　约几分钟后，李成卓示意林夕同他一起前往另一个包厢。按照流程，等会林夕需要向包厢里的投资人以及合伙人详细讲解整个项目。想到即将面对大佬级别的各式人物，林夕的心脏一下子像要炸裂开来，紧张到想咬手指，眼眸直直地长廊上的地毯。
　　接着便感受到李成卓那促狭的目光朝她投射过来。谈不上是肃穆的目光，但已足够令她神经紧绷，心惊肉跳。
　　“没有信心吗？”他轻声问道。
　　“今晚这个见面会对于这个项目来说举足轻重，我履历尚浅，我担心自己会出错，最后白白浪费了大家的心血。”林夕如实地说出自己的焦虑，她紧紧地握紧十指，甚至被自己掐到发痛。她承认自己没有坚定的自信与底气能够直面各领域殿堂级的大佬人物。
　　李成卓别过头，接下来的一段话让林夕愣住。
　　“其实当初你在面试时的表现是挺不错的，我们只不过一直在严肃地否定你的成果以测试你能够承受压力的能力，基本上很少人能够过关，但你做到了。我知道你现在害怕即将面对那些能够在这个领域叱咤风云的老总们。恐惧就像是心理的一个牢笼，会束缚住一个人的手脚，使你无法施展你的实力。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你的恐惧。”
　　他竟然会肯定她的能力，也不可思议地给她的心底打气。他的企图不是为了报复她吗？为何会这样鼓励她？
　　她打算考量他此番动作的目的，她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项目组里这么多出色的前辈，为什么选择我来面对这场谈判。”
　　他朝她靠近了一步，深邃的瞳孔盯着她，“其一，这个方案是你做，你的能力在我看来是完全胜任。其二，我从你的眼里看出了你的渴望，尽管现在的你很微小，但你想要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这种人最有拼劲，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李成卓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样的她和他五年前在职场上过五关斩六将的那股干劲一样。但那时他可没有像自己这样的上司赏识，因而只能忍气吞声去度过那些艰难险阻。
　　林夕的双眼闪烁着，他竟是唯一能够懂她心思的人。一路以来，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离他更近一步，希望自己离出色的成就更近一步，希望能够成为他的一面，而不是碌碌无为地度过平凡的一生。
　　林夕点了点头，再次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整装待发。

　　包厢的大门被打开，一众西装革履的企业家早已在场等候。大圆桌上空似乎笼罩着黑色的乌云，压迫得令人难以呼吸。林夕紧张到双腿发软，她再次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害怕这种强势的气场。
　　“薛总，林总，好久不见。”李成卓像是得心应手地朝两位老总伸手招呼。
　　“李总你好。”他们笑眯眯地朝李成卓握手，他们像是笑里藏刀，背后隐藏着即将风涌云起的局面。
　　“来，坐吧不用客气。”他们豪迈地说道。
　　李成卓带着林夕坐落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正襟危坐。
　　大腹便便的薛总打趣道，“你看你连带来的秘书都穿得这么漂亮，俊男果然是要配美女呀。”
　　林夕正要谦卑地表示自己并不算得上是美人，却被李成卓抢先一步应道，“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光的人。”
　　逗得在场的老总们眉飞眼笑，巧妙的回答更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肥头大耳的薛总示意秘书向林夕的酒杯上装满白酒，“林小姐，初来乍到，先来一杯吧。”
　　林夕乖巧地正准备拿起酒杯时，却被李成卓一手挡住。
　　“薛总，她对酒精过敏，不擅酒量，我替她和你来一杯。”李成卓抢过林夕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夕圆睁着双眼，不解地望向李成卓，他明明知道她并没有娇弱到滴酒不沾。
　　“酒量不行，那着实有些可惜呀。”薛总表面上虽堆砌着笑容，外人仍能毫不费劲地看出这种皮肉之笑下所隐藏的不悦。
　　“她的闪光点确实不在于酒量，而是在于今天所带来的合作方案。各位时间珍贵，我们就直接直入主题吧。林夕，你来详解一下这个项目重点。”
　　林夕屏住呼吸，面露微笑，更加伸直了身板，从容地开始阐述项目，“在开始项目合作讲解之前，首先我想表达一下我对林总的联众科技数据公司的极大欣赏。另外，对于薛总的极具美感的皮具设计工厂表示十分的佩服。各位和我司完全可以进行融合创新，创建一个国潮掘起的皮具营销联合平台···”
　　“等等，林小姐，我有个问题必须要打断您一下。”未等林夕说完，薛总已经插话打断。
　　林夕尽量让脸颊上的皮肉放松，挤出一个看似自然，掩藏僵硬痕迹的笑容，直面她心中的恐惧，“薛总，请讲。”
　　“您这里的核心是创造一个国产皮具品牌平台对吗，在国外这么多名牌的竞争下，我们并没有成熟的体系能够支撑得起这样的品牌诞生，实际上很多国产老牌现在已经日薄西山，苟延残喘中。”
　　“国外的品牌胜在过人的营销宣传以及设计美感，虽然标识是他们的，但是生产技术一直都在国内。我认为薛总您们公司的设计非常的简约独特，通过我们旗下时尚平台的数据分析，这种设计正是大众流行的。”林夕自身也没想到，自己能够面不改色地对答如流。
　　薛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林总抛出了一个更犀利的问题，“有一点我直说了，其实这样的项目我们三家合作就可以办到，我们也有精准的数据调研，完全不需要用到你们的支持。”
　　这让林夕楞了一会，脑海快速转动后，再次从容的回应，“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旗下的时尚平台，而我们平台的活动方案的主要亮点是不走寻常路，让用户能够感到参与的价值，或许能够最大程度地打动客户。这些数据更能便于我们的皮具选品与开发。”
　　身后的李成卓缓缓地补充了一句，“老薛老林，我想你们也非常明白，资源整合以及资金支持这块的重要性。”
　　他像是漫不经心地指出了一个致命的现实：没有他，这个项目没法做成！
　　在场的人士面面相觑，最后纷纷点头。
　　林夕心胸震撼地望向李成卓，霎时见识到了他的过人之处，对于他的临场能力以及思路心悦诚服。同时他也给她上了深刻的一课：讨好式的放低姿态，反而更不利于合作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