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情书》淮续

173、予野一生

　　没有本吴晨的第一天。

　　罗怀特坐立难安。想向本吴晨解释，输入信息，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想和林天野道歉，依然反反复复，没有发送一个字。

　　舅舅舅妈上班去了，没有人打扰，他一个人静静想心事。

　　他到底喜欢本吴晨还是林天野？这种问题不用思考，他喜欢本吴晨。
　　可是林天野，那天的风那么大，雨那么狂，他那么脆弱，他只想寻求一个保护而已。
　　他做错了一次，不能一错再错。

　　第二天。
　　浑浑噩噩看了半天天花板。中午，收到了陈天赐的消息。

　　天赐良机：我去找晨晨了，晨晨不见我。
　　W：我去找他。

　　单车骑到本吴晨家又犹豫了，是否应该先向林天野道歉，撇清关系呢？
　　看着林天野的名字，手没有力气拨出去。
　　触摸到门铃的一刹那，又缩回来。

　　他该怎么解释，他和林天野之间的种种。
　　他背叛了他。
　　他会不会原谅他。
　　这样一想，他失去了勇气。

　　第三天。
　　W：天赐，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见他。

　　一个小时后，陈天赐的电话过来。他去本吴晨家，本吴晨依然不见他。
　　他给本吴晨留言：怀特让我转告你，他不喜欢林天野，是林天野自作多情。

　　罗怀特一愣：“你说什么？”
　　陈天赐说：“我说林天野自作多情。”

　　林天野自作多情吗？
　　怪只怪那夜的风雨让他们动了情，如果不是罗怀特热烈回应，林天野会当他一辈子的好哥哥吧。

　　罗怀特痛恨自己的懦弱。如果他不打算接受，本可以早些道歉。回家的路那么漫长，林天野那么温柔地看着他，而他只选择了沉默。

　　林天野何其无辜，他满心欢喜地表白，却得到了所爱之人的落荒而逃。

　　罗怀特低语：“不是他，是我，是我的错。”
　　陈天赐忽略他的话：“晨晨见我了！”

　　罗怀特紧张：“他怎么样？”
　　陈天赐忧伤：“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去做饭。”罗怀特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头。
　　为了不让舅舅舅妈看出异样，他每天打起精神照常做饭，虽然没胃口，也还是吃了一些。
　　但他心事重重，几乎没有怎么睡觉。

　　“你慢一点，别着急。”陈天赐告诉他，“晨晨刚才吃了一点。他问你的情况，我告诉他不吃免谈。”

　　“你怎么说的？”
　　“我只说那天你哭了，他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他说都是他不对。”

　　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人是他。
　　本吴晨，你怎么这么傻，明明是他的错，明明是他对不起你。你怎么可以用他的错来惩罚你自己。

　　挂断视频，罗怀特去买菜。出来菜市场，迎面碰见邻居大娘，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刚才你同学来家找你，你家没人又走了。”

　　“大娘，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啊？”
　　“是呢。”

　　是本吴晨！

　　匆匆忙忙赶到时雨居，门铃按了三次，没有人回应。

　　有消息过来，以为是本吴晨，却是从来没有聊过天的野家二少。

　　野家二少：嗨，我是梓文。
　　野家二少：天野心情很不好。去听风转了好多趟，又不敢打扰你。

　　正疑惑间，消息撤回了。

　　野家二少原来是付梓文吗？
　　因为昵称有“野”字，他想当然的以为那是林天野。
　　那天他说加林天野好友，却先入为主的加错了。
　　原来有些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林天野来找他，又踟蹰不前，他在想着什么。如果他们一直站在好朋友的位置，林天野，你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的难过。

　　第四天。
　　罗怀特还没有联系林天野，林天野的电话过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怀特，你有空吗，我想找你聊一聊。”
　　“这会没空。”话出了口罗怀特才意识自己应该借机道歉，连忙找补说，“天野，我一直想打给你……”

　　还是说不出来。电话拒绝终究太残忍，还是面对面求得他的谅解吧。
　　“……给我两天时间，过两天我去找你。”

　　“好。我知道你需要静一静，所以这几天没有联系你。”林天野温柔地说，“我等你。”
　　罗怀特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想去找本吴晨，可脚步被吸住了，怎么也迈不出去。

　　第五天。
　　舅舅舅妈回娘家了。罗怀特躺平一天没有吃饭，胃饿到疼痛。
　　本吴晨这傻瓜，不吃饭会生病的！

　　林天野说：永远不要伤害自己。
　　他去厨房，拿了一块馍头慢慢啃着。

　　本吴晨生气是因为他，他却一次次的退缩，这么多天不敢露面……

　　也许他生气了。
　　也许他不想见我了。

　　第六天。
　　罗怀特终于下定决心，今晚先向林天野道歉，明天再去找本吴晨和解。

　　正准备走，林天野的电话过来。
　　“怀特有空吗？现在可以见你吗？”
　　“你在春风吗？我去找你。”

　　到了楼下晚风一吹，他的心又乱了。他该怎么告诉林天野，他不喜欢他？
　　如果林天野问他，不喜欢，为什么接受他的亲吻？他该怎么说？

　　第一次见面时，冷清的林天野让他心生不快，如果那天他扭头就走，也许不会认识博学的林天野，温柔的林天野，勇敢的林天野，他们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为难。

　　和林天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遇到恶犬的那晚，泥石流的那晚，大树倒塌的瞬间，每一次，他都挡在危险的前面。
　　全世界的雨再次向他袭来，又一次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痛。

　　来到书店门前，还没等他鼓足勇气，林天野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正向门口走来。
　　小男孩哭闹：“我要找妈妈。”
　　“好，找妈妈。小弟弟先吃颗糖哦。”林天野将糖果剥开，蹲下身送到小男孩嘴里，耐心地哄他，“妈妈马上就来了哦。”
　　男孩吃着糖，暂时不哭了。

　　罗怀特问道：“他怎么了？”
　　“怀特过来了。”林天野冲他笑笑，“小弟弟找不到妈妈了。”

　　这几天罗怀特没怎么梳洗，渐长的头发打着卷，贴在脸颊上。他知道他的形象很难看，也没有在意。

　　他用手将眼前的头发拨开：“没有监控吗？”
　　“没有。”林天野向罗怀特说明情况，“孩子太小，不知道家在哪儿，也不知道电话，只能等他的家人找他了。等不到我们再想办法。”

　　这显然不是一个拒绝的好时机。罗怀特只好耐心等候，两个人轮流逗着小男孩。

　　林天野穿着宽松的中长袖。左胳膊上，前些天下山被树枝挂到的伤疤，还是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痕。

　　“还痛吗？”
　　“早不痛了。”

　　林天野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心形锁项链。
　　看罗怀特在看项链，林天野解释说：“这是爷爷给妈妈的，我十八岁生日妈妈交给了我。我昨天回家看妈妈，顺便拿了过来。”

　　林天野说话时，罗怀特一直心不在焉的，为即将到来的道歉做心里建设。
　　林天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片：“对了，甜甜让我给你的。”

　　“什么？”
　　“她买了两张森林公园的票，谁知道梓文邀她出去玩，票用不到了。她让我送给你。明天我们一起去好吗？”
　　罗怀特还没说话，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看见小男孩，女孩一下子松了口气：“小小，可找到你了。”

　　原来女孩在书店看书时，小男孩溜溜达达去了别处。女孩走时忘了还带着弟弟，慢悠悠地回家了。
　　快到家时碰见大伯母，问她怎么没带弟弟，她才猛然想起来，连忙折回来寻找。

　　“姐姐。”小男孩看见姐姐咧着嘴笑了，从林天野怀里下来，扑到姐姐怀里。
　　林天野说：“我送你们回去。”
　　“大伯母肯定对妈妈说碰见我了，妈妈会打我的。”小女孩胆怯地说，“我想找爸爸。”
　　“好，爸爸在哪儿，我送你们。”
　　“爸爸在森林公园北门卖票。”

　　林天野和罗怀特对望了一眼，卖票？现在大晚上啊，已经下班了！
　　不过女孩执意要去，林天野也只好先送他们过去看看。

　　罗怀特不想跟去，林天野让他帮忙招呼两个孩子，他也不想再重新鼓一次勇气，便听话的坐上了车。

　　将两个孩子交到爸爸手里，男人千恩万谢，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
　　看到有人买票，林天野问男人：“公园晚上放开了吗？”
　　男人说：“试营业。夜间有人数限制，不过这刚开始，没几个人去。”
　　林天野征求罗怀特意见：“怀特，我们进去聊聊？安静些。”

　　男人热情地将他们向里推：“我没什么能感谢你们的，你们进去玩，不收你们钱。”
　　男人一心想感谢他们，便一个劲的让他们去。

　　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书店人太多，这里正好没人打扰。看罗怀特点头，林天野递上了票。
　　“今天与森林公园很有缘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向前走着。月圆之夜，遍地清辉，朦朦胧胧的让人心醉。空气中飘浮着各种树木和花草的香味。
　　罗怀特有意与林天野拉开距离。心里紧张地思索着怎么开口。

　　远处飘来浓郁的玫瑰花香。
　　林天野说：“这儿我来过几次，可是觉得今夜的花香更浓。你知道为什么？”
　　终于要切入主题吗？罗怀特想阻止他，可林天野说的是花香，他又不能说什么。

　　“为什么？”
　　“白天看花草树木，更多的是视觉的冲击力。夜晚没有白天的观感，整个人都专注在嗅觉上，反而觉得花香更浓郁了。”

　　罗怀特松了一口气，还好林天野并没有借题发挥。
　　林天野问他：“要不要做个游戏？”
　　罗怀特一愣：“嗯？”
　　林天野说：“闻香辨花。不看花，只靠嗅觉辨别。”
　　“好。”

　　林天野：“那么，这是什么花？”
　　罗怀特失笑，这明目张胆的送分题：“玫瑰。”
　　下一问，罗怀特也给林天野一道送分题。
　　林天野笑着回答：“茉莉。”

　　他们一轮一题说出闻到的花香。
　　美女樱、桔梗、月季、太阳花……

　　一边做题，林天野一边教他深呼吸，仔细感受每一朵花的不同。同样是甜甜的花香，中间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罗怀特学着集中注意力，调动嗅觉神经，让它发挥到极限。他很轻易的说出每种花的名字。

　　这么多的味道里，有一种味道是独属于林天野的。
　　一种好闻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种独属于林天野的清爽、干净的味道。

　　下一题。
　　林天野给出答案：“向日葵。”
　　罗怀特有些恍惚：“哦。”

　　“怎么了？”
　　“高考结束那天，天赐送我们一人一束向日葵，就是那天，我们成立的红绳帮。”
　　那时候，他和本吴晨还是幸福的，可是现在，却是一地鸡毛。

　　他们来到荷花池旁的长椅上坐下。罗怀特稍稍坐远一些，和林天野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林天野望向罗怀特：“怀特，你能坐过来一点吗？我不碰你。”
　　罗怀特低着头没有动。
　　“那我可不可以过去一点？”
　　林天野轻轻往罗怀特身边挪动了一些，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他不再靠近。

　　林天野：“现在，你能闻到什么味道？”
　　罗怀特：“荷花的芬芳幽香，荷叶的淡雅清新。”

　　还有，草木清香。
　　微风吹拂，那种好闻的草木清香又侵袭着他的鼻息。

　　以前的时候，这种清凉的香味总是让他想到本吴晨身上的薄荷清凉。
　　而现在，草木清香就是草木清香。薄荷清凉就是薄荷清凉。林天野就是林天野，本吴晨就是本吴晨。
　　他再也不会混淆了。

　　可是，草木清香和薄荷清凉哪一个更好闻一点呢？
　　罗怀特分辨不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罗怀特，我鄙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