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情书》淮续

17、亲爱的本

　　两人转过瀑布，走进山洞，本吴晨走在前面，罗怀特则一边看一边慢慢走。
　　转过一个拐角，本吴晨不见了，只听见他的声音：“来找我啊。”

　　罗怀特紧走几步，道路却分了岔，选择一条路走下去，没走几步，前面是死胡同。他退回去，向另一条路走去。

　　“罗—怀—特—”
　　“哎—”
　　“我—在—这—儿—”
　　“知—道—了—”
　　罗怀特判断出声音距离他并不远，但要走多久，他不知道。

　　声音一会儿在左侧一会儿在右侧，一会儿在前面几步，一会儿又跑到了身后。
　　“罗怀特～特～特～”
　　“哎～哎～哎～”

　　本吴晨喊一声，罗怀特就答应一声。声音在山洞里闷闷地发出回响。
　　本吴晨喊上了瘾，一遍遍地喊着，罗怀特就一遍遍地答应着。

　　小时候，罗怀特有一本画迷宫的图书，他特别喜欢。现在运用到现实里，更是觉得有趣。
　　一开始道路并不黑，越向前走却愈加昏暗起来。岔路也越来越多，他一路顺利地走过两三个路口，前面不通了，退回来走另一条，依然不通，于是再后退到上上一条路口，再继续向前。

　　本吴晨的声音变得遥远，然后彻底听不见了。罗怀特站在了一片黑暗里，他知道他来到了迷宫的中央。
　　他静静站着，让自己清醒下来。透过山缝漏下来的光，他判断着此刻的方向。

　　转过一个弯，又转过一个弯，他听到本吴晨的呼唤。
　　“罗怀特——”
　　“罗怀特——”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透着焦急，也透着紧张。

　　罗怀特大声喊他：“本—吴—晨—。”
　　本吴晨欣喜地问：“你在哪？”
　　“我在这儿。”

　　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本吴晨说：“不要动，喊我的名字，不要停。”
　　罗怀特明白，本吴晨是要凭声音找到他，于是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本吴晨～本吴晨～本吴晨～”

　　罗怀特一边说话，一边向前向后张望着，一个身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暗沉的迷宫里，他们的呼吸清晰可闻。

　　罗怀特极力控制着自己，心跳却变得越来越剧烈，快要跳出胸膛。

　　他贪婪地享受着本吴晨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暖。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变得平静：“怎么了？”
　　本吴晨抽抽鼻子：“害怕找不到你。”
　　他安慰道：“我没事。”心里满满地幸福。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罗怀特轻快地说：“好了，松开吧。”
　　本吴晨像个孩子似的把罗怀特抱得更紧：“不，不然又找不到你了。”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松开了手。

　　本吴晨向右边的岔路走去：“右边。”
　　罗怀特没有动：“你先走。”
　　本吴晨转过头来：“你可以吗？”
　　罗怀特轻松地说：“请不要剥夺我走迷宫的乐趣。”
　　本吴晨走进岔路：“好。”

　　一刻钟后，罗怀特从迷宫里出来，本吴晨正站在阳光里，看到他张开双臂想要迎接，却又急速地放下。他们静静凝视了一会，相视而笑。

　　本吴晨说：“带你去个地方，跟我来。”
　　转到假山的另一边，本吴晨弯下腰用力扒拉，他“咦”了一声，招呼罗怀特来看。

　　茂密的草丛中躺着一只红色的心形八音盒，心形的一角有些破损。大概是哪个孩子在玩耍时，不小心将它摔坏了，所以才废弃到了这里。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对王子和公主的跳舞小人。本吴晨轻轻拧一下发条，舒缓悠扬的音乐顿时流淌出来，王子和小人开始翩翩起舞。

　　“这里既然有这么好的宝贝，说不定还有藏宝藏的暗室呢，相信不？”
　　“相信——”罗怀特拉长了声音。

　　本吴晨招呼罗怀特一齐将草丛向旁边拨开，一个被树木和草丛遮挡的洞口露了出来。一块掉落的石块几乎将它封住。
　　“哇，真的有宝藏嗳！芝麻，开门！”本吴晨一跃跳上石块，又轻松地跳了进去。

　　罗怀特跟在他身后，顺着一条羊肠小路往前走，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小小的洞穴。虽然走了许久，但它明显位于假山的边缘，不似迷宫深处的黑暗。
　　阳光从重重叠叠的山石缝隙中透进来，映出明明暗暗的色彩。

　　靠近西墙，有一大块光滑的红褐色石板，就像一张小床一样。本吴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招呼罗怀特坐下。
　　罗怀特挨着墙壁一侧坐下，弯腰捡起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在手里随意翻滚。
　　“说说吧，怎么发现这宝藏山洞的？”

　　本吴晨挨着罗怀特坐下，放下八音盒：“我小时候喜欢走迷宫，然后有一天我发现，迷宫只占了三分之二的假山，另外三分之一是什么呢？我就一圈一圈地绕着假山走，后来就发现了这里。”

　　本吴晨用手指在红褐色石板上随意划拉，罗怀特看得出，他在画迷宫。
　　罗怀特握住手里的石子，也在旁边的石墙上轻轻勾勒，很快画出迷宫的模样。

　　本吴晨侧躺着看罗怀特画：“天才，我以前可是走了几万遍才记得的。”
　　罗怀特替他解释：“因为那时你还小。”
　　本吴晨弯腰也拾起一块小石子：“也对，要是现在，我顶多走半遍就记住了。”
　　罗怀特呵一声：“天才中的天才。”

　　本吴晨突然伸出手，搂住罗怀特的肩膀，罗怀特一愣，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上一动。
　　稍停，另一只手从罗怀特的身前掠过，伸长手臂，在刚画的迷宫上面写下“罗怀特”三个字。

　　罗怀特的整个人被本吴晨圈在怀里，就像他依偎在本吴晨的怀里一样。
　　本吴晨的气息均匀地顺着他的脖颈颤动到他的心里。
　　幽深的暗室有光，生出了摇曳的花朵。

　　本吴晨写好后，并不着急放开罗怀特，而是顺势用两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罗怀特两手放在两条腿上，坐得规规矩矩。他浑身战栗，花了很大气力，才抑制住想要拥抱本吴晨的冲动。

　　像孩子们做游戏一样，本吴晨的头在罗怀特肩头摇来晃去，一会在他身前一会在他身后，欣赏着墙上的迷宫。
　　这对罗怀特是一种折磨，他喜欢这种甜蜜的折磨。

　　“从今天起，我给这间暗室命名为幸福小屋，从今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幸福小屋了。”
　　本吴晨在罗怀特的耳边轻轻呢喃。
　　心房被幸福填满，罗怀特听不见本吴晨在说些什么。

　　“我以前也画过迷宫，我找一下。”本吴晨松开罗怀特站起来。
　　他顺着墙壁一边走一边仔细寻找。
　　罗怀特回过神：“在看什么？”

　　本吴晨凝神看一眼罗怀特，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罗怀特脸一红，顺着另一面墙壁帮助寻找。

　　“找到了！”本吴晨招呼罗怀特来看。
　　简简单单的线条，画出了大致框架，线条上用箭头标出迷宫的行走方向。比起罗怀特画的，这一幅略显粗糙，但更容易懂。

　　罗怀特：“如果别人走迷宫，会将你的这幅带到身上作参考的。”
　　本吴晨：“很高的赞誉，我领了。”
　　“什么时候画的？”
　　“十二岁。”

　　罗怀特讶然看了一眼本吴晨：“你记得很清楚。”
　　本吴晨还在看迷宫：“那天是我生日。”

　　罗怀特的思绪飞远了。他想起他的十二岁生日，那漫天的星辰。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样多的星星。

　　本吴晨回忆道：“开学那天，我的单车掉了两次链子还记得吗？虽然我没有怎么好好骑，但它真的很旧了。”
　　虽然不知道本吴晨为什么提起单车的事，但罗怀特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听他讲述。

　　“我一直没舍得换掉它，因为……它是妈妈给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停顿了一下，本吴晨接着说，“那天妈妈没有回来，让爷爷将单车送给我，我很伤心，连看都没有看它一眼。我很难过，一个人在迷宫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暗室，然后就画下了这个迷宫。”

　　他的肩膀耸了耸，像是要将过去也一并抛掉，“我想它也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轻轻笑了笑，但笑声依然那样地落寞。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幽暗的暗室……
　　本吴晨站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那样遥远。

　　本吴晨是阳光型男孩，但在某一刹那，罗怀特能感觉到他的孤独。而此刻，本吴晨放下伪装，将心灵完全放心地裸露在罗怀特面前。
　　像本吴晨在他的迷宫旁写下他的名字一样，罗怀特在这座迷宫的旁边也写下“本吴晨”三个字。

　　他伸手搂住本吴晨的肩膀。
　　他不是一个主动型的人，但这一刻，他们的心那样相近。

　　“一个人不孤独吗？”
　　“与其害怕孤独，不如去适应它。”

　　罗怀特不害怕孤独，本吴晨之前，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遇到本吴晨之后，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就像此刻，他们不说话，两颗心灵却紧紧相依，彼此慰藉。

　　本吴晨在他耳边低语：“有你，我再也不孤独了。”
　　罗怀特低低应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