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里都传我杀疯了》葭月廿四

154、第 154 章 一人对敌无

　　岳老三和叶二娘嘴上不对付，但动起手来却配合得颇有章法。脚下又是几百甲卫严阵以待，段扶安只得在这屋顶之上与其过招。

　　见久久拿不下对方，叶二娘也失了耐心：“老三，这丫头滑头得狠！”

　　心念一转，心中便顿时涌上毒计，朝段扶安大喝一声：“臭丫头！看招！”

　　话音未落，手臂便往前一甩，竟是将臂弯里的那个襁褓婴孩朝段扶安丢了过去。

　　看着突如其来的襁褓，段扶安眼底划过一丝震惊。不得不收了剑势，飞身一跃，将那婴孩抱到自己怀中。

　　岳老三瞅准段扶安失防的时机，鳄鱼剪便欺上对方身前。

　　金属制成的武器在夜色当中闪过一丝寒光，段扶安匆匆瞥见。眉头微蹙，在接住孩子的一瞬间，当机立断侧身去躲。

　　那锋利的剪子便从段扶安的腰侧划过，刮落一大片血肉。

　　见岳老三一招没了要了对方的命，叶二娘也不给段扶安反应的机会，找准时机就朝段扶安随手丢出两枚暗器。

　　段扶安顾不上其他，脚下一点，快步向前，反手劈出一道剑势，将那两枚暗器打飞。

　　往前奔逃之际，段扶安只匆匆一瞥怀中婴儿。却见那婴儿双眼紧闭，半点气息也无，脖颈间更是一片青紫痕迹。

　　这婴儿……竟是被掐死的？

　　段扶安心中一沉。

　　“徒手凌空斩出剑势，此等武功……”之前段扶安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尚不足以让赵憬之心生忌惮。

　　可光是刚刚劈开暗器的那招剑势，反倒让赵憬之一时起了惜才之心。

　　赵憬之心念一动，微微侧头低声喊了一声：“无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憬之的衣角被一阵风刮起。随即，赵憬之身前便跪了一黑衣男子。

　　男子从头到脚一身黑色打扮，就连大半张脸都被一张黑色面具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看上去是个无名之人。

　　赵憬之低头颔首，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去吧，正好让延庆兄瞧瞧你新学的一阳指如何了。”

　　闻言，无名只点了一下头，便转身飞上屋顶，拦住了段扶安的去路。

　　段扶安陡然站定，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男人。

　　不待段扶安做出反应，对方一起抬手起势，一股雄浑内力便从右手食指迸出，直冲段扶安而去。

　　认出这是段家的一阳指之后，段扶安下意识回头看了段延庆一眼。

　　不过也仅仅是一眼，因为无名在使出这记一阳指之后，便已经朝段扶安而来。

　　一手为拳，一手为掌，来势汹汹。

　　左手还抱着婴儿，段扶安只能右手对敌。

　　右手的大金刚拳霸道刚猛，左手的降龙十八掌雄浑厚重，少林丐帮两种武功截然不同，竟在对方手上融会贯通，使得如此自然。

　　段扶安也意识到此人的不凡，当下只能更加小心应对。

　　然后单手对敌终归受限，段扶安脚下功夫本就一般，不过几息便被对方逼得连连败退。

　　而叶二娘和岳老三此时虽然收了手，但却也紧盯着场面上的变化。稍有不对，便准备随时上前取了段扶安性命。

　　段扶安眉头越皱越紧，她是来报仇的，不是来送命的。

　　当即也顾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直接使出剑诀，调用周身内力，以无形带有形。挥出的每一掌，都化作一道利刃。

　　拂过去的分明是最柔若无骨的风，然而风过之处，无名身上便会多出一道血痕。

　　看到段扶安使出的招式，一直一言不发的段延庆眼底也涌出无限的震惊，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看到无名逐渐落于下乘，赵憬之原本气定神闲的脸上也渐渐皱起了眉。

　　“无名，杀了她。”

　　赵憬之吐出这两个字，脸上已经露出了寒意。

　　这样的人，留不得。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仅是他。

　　无名在得了赵憬之的首肯之后，手上动作再次发生了变化，攻势再次增强。

　　只是在认出对方使的是什么时，段扶安不由睁大了双眼。

　　此人竟然是在用大金刚拳使自己刚刚的剑诀？！

　　仅仅是看过自己使过一遍，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模仿了起来？！并且还融合了少林的大金刚拳！

　　此人的武学天赋竟如此恐怖？

　　这样的人若继续留在这个永王身边，只会成为对方为非作歹的爪牙。

　　不过好在……段家的剑诀可不是你想学就学的。

　　若没有段氏心法的支持，和长时间的积累，贸然模仿强行学习，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见对方如此嚣张，段扶安反而放慢了自己的动作。

　　不是想学吗？

　　对方果然不出所料，只是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就将剑诀的外招学了七七八八。

　　虽然如预想一般，段扶安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是段扶安第一次对旁人生出这样的惧怕情绪。

　　无名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始终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紧紧盯着段扶安，像是鬣狗盯着食物一般。

　　永王府重兵把守，拥有段延庆等人，再加上这个神秘人……段扶安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今日怕是不能取赵憬之的性命了。

　　可是就这样让她无功而返，段扶安又不甘心。

　　就在段扶安失神之际，竟是岳老三先一步发现破绽，抬起他的鳄鱼剪就朝段扶安的面门而去。

　　眼见岳老三离自己越来越近，段扶安原本惊慌的表情霎时间变幻，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

　　岳老三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只是不待他反应。段扶安抬腿便是一踢，直落对方膝弯。

　　岳老三一个不察，身体失去重心。

　　段扶安找准时机抬手劈断对方手腕，将对方手里的鳄鱼鞭抢了过来。

　　“你！”

　　岳老三刚吐出一句话，就被段扶安一脚踹下了房顶。

　　平时嫌带武器麻烦，到了真要的时候，这才明白没武器终归是吃亏一些的。

　　之前段扶安不在意这些，因为旁人有没有武器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可今日不同，若想快点解决，还是得“借”一把武器才行。

　　长鞭入手，段扶安便倾注内力，使其成了一把无刃的长剑。

　　“废物！”看到岳老三这么轻易就着了对方的算计，叶二娘万分嫌弃地骂了一句。

　　刚刚对方那么明显的破绽分明是引人上钩的，也就岳老三这个没脑子的才会傻乎乎地上当。

　　段扶安挥鞭上前，周围空气瞬间凝结、压缩、又被破开。招招狠厉，丝毫不拖泥带水，每挥出去的一鞭都会带出一道强劲的风刃。

　　在段扶安骤然发作之下，无名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段扶安的目标并不在此人身上，而是——

　　段扶安猛地朝身旁的空气挥去一鞭，风刃落在院墙边的树冠之上。霎时间，树叶沙沙作响，落下一片。

　　段扶安又反手挥出一鞭，与之前截然相反的风刃将那落下的树叶顺时带离了原本的轨道。

　　每片树叶此时被风刃席卷，朝地上的赵憬之而去。

　　众人瞧出那几片树叶的来势汹汹，段延庆主动出手，用一阳指将那几片树叶击落。

　　然而百密一疏，仍有一片漏网之鱼。

　　赵憬之下意识抬手去挡，那原本脆弱的树叶竟然划破自己的衣袖，从自己脸颊处擦过。

　　一阵刺痛陡然传来，赵憬之回头垂眸，视线落在那片带血的树叶上。

　　然而，赵憬之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恼怒的神情，仿佛并未受伤一般。

　　见赵憬之受伤，哪怕赵憬之没有发话，原本举着弩箭的王府亲卫，一齐按下弓弩机栝。

　　刹那间，箭矢如雨。

　　段扶安挥鞭打退那些箭矢，直接飞下屋顶，直接朝赵憬之而去。

　　见段扶安逼近，自然便有更多的人拦在段扶安身前。

　　然而段扶安此时单手挥鞭，气势如虹。

　　夜色之下，院中亲卫齐齐动手。刀兵相接，人声鼎沸。风声带着杀意从四面合围，刀剑齐下，招招皆是杀招。

　　段扶安神情未有半分慌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不过十几丈之遥的赵憬之。

　　对方此时并没有什么神情，依旧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似乎笃定段扶安杀不到他面前。

　　这一幕落在眼中，段扶安反倒扯出一抹笑。

　　便是这样，自以为运筹帷幄，掌控一切。她很期待，当自己的剑抵在对方脖子上时，是否还能同如今这般气定神闲。

　　眼前闪过一抹寒光，数十把刀刃便朝段扶安而来。

　　段扶安整个人骤然后撤半步，身体向后旋转，避过当头的那一把刀锋。与此同时，段扶安已经手腕翻转，挥出一鞭。

　　长鞭挥出，精准落在众人身上。

　　或是腰际，或是胸前，抑或是下巴。

　　岳老三这把鳄鱼鞭本就带着倒钩，再被段扶安注入了内力。虽是长鞭，然而鞭风似剑刃，招招致命。

　　几人被打退，便又有人补上。

　　段扶安一路往前，脚下动作却未有半分慌乱。

　　手上长鞭也挥得越来越顺手，段扶安身法轻盈却稳如磐石，在众人之间仿佛游龙入水。手上招式更是刚柔并济，一把普通的长鞭更是被舞得出神入化。

　　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近得了她的身。

　　不一会儿，段扶安身后走过的地方便染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无名等人也都齐齐拥上，就连段延庆竟然也时不时地使出一阳指试图压制段扶安。

　　这些人当中，唯有段延庆和无名最难缠。

　　段扶安原本鲜亮的衣服此时也沾上了不少鲜血，握着长鞭的手掌也有些微微发麻。

　　若是再继续强撑下去，怕是不利……

　　段扶安心念微动，心中已经有了想法。脚下方向一变，竟然直冲段延庆而去。

　　见对方突然换了目标，众人始料不及，段延庆也有一瞬的呆愣。

　　段扶安此时已经用长鞭挥出一条窄路，身轻如燕，径直朝段延庆而去。

　　段延庆虽然心里吃惊，但手上动作依旧沉稳冷静。

　　内力分别从五指间依次迸出，处处直冲段扶安关键大穴。

　　段扶安借着握鞭的动作做掩护，悄悄使出六脉神剑，在半空中抵消了段延庆的一阳指。

　　这剑法？

　　那股熟悉之感越来越浓烈。

　　不等段延庆想明白，段扶安又一步动作，飞身上前，离段延庆不过三丈距离。

　　就在众人以为段扶安要对付段延庆之时，而段延庆也是朝段扶安再次使出一阳指。

　　千钧一发之际，段扶安却突然调转方向，侧身避开那记一阳指之时，悄悄也使出了一阳指。

　　紧接着段扶安朝段延庆挥了一鞭，段延庆下意识去躲。殊不知段扶安只是借着这鞭带起的风势，让半空中那两道本就接近的一阳指彻底合二为一，再推波助澜，直冲赵憬之而去。

　　长鞭落地。

　　同时伴随着赵憬之的闷哼声。

　　“王爷？！”

　　王府的管家率先瞧出不对，上前扶住赵憬之摇摇欲坠的身子。

　　此时众人才看清，赵憬之胸前的衣襟处，竟然凹下一个不深不浅的指印。

　　赵憬之取出锦帕擦去嘴角的鲜血，目光沉沉地看向段扶安。

　　而段扶安趁众人担心赵憬之伤势之际，早已再次飞上屋顶。

　　双足轻落，段扶安稳稳站定。

　　月色长明，月下之人长身玉立，身上鲜艳的鹅黄色染上鲜血之后反而更显明艳。

　　唯有身后那一束长发和那一抹红色在半空中疯狂乱舞，纠缠不清。

　　无名见赵憬之受伤，正欲上前，却被赵憬之抬手拦住了。

　　赵憬之静静地打量着段扶安，眸色平静，却没有开口说话。

　　对上赵憬之的眼神，段扶安也是难得的平静。褪去一开始的愤怒，如今她也算是冷静下来了。此人若是能被她轻易取了性命，那展昭也不会折在对方手上。

　　但这不代表她会放弃报仇，士为知己者死。

　　或许是为了展昭也好，又或者是为了那些曾经死于赵憬之手上的无辜之人也好，抑或是为了那些即将死于赵憬之手上的普通人也好。

　　总之，赵憬之的命，她要定了。

　　“我还会再来取你性命的。”

　　声如寒潭，话音落下，段扶安便转身遁入黑夜。

　　看着那抹身影迅速在黑夜中消失，管家这才开口问道：“王爷，是否派人去查此人的身份？”

　　闻言，赵憬之却道：“她不是她说还会来的吗？”

　　这世上想杀他的人不少，但能杀他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赵憬之始终认为，人活一世，需要乐趣。

　　从前，赚钱是他的乐趣。很显然，他在赚钱上很有天赋和优势。

　　可当一个人已经富贵无极，尝试了世上所有可以令人快乐的事情却再也没办法快乐之后，便会开始期待一个新乐趣。

　　哪怕这个新乐趣，是要他的命。

　　赵憬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回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些因护他而丧命的亲卫，赵憬之只淡淡说了一声：“收拾一下吧。”

　　“脏。”

　　撂下这句话，赵憬之便转身回了房间。

　　而管家闻言，一边让人去找府医来给赵憬之治伤，一边招来下人将现场清理干净。

　　段延庆等人见赵憬之如今已经没了和自己谈话的心思，便也同叶二娘等人离去了。

　　岳老三捡回自己的鳄鱼鞭，扶着自己的断手。虽然满心不悦，但也难得有眼色地什么也没说，默默跟着自己大哥身后。

　　不一会儿，刚刚还尸横遍野，鲜血满地的王府院子。如今变得干净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恰如今晚热闹灯市一般，喧嚣过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