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凭栏一望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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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隆冬，连日来的阴云聚集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偶有几滴碎雨落下。
檐外雨滴断断续续，混着冬日的冷风。
客栈的房门被骤然推开，一身红衣的男子取下头顶的斗笠，眉间倦色不断。
“展大哥，你回来了？”
沈云辞起身迎接，为展昭倒上一杯热茶。
展昭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将身后的房门轻轻关上。
手臂处的衣服颜色格外要深一些，沈云辞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立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展大哥，你伤口裂开了？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展昭点点头，褪下一半外衣，将受伤的手臂伸到沈云辞面前。
沈云辞将裂开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包扎了一番。
“不是说等包大人的示下吗？”
数日前，展昭就将在这得来的一些蹊跷信息整理了一番，寄给远在开封的包大人。
展昭解释道：“包大人辖地在开封，就算知道，也不能来这。虽然现在尚未有回信，但以我对包大人的了解，定然是要一查到底的。”
如今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案件了，这其中的种种都指向十多年前那笔不翼而飞的赈灾银。
当年抄了多少官眷，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受此牵连，人生际遇因此翻天覆地。
不仅仅是朝廷，他们也需要一个真相。
沈云辞明显也能感受到这次的案件不简单，同寻常与自己在展昭身边遇到的小打小闹不同。
单从展昭次次回来都会带伤就能明白了。
沈云辞其实想劝，但一看到展昭那副坚定的模样最终还是放弃了。
“展大哥，你是个好人。”
沈云辞突然开口，反而将展昭弄懵了。
看到沈云辞年纪轻轻，却故作高深的模样，展昭笑着打破这沉重的氛围：“你小子，倒是越来越稳重了。”
展昭这些也不全是客套话。
从前沈云辞只是个喜欢跟着自己身后，吵着要学武的小孩。后来突遭剧变，自己再见他时，整个人性子都阴郁了许多。如今倒是越来越沉稳，也不似从前了。
“说来也巧，当初我们也是在这蜀地重逢的，你说这算不算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展昭只觉世事变幻，因果互牵，不由感叹一句。
“展大哥这话说得，倒让我想起了王府的人。”
沈云辞直言不讳，或许是重佛的缘故。之前他在王府的日子里，每个人都会时不时蹦出几句偈语。
听到沈云辞的话，展昭却突然愣住，喃喃道：“也不知道信送到没有……”
沈云辞抬头看了展昭一眼，垂眸的瞬间也掩下诸多情绪。
眼角余光却瞄到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云辞下意识出声：“郡主？！”
“嗯？”展昭一愣，顺着沈云辞的方向看去。
正好瞧见一处卖木艺品的小贩前，一袭鹅黄衣裙，马尾高束，只用玉冠发带巧做装饰。
这副打扮，除了段扶安还有谁？
展昭下意识上前，一手搭在窗户栏杆上，神情激动。
恰好此时，段扶安已经从小贩里买完了东西。
似有所感一般，段扶安回头时竟鬼使神差地往上望了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怔愣只有片刻，段扶安忽然福至心灵，笑着扬了扬手：“展大哥。”
看着眼前这一幕，展昭仿佛松了一口气，心中紧绷的弦似乎有片刻的松弛。
蓦地，展昭也笑了。
段扶安四处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展昭和沈云辞所在的房间。
将刚刚从小贩那里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段扶安直接道：“展大哥信里说得模糊，我实在好奇，就只好自己赶过来了。”
注意到展昭右臂上的伤，段扶安神色凛然：“看来，这案子……确实不简单。”
展昭见状，只是笑笑。目光落在段扶安刚刚买的小东西上，那只是木头雕的一个小女孩，穿着水红衫子，手里抱着一株荷花。
注意到展昭的眼神，段扶安笑着解释：“我刚刚路过，见这小玩意有点像一荷，就想着买回去给她也瞧瞧。”
“郡主你别说，还真有点神似一荷姐姐。”闻言，沈云辞也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个小木雕，眉眼之间确实和一荷有几分相像。
展昭听了，笑着道：“这东西叫磨喝乐，大多用陶土来制，常用来哄小孩用。一荷姑娘要是知道郡主一直把她当孩子看，怕是要生气了。”
“磨喝乐……”段扶安将木雕人偶放到手上仔细端详起来，人物倒是有几分神韵在，只是若说有多精致倒也不必。
段扶安收回目光，再次回归正题：“好了，你这案子怎么查成这样了？”
闻言，展昭叹了一口气，只得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了段扶安。
自那日与段扶安分道之后，其实没几日他就在一处破庙追上了往北走的春桃。
可当时春桃已经被害，他赶到时已经迟了。
春桃临死之际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但是她的喉管已经事先被人切断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破庙屋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沈云辞竭力救治，可春桃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了。
段扶安听得直皱眉头：“这分明是有人不想春桃说话，才选择赶尽杀绝。”
明明好不容易脱籍，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明明那样想活，最后却还是死于非命。
展昭自然也猜到这点，他本来只是想弄清楚春桃为什么突然改口，结果发现这春桃似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那群人做事很干净，一点痕迹没有留下。我本来想着回蜀地，去查一查春桃姑娘身前的事，或许就能查清楚她为什么被害了。却发现春桃的主家楚家，也不干净……”
这一环扣着一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旁人刻意为之。
段扶安突然问道：“展大哥，你的身份很容易查到吗？”
展昭一愣，随即明白了段扶安的意思：“你是说，春桃被杀，可能是旁人误会了我的目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影响展昭，但段扶安想了想，还是说出了猜想：“若楚家想杀春桃，当初就不可能放她脱籍离开。反倒是展大哥你，是开封包大人的亲信，之前就因为小怜姑娘的案子，扯出了那笔赈灾银。如今却突然追着春桃不放。而好巧不巧，春桃的主家楚家人现在疑似当年林氏钱庄的真正主人……这会不会是幕后之人，觉得你是在调查赈灾银的事情，才对春桃姑娘下杀手的。”
段扶安的话不无道理，展昭闻言，却陷入长久的沉默。
“所以，到头来，竟是我害了她吗……”
见展昭神情恍惚，段扶安忙道：“只能说这其中因果颠倒，春桃姑娘的死，或许并非是知道楚家秘密。而是楚家怕展大哥你们从春桃姑娘身上查出楚家，这才下手的。”
“不对！”沈云辞突然出声打断两人，惹得两人同时回头。
沈云辞看了展昭和段扶安一眼，继续道：“若真如郡主所说，楚家害怕展大哥从春桃身上查出楚家，楚家就不应该动手。因为展大哥是因为孩子才会去追春桃，若春桃死了，展大哥定然会来楚家，这和楚家的目的大相径庭。”
沈云辞说得在理，段扶安却觉得这事情更复杂了。
若春桃真的知道秘密，楚家绝不可能放她离开。可若不知道，楚家又何必痛下杀手。
“除非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人……”展昭这时已经整理好情绪，重新恢复了冷静，“而且这人定然很了解我们开封府的人，不然不会设计让我来查楚家。”
段扶安听得有些头大。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得先弄清楚楚家的秘密才是。当年的赈灾银是否真的和他有关。”展昭开口道。
段扶安闻言点点头，又补充道：“展大哥可别忘了，当初那笔靳长山的欠款是谁的。”
“六分半堂？”展昭心中了然。
楚家说到底是个富商，即便是真的和赈灾银有关系，那定然也只是个放在台前的傀儡。
而六分半堂也只是个江湖势力，当年多少官眷因此受难。
而楚家和六分半堂却没有被查出一点猫腻，他们身后或许有个共同的主人。
“展大哥，想彻底查清楚这些事，光凭你一个人怕是不够。”段扶安说道，即便包大人不惧压力，可毕竟这是蜀地。包大人没有直接权力，是以，展昭如今所进行的一切查案举动，都是暗自行动的。
“若还扯进来江湖势力，展大哥也得学会找外援才是。”
“你是说金风细雨楼。”展昭一点就通，毕竟金风细雨楼的情报网他也有所耳闻。
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和六分半堂的大小姐曾有婚约。这事，真的能找金风细雨楼帮忙吗？
段扶安看出展昭的顾虑，道：“你又没说查六分半堂，只是帮着查一查这个楚家，你时刻盯着一些不就好了？更何况，这金风细雨楼还欠你的恩情呢！”
“我的恩情？”这下，展昭确实不明白了。
段扶安闻言一笑：“当初云辞不是出手救了他的师妹吗？云辞的恩情，如何不能算你的恩情？”
展昭尚未说什么，反倒是沈云辞先开口了：“当初我是为郡主去办的事。”
语气里竟然还暗含了几分委屈。
段扶安见状，立即软下语气安抚道：“云辞，这账不是这么算的。若是算我头上，细究下来，当初温柔也是受我连累，金风细雨楼还给我研制缓解毒发的解药。你去，只能说是两不相欠。可若算你自己或者展大哥头上，那就是另外的恩情了。”
明明都是刻意放缓语气去哄了，沈云辞的声音听上去反而有几分不满：“随郡主心意。”
“郡主刚到，想来饿了，我去楼下点些菜让小二送上来。”
说完，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段扶安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更疑惑了。
“这药庐的人脾气怎么都这么奇怪……”
展昭见状，笑着安慰道：“云辞是心里记着你的恩情，当初才去金风细雨楼解毒的。你如今反口不认，他自然难过。”
闻言，段扶安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事急从权嘛。”
她倒是没想到，这小子的气性这么大。
展昭笑笑，没有再在这件事上多问，转而问起了段扶安的近况。
得知段扶安竟然放过萧峰时，展昭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见展昭疑惑，段扶安半开玩笑道：“我若真下死手，展大人不得抓我进大牢啊？”
“郡主何时怕过这些？更何况，江湖之事，朝廷管不了……”明知段扶安是有心揶揄，展昭脸上依旧染上一层薄红。不过转瞬，语气里又带着点怅然。
段扶安见展昭又开始神游，欺身上前，伸手在展昭面前晃了晃：“又发什么呆呢？”
展昭骤然回神，就撞进段扶安盛满笑意的眼神，再次呆在了原地。
目光直直落在段扶安脸上。
见展昭一双眼都看痴了，段扶安皱皱眉，总不至于这些她不在的日子，查案查傻了吧。
本就有些呆板，如今还傻了，那可如何是好？
“展大哥……”
段扶安出声试图叫醒对方。
展昭这才堪堪回神，只是面对不过咫尺之遥的段扶安，身体有些僵硬，耳后染上一层霞色：“我……只是突然想到你之前给我讲过的一个佛家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拿佛家故事忽悠人，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段扶安回想了一番，好像确实讲过一个慧能的故事。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故事了？展大哥是有了新的见地吗？”段扶安重新坐回椅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展昭闻言摇摇头：“那道没有，我对这些本来就不是很了解。当初你说给我听过之后，心中尚有疑惑，便又去别的寺庙找了相关的书来看。”
“哦？展大哥莫不是顿悟，要入佛门修行了？”段扶安并未将展昭的话放在心上，依旧出言调侃。
展昭果然一脸羞赧：“那倒是没有，只是觉得这佛门确实玄妙。慧能高僧的境地我尚且做不到，倒是……”
展昭话未说完，就被门口去而复返的沈云辞骤然打断了：“我已经找小二点好菜了，又重新开了一间客房。”
两人俱是一愣，还是段扶安先反应过来，说道：“还是云辞想得周到，正好我也饿了……对了，展大哥，倒是什么？你继续说呀？”
听到段扶安再次提起刚刚被骤然打断的话头，展昭正欲开口，恰好此时小二来送饭菜了。
见此情形，展昭只得无奈一笑：“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同你说，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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