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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误入姻缘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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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林稍,扬起一小片绿浪,院中荷花更是借着这股风势摇曳生姿。池水轻漾,为这午后小院多添了几分闲适。
一位着碧色衣裙的少女正手捧几株开得正好的粉色荷花,坐在池边静静赏景。风带起她藕粉色的腰带和发带。少女面容娇俏,一双仿佛含水的双眸也称得上宜喜宜嗔四字,与手中荷花相映成趣,一时竟叫人分不清是花成了人,还是人变成了花。
面前荷花荷叶亭亭,几只蜻蜓在少女眼前飞过,其中一只竟落在了少女手捧着的荷花上。
瞧见蜻蜓,少女原本平淡的眉间顿时添上几分喜色。不过一瞬,遂又轻叹起气来,小声对着眼前的蜻蜓抱怨道:“唉,小蜻蜓,你说郡主什么时候回来啊?郡主这一走又是好几天……”
蜻蜓哪能回答少女的问题,甚至还因为少女的动作大了一些,就早已吓得飞远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中荷花,少女叹口气,垂下了头。
正当少女垂头丧气,无意赏景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
少女本来地回头看去,却见院中大门被推开,一抹熟悉的鹅黄身影翩然而至。头发被高高束成一个马尾,由金属玉石编织而成的发带,隐于发间,却在不经意间出现闪着太阳的光,叫人挪不开眼。
待看清来人,少女顿时喜上眉梢,从地上站起来朝对方奔去,怀中的荷花花瓣也随风散落一地。
“郡主!”
少女声似莺啼,叫听者无不下意识舒缓神情,软下心肠。
见少女扑来,被少女称作郡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国镇南王府的郡主段扶安。
段扶安见状,下意识就伸手接住少女,以防对方一个不稳而因此摔倒。
少女堪堪站定,气尚未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对段扶安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情:“郡主,你可算是回来了!”
闻言,段扶安有些无奈地扶额,道:“我才出去几日,你怎么弄得我像是出去好几年了。”
少女闻言,却是不服气地轻轻皱眉:“哼!郡主你说走就走,可知我守在你这小院,守着这池荷花,有多想你吗?”
段扶安听了少女的控诉,顿时败下阵来,主动求饶道:“好了,一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一回来就被你劈头盖脸地骂,连杯茶都还喝不上。”
听着段扶安可怜兮兮的话,被唤作一荷的少女的神色终于稍霁,正打算拉着段扶安回房休息。这才发现段扶安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破烂的少年,瘦瘦小小的,还不到段扶安的腰,抱着一个小包袱安安静静地站在段扶安身后,被段扶安遮了个严严实实。
看到少年,一荷顿时偏起头打量起对方来,见那孩子回望自己,一脸怯生生的。
一荷抬头看向段扶安,一脸疑惑地问道:“郡主,你哪捡来的小孩?怎么不送去官府?”
听到“送官府”的话,少年顿时又往段扶安身后躲了躲。
段扶安看到少年这副模样,有些头疼道:“这孩子是我在中原捡到的,各种办法都用了,就是赶不走,只好将他带来了。一荷,你先带他下去换身衣服吧。”
数日前,段扶安练武遇到瓶颈,又听闻中原武林多高手,就想去寻寻机遇。结果半道遇到一伙黑心店家,想要谋财害命。段扶安本不欲多事,可对方的人都挑衅到自己眼前了,自然是不必再忍了的。
不过是顺手将一个小乞丐救了下来,谁料对方当即就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大腿,说什么也不肯撒开,还说要当牛作马,只为能学得一点武艺傍身。
又恰逢段扶安刚得了自己哥哥出走的消息,不得已回来,没空与这乞丐周旋,便索性一道带回来了。反正随便丢给一个家丁养着,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荷带着少年离开,段扶安只好自己回房换了衣服,重新换上一件鹅黄色的衣袍,又戴上护腕,将头发高高束起,最后戴上羊脂玉制成的缠枝头冠。
镜中少年黄衣玉冠,脸上笑容肆意张扬,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段扶安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段扶安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一荷,随即回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力求每一处细节都趋近完美。
段扶安头也不抬,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看着上面用银线绣出的荷花样式,一边说道:“一荷,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的护腕上绣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嘴上虽说着嫌弃的话,可手上动作却没有半分轻慢。
一荷闻言,将自己端来的汤盅递到段扶安面前,道:“郡主一声不响出了门,如今一回来却要挑一荷的错处。”
听到一荷委屈的话语,段扶安顿时软了态度,道:“好了好了,你喜欢绣就绣吧。只是你好歹也绣绣别的不是,总绣这荷花也不腻。”
见段扶安如此,一荷却一脸骄傲道:“这荷花就是一荷,以后不管郡主去到哪,都相当于一荷陪着郡主一起了。”
闻言,段扶安失笑一声,坐在桌子旁吃着一荷给自己准备的东西。
吃到一半,段扶安又想起自己这次匆匆回来的目的,连忙抬头问道:“对了,哥哥找回来了吗?”
一荷点点头回答道:“找回来了,不过好像先去了皇宫,这会应该要回来了。”
“怎么还跑去宫里了?”段扶安不以为意,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
一荷看了段扶安一眼,迟疑着开口:“是王妃的意思。”
段扶安手中动作一顿,转瞬而笑:“也就哥哥有本事,劝得动母亲。”
见一碗汤盅很快见了底,一荷连忙道:“郡主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来。”
段扶安摇着头拒绝了,道:“不用了,你说哥哥都找回来了,还巴巴地叫我回来作甚。”
段扶安站起来撑了个懒腰,回头问道:“对了,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听到段扶安提起那个小孩,一荷顿时像是被打开了话匣一般:“郡主,你都不知道,为了把他洗干净,我费了多少力气。而且问他什么都不回答,不过还好不傻,给他吃的倒是会吃。”说完,一荷还嘿嘿傻笑了两声。
闻言,段扶安脸上也露出两分笑意,道:“行了,你看着安排就好。我先去看看我这个哥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段扶安说完便撑着腰出了小院,一路往正堂走去,见内院小斯丫鬟来往忙碌非常,便猜到这会儿自己那哥哥已经回家了。
也不需要指路,段扶安一路就到了守卫最多的地方,只是前脚刚迈进去,却见自己母亲怒气冲冲地从里间出来。
看到段扶安的刀白凤脚步一顿:“扶安……”
猝不及防与多年不见的母亲打了个照面,段扶安也有一瞬的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母亲好端端的怎么出来了?”
听着段扶安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的话语,刀白凤心中一痛。但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刀白凤脸上不免又阴沉几分。
只是原本怒气冲冲准备离开,被突然出现的段扶安打断后,刀白凤一时竟也不知是该退该进。
见状,段扶安不免疑惑,抬头朝里面望去。
见刀白凤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段扶安侧身让开一条道,问道:“是我拦住母亲的路了吗?”
刀白凤神情一滞,偏偏段扶安脸上的笑容得体从容,叫人挑不出错处。
偏偏这时里间传来一声段正淳的声音:“因为他是你的亲哥哥!”
段扶安这才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再次回头朝里间望去。
而刀白凤在听到这句话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转身离去。
多年来,刀白凤的身形样貌都没有改变,看着刀白凤离去的背影,依旧能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见刀白凤头也不回地离开,褚万里追了出来,看到段扶安,问道:“郡主怎么不留住王妃?”
闻言,段扶安斜眼看过去,不发一语。
褚万里见状立即拱手道歉:“是我失言了,郡主勿怪。”
段扶安冷笑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郡主为何不进去?”见段扶安也要离开,褚万里连忙出声问道。
段扶安只淡淡道:“来得不是时候,自然要识趣了。”
话音刚落,段扶安却敏锐地察觉到屋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才迈起的脚又收了回来。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朝黑夜中的某处屋顶丢去。
只听铿锵一声,石子便被弹回了。
“有刺客!”
见此情形,褚万里立即高呼,来引起众人的注意。
褚万里话音未落,从刚刚投去石子的方向,就跳出来一名女子,身穿黑衣,手中拿着一对双刀。
“夜闯王府,好大的胆子。”段扶安冷漠地看着眼前女子,“怎么,你同伴只叫你一人应付王府守卫吗?”
黑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你这小姑娘,可真狂妄!”
段扶安听到对方的话,不怒反笑。
“我们是来接人的,不想欺负你一个小辈。”
黑衣女子刚刚跳下来的地方,又出现一个绿衫女子。
这时屋内的段正淳早就在褚万里那声“有刺客”后便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往事浮现,顿时热泪盈眶:“红棉,宝宝,你们都来了。”
看到段正淳这副模样,甘宝宝只觉恶心,扭过头去不去看段正淳。
而秦红棉虽也眉头紧锁,却依旧能瞧见其眉宇间的动容不忍之色。秦红棉并不搭理段正淳,而是朝里间喊道:“婉儿,还不回家吗?”
看着面前这一幕,段扶安默默退到了角落,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过了一会儿,里间便跑出一个黑衣的年轻女子,看到眼前的众人,尤其秦红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师……师父,你怎么来了?”
秦红棉看向木婉清,用着一贯以来生硬的语气:“婉儿,跟我回去。”
木婉清看了看从小教导自己的师父,又看了看身侧的段正淳。只短短一日,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谁料秦红棉见木婉清看向段正淳,竟生气了起来:“婉儿,你看他做什么?跟我回去!”
木婉清一愣,随即痴痴问道:“他说你是我娘,师父……你到底是我的谁?”
听了木婉清的话,秦红棉更加生气:“你不信我的话,信这么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的话?”
“他如果和你没关系,师父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为什么要说他负心薄幸?”木婉清反问道。
段正淳见状,连忙出声解围道:“红棉,孩子是无辜的……”
段正淳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秦红棉更生气了,怒斥道:“天下男人都负心薄幸!你以为他会认你吗?他早就有女儿了,他会缺你这个女儿吗?”
顺着秦红棉手指的方向,木婉清这才看到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段扶安。
段正淳闻言,顿时解释道:“红棉,婉儿既是我女儿,那便和扶安是一样的,我怎么会不认她呢?”
正当几人僵持不下时,不知何时冒出个南海鳄神,竟掳了段誉去。
“够了!听你们在这叽叽歪歪的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先带我未来徒弟走了!”
空中还留有南海鳄神的笑声。
“誉儿!”
“段郎!”
见段誉被恶人带走,在场除了段扶安和秦红棉一行人全都慌了神。
段正淳正欲要追却被秦红棉拦了下来,段正淳一愣,断断没有想到拦住自己是秦红棉,道:“红棉,誉儿中了你的毒,若任由他们掳去,怕是有危险。”
“好啊,你今日舍了这王位,与我离去,你儿子我自帮你救来。”秦红棉闻言反笑道。
段正淳听了,却只道:“红棉,你太天真了,你一个人如何敌得过他们?”
听着段正淳这样说,秦红棉更加生气:“你少在这冠冕堂皇说这些话,说到底你不过是舍不得这王位。段郎,你瞧瞧咱们的孩儿,生得多么乖巧美丽,我们一家三口回家去,自有神仙日子过……”只是狠话说到一半,不免又心软情切起来。
看着这一幕,木婉清心中生气,转身就要走,却被秦红棉拦住:“婉儿,你要去哪?”
木婉清一愣,刚刚秦红棉的话无疑证实了段正淳之前与自己所说的话,心中只觉又气又痛。可是面对多年教导养育自己的恩师,如今猛然得知对方竟是自己的母亲,木婉清实在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只含糊道:“我……我救我的段郎去!”
只是没走几步,木婉清却又被段扶安拦住了。
看着段扶安,木婉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段扶安,只呆愣愣问道:“你拦我作甚?”
段扶安轻笑一声,目光却是落在段正淳身上:“当父亲的都不着急,你一个做妹妹的急什么?”
一句“妹妹”叫木婉清心中更痛,偏事实如此,她又说不出什么其他辩驳的话,只道:“不……不用你管!”
木婉清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见状,段扶安深吸一口气,这场闹剧估计暂时还不会收尾,段扶安却早已没了心思去看自己这风流父亲的情债。
正如刚刚她对木婉清说的那句,做父亲的都不着急,自然轮不着做妹妹的着急。
而段正淳要应付秦红棉和甘宝宝两人,也无暇顾及此时离去的段扶安了。
段扶安出了院子,却见到角落里站着自己白天带回来的小孩,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破烂包袱看着段扶安。
相比白日里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如今倒也算是有了几分清秀。
对上小孩的目光,段扶安走过去,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沉默了一会,看着段扶安看了半天,才终于开口道:“云辞。”
“云辞?”听到小孩说自己的名字,段扶安却是皱起了眉,道,“什么酸掉牙的名字?你以后跟着你一荷姐姐混,叫莲蓬得了。”
小孩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段扶安,但终归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这个新名字。
见小孩虽一副震惊模样,却并未反驳。扶安的嘴角似乎带了些不太明显的笑意,转身负手离去。
皎月无暇,轻轻摇晃着的马尾也被浸染了一层清冷的月光,莲蓬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救命恩人的背影,只觉思绪万千,无法言说。
一直守在院子里的一荷瞧见段扶安回来,立马迎了上来,好奇地追问道:“前院怎么了?我听着好热闹。”
段扶安看了一荷一眼,却不回答。
一荷自觉没趣,又看着段扶安身后的小孩,顿时嚷道:“才一会工夫没瞧见你,你跑去哪了?”
小孩看了看一荷,又看了看段扶安,依旧一副哑巴态度。
看着依旧不肯说话的小孩,一荷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再耐心一些。
段扶安瞧见这幕,嘴角噙着笑意:“一荷,以后莲蓬就由你照顾了。”
“原来你小子叫莲蓬啊,倒是和我有缘!不如以后你就做我弟弟吧,我敢保证以后在王府里没人欺负你!”
一荷听到莲蓬的名字,顿时一脸惊喜,又热络地弯下腰和莲蓬说起话来。
段扶安看着二人和谐共处的模样,笑着离开了。
见段扶安回房,一荷立马站直,回头看向段扶安:“郡主,你捡回来的小孩怎么叫我照顾啊!您这是又要出门吗?”
“出门讨债。”
段扶安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
鹅黄色的缎料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明亮柔和,就连手肘处的衣服褶皱都被染上一层柔光,叫人一不留神就晃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