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社畜决定成为最强》雾柊

136、C区

　　防线开了又合，信号车最终消失于众人视线，行注目礼的守卫回到岗位巡逻，仅剩唐蓉和副队长二人还停在原地。

　　风从污染区而来，气味很淡。

　　唐蓉极目远望，视线范围只有几只低级污染物的尸体，死得很早，大半部分烂成泥，像沥青。

　　一个三天的污染区外围污染物少得令人不可置信，建筑物也没有严重的腐蚀，抛开官方高亮警戒线，这样的场景恐怕还没有VR体验里的可怖。

　　可就是这样的场景，无声吞掉清扫队前前后后五支救援小队。包括成远在内的25名清扫队人员与指挥部失去联系超过24小时，其中三支在禁止搜救令发出前进入C区的救援队失联超过72小时。

　　它很危险，唐蓉明白，也正是因为有人预见到它的危险，清扫队乃至第九区没有贸然动手，他们选择以少量人力对污染区进行探索，先掌握基本情况再决定该如何应对。

　　只是……
　　唐蓉拧眉，她仍对那位访黎女士心生戒备。

　　按理来说访黎为清扫队提供了足够的火力和技术支持，也在会议上为C区污染夺得一个月的清扫期限，已经足够证明她要稳定C区的决心。

　　唐蓉捏了捏眉心，眼下倒没时间让她仔细琢磨为什么会生出戒备，探听情况不能全靠进污染区里的人，她看向副队长。

　　男人还直愣愣站着，从唐蓉告诉他会上的部分内容后他的脸色就不大好，送走王玲等人后就越发难看。

　　唐蓉拍拍他的肩膀，后者回神，唐蓉问他：“防线附近的居民都疏散到哪里去了？”

　　清扫队在得知C区爆发污染后第一时间组织污染区群众撤离，污染扩展速度很快，清扫队前后拉了三道防线，最后一道才把污染区完全框住。

　　撤离的居民里有第一道防线附近的，他们兴许能提供些目击信息。

　　“这些人从污染区撤离出来后被集中到一栋楼里，信号被封锁，有专人看守。”见唐蓉往驾驶座走，副队长忙道，“我昨天刚去过，我送您！”

　　唐蓉单身扣上安全带，“不用，地址发给我，你留在指挥室休息，我们还有一支外援队，算算时间应该靠近市中心了，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有没有消息送过来。”

　　副队长：“是那支猎鹰小队？”

　　“嗯，长尔麾下的，他们有特殊能力，能和FMA的07号感染者联络，你去观察室盯一下那个感染者。”

　　指挥部和地址上的地点方向相反，唐蓉交代完后驾车前往目的地，抵达地点时碰巧看见一辆黑车从面前经过。

　　黑车后座车窗降落，唐蓉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集中居民的楼是访姓人士旗下产业，在这见到访家人不奇怪，不过从访黎的会议室到这里要花上一点时间，看样子是散会后访随就过来了。

　　唐蓉想着，脚下加快速度，进门前过了一趟安检，安检员没有收缴她的配枪。

　　这一片是个小区，路上看不到生活痕迹，是个新建好的住宅区。

　　安检员告诉唐蓉管理C区居民的地方在梅阁第29栋。

　　门口站着几排守卫，老远就能看见。

　　唐蓉刚走到楼下，突然头顶响起一阵癫笑。

　　她下意识抬头。

　　一团阴影自高空而下，半空中女人五官狰狞似笑似哭，只有半个呼吸的片刻，下半秒，坠落声从空气和地面传至唐蓉的耳朵。

　　砰。

　　大脑下一刻嗡鸣。

　　女人脑袋和地面接触的刹那液体迸溅，摔成畸形的身体下血汩汩淌。

　　有几个窗户里有人探出头，马上猛地尖叫着缩了回去。

　　很快有人来拖地上的尸体，还有人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血块滋得哪都是，没一会儿血迹就掉得看不出什么了。

　　唐蓉只来得及看那惨状一眼。
　　尸体头部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五官，她盯着她，在一团肉里找到了扬起的嘴角，恍惚中与仰头时对上的一张脸唇部重合。

　　“封窗！全部封上！”看守长拿出对讲看了唐蓉一眼，指挥一队人冲上楼。

　　大门一开，楼里的动静就传了出来。

　　“我……我妈还没找到吗？”
　　“为什么联系不了外界？你们凭什么关着我们？！放我出去！”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

　　看守们全都带着武器，一楼最先响起乒乒乓乓的敲击声，隔了几十秒是二楼。

　　陆续有声音从窗户飘下来，争吵中夹着缠斗声。

　　看守长：“动作快一点，不要和人纠缠。”

　　约摸有二十分钟，冲上楼封窗的那批人陆续下来完毕，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狼狈。

　　事情办完，看守长长舒一口气。

　　见他忙完，唐蓉说明来意，然后问：“里面怎么了？”

　　看守长：“为了防止信息散播造成恐慌，楼内的信号切断，他们得不到消息又被关起来，焦虑暴躁在所难免。好在楼里娱乐设备齐全，一开始大家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安抚安抚就没多大事了。问题出在我们没禁止楼内交流，有些人敏感，猜大量疏散人群是有污染爆发，原本大家还都是猜猜，信的人不多。今天早上不知道是谁大喊整个C区都爆发了污染，还说没一个人活着救出来，搞得众人情绪很激动。”

　　这些信息楼里的人不可能知道，应该是有人送进去的，访随应该是为这事而来。

　　唐蓉：“那刚才坠楼的也是听到消息受了刺激？”

　　看守长搓了把脸，愁的不行，“估计是吧，我们排查后发现她才是早上大叫的那个，真不知道是哪个狗崽子泄露的消息。”

　　唐蓉想到他们清理血迹的速度，问：“还有别的人这样吗？”

　　“有，还是他……唉，我先带你进去吧，你找的人安排在上面几层，要坐电梯上去，你枪带着吧？”

　　守卫不可能对民众开枪，带枪用途是示警镇压，唐蓉眉头皱得更紧，她预感这一行很难有收获。

　　疏散后的居民去向不归清扫队管，访黎下令封锁C区信号，当然不会放他们这些人离开，唐蓉不好对管理行为说什么，她静静站在看守长身侧，跟着他走进大门。

　　电梯在一楼，看守长带唐蓉往电梯走。

　　先前拍门的几户动静小了下来，还有人在低声咒骂，听不太清。

　　电梯门无声打开。

　　唐蓉和看守长不约而同压低脚步声走入电梯，后者按下六层，见电梯门完全关上，这才扭头对唐蓉说：“第一批疏散出来的人都在六楼，不知道是不是污染爆发时距离较市中心近的原因，他们的san值都很低，而且是越来越低，能正常交流的现在只有一个。”

　　唐蓉：“有多低？”

　　看守长：“今天最低的只有3，就是你在楼下见到的那个。”

　　唐蓉眉色忧虑：“太低了，应该送去治疗。”
　　如果是在污染区，这个数值大概率已经畸变了。

　　看守长明白她话里的潜台词，无奈叹气：“所以上面派了医疗队来，眼下他们情况特殊，又情绪不稳定，离开这里难保不会向外泄露什么，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电梯忽然停止，六楼到了。

　　看守长深吸一口气，做口型：走吧。

　　他带着唐蓉出了电梯拐弯，一路往前走。

　　六楼的每栋房门外都挂着污染显示器，有一些显示屏保护膜都没撕，一看就是新装上不久的，用来显示房内污染数值。

　　唐蓉一个个看过去，上面的数字在5～10之间，算是正常范围。

　　悬浮塔世界里没有绝对0污染的地方，即使有，那个地方估计也只有一处。

　　她接着往后看，视线在显示器数字从23跳到22的房门旁顿了下，门把手上贴着匆忙粘了一半的崭新红贴纸，贴纸上标着“已无人”。

　　唐蓉扭头远眺，红贴纸从她看见的门开始往后，陆陆续续又出现了几个。

　　她再回头去看旁边的门，上面的数字已经掉到了13。

　　又跟着走了一小会儿，看守长在显示器数字为5的房门停下。

　　“就是这里了。”看守长压低声音，“我还要去查泄露消息的人，就不和您一起进去了，如果发生什么情况，一定立刻联系我！”

　　此处信号同样屏蔽，看守长给了唐蓉内部交流通讯器和单次开门权限，再次提醒她注意安全后匆匆离去。

　　他走得有些快，步子没压住声音，走廊里立刻响起拍门声。

　　唐蓉打开门，也许是她的错觉，走廊杂乱的声音似乎小了些，直觉捕捉到什么东西时，她的手已经习惯性将门带上。

　　杂音隔断，刹那间的灵光随之熄灭。

　　“你好。”
　　“你好。”

　　两声招呼同时响起，唐蓉迅速打量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短发，白衬衫加白色长裙，气质温和。

　　她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目光沉静不失温柔，面对唐蓉的审视，她面带微笑抬手，“请坐到我的对面来，你想问什么我都会配合，你想喝点什么吗？”

　　嗓音和气质一样，轻轻柔柔，听起来无害。

　　唐蓉从胸前口袋抽出笔和本：“不用，我问题很少，问完就走。”

　　她站在沙发几米外，对方眼中闪过失落。

　　唐蓉捏笔动作稍稍停滞，虽然从经验来看，眼前人的表现过于镇定值得提防，但她毕竟是来询问污染区内部线索的，不该对人过于冷硬。

　　唐蓉走过去坐下，解释：“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时间比较紧张，没有别得意思。”

　　“我明白的，”女生轻轻点头，“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定在忙着救其他人。”

　　唐蓉心头一堵。

　　“我叫董遥，您问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10分钟过去。
　　唐蓉未能从董遥身上知道有效信息。

　　撤离时很乱，极少有人会去留意污染从哪里来的，普通民众对污染的感知力弱，往往是污染物出现时或者身体明显不适时才会意识到污染发生。

　　唐蓉早有有心理准备，她沉默片刻，划掉本上定好的问题和充满不确定的回答。
　　问题太集中了，居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很多地方不会注意，她应该转换思路。

　　唐蓉整理思路，说：“能完整讲一下你被撤离到这里的整个过程吗？”

　　“……被带走时我还是懵的，车上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我一开始很害怕，撤退的路上车半路停了，我听见奇怪的声音，没一会儿车又继续启动了。现在想想，但是应该是遇到了污染物了吧，谢谢你们，你们那时候保护了我们，我从这里出去后，您能允许我和他们道谢吗？”

　　唐蓉笔尖一顿：“我会帮你转告，请继续。”

　　20分钟后。

　　唐蓉根据董遥的回忆，在第一支疏散小队疏散路线上标记了期间遇见过污染物的地点。

　　确认董遥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后，唐蓉退出了房间。

　　在房门口，她小声询问看守长可否会见其他人，看守长委婉拒绝。

　　“那些人san值指不定什么时候再降，万一受刺激变成污染物……唉，唐队长，别再为难我了。”

　　唐蓉无奈放弃。

　　车上，副队长和猎鹰小队取得联系，回指挥部路上和唐蓉同步。

　　副队长：“他们从A段防线进入污染区后行进三小时左右遇到大量污染物，清理干净后在附近发现求救信号，但未找到幸存者。再后来到了……找到幸存者时他们情况很不理想，已无法救援……江夏小区……污染物潮……清理干净……”

　　副队长还想继续说，余光看见唐蓉做标记的手停了下来，默默止声。

　　猎鹰小队实力不俗，面对污染物潮也能全部击杀，似乎算个好消息。

　　可那些杀掉的污染物是谁变成的？

　　污染物越多，说明里面的幸存者越少，清扫队这次C区行动死了一支又一支队伍，到最后如果连一个幸存者都救不出来……

　　那些飘零的热魂，该往何处栖息？

　　前线到了，两人坐在车里无言。

　　副队长把两边的车窗全都打开，“太闷了，我透透气。”说着，他一抹脸，发出不自在的两声笑，扭身打开车门狼狈走掉。

　　唐蓉沉沉合上眼睛，眼皮格外滚烫。

　　一声漫长而灼热的呼气声后，她飞快睁眼，而后眉梢一动。

　　车头十来米外，一个衣着单薄的女生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眼眶红肿，用一双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的眼睛与她视线相接。

　　然后抱着怀里的东西朝这边跑来。

　　唐蓉认得她。

　　王玲的手下，清扫队的观测员，也是访黎女士的侄女。

　　她叫访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