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都侦探二人组》橘堡大人

3、午餐 “先吃

　　“先吃饭吧，”夏洛克难得这么高兴，这位观感温和的花医生看得出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街对面有家不错的馆子”。
　　花昇向韩太太道了谢，跟着夏洛克去餐厅。一时间，他忘记了自己的手杖。
　　花昇从医学院毕业后，家里通了很多路子，才把平平无奇的他塞进了本地一家大医院，想着总算让这孩子一世无忧了。谁想到，做了一年多，花昇就不声不响地辞职了。花爸还是听老朋友说了才知道，父子俩大吵一架，花爸一气之下摔了烟灰缸打在花昇腿上。花昇提上自己的双肩包就走了，不过，之后多了根登山杖，跟他平时的户外风装束还挺搭的。
　　花昇也为找到了一个漂亮的住处高兴，一下子点了好多菜。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啊”，夏洛克揶揄道。
　　“别说，主食我以前能吃三份。”花昇略得意，“现在不行了，年纪大了，消化不了了。”
　　“你是医生，身体得管理好啊。”夏洛克心里补上，有时候我还得找你出个现场什么的呢。
　　什么都不知道的花昇耸耸肩，“我修断舍离道，少即是多，今天高兴，开戒。”花昇笑得很真诚，眼睛弯弯。
　　“很荣幸”，夏洛克给两人倒莫仕塔托起泡酒，“我想你的好心情里肯定有我的份。你说祝词吧。”
　　花昇不客气地拿起酒杯：“为新生活干杯！”
　　“为新室友干杯！”
　　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夏洛克大三岁，不过看起来不止。
　　“老夏，……”
　　“咳咳——”，夏洛克差点喷酒，谴责地看着他。花昇无辜道：“那个……夏哥？”
　　“叫我夏洛克就好，不客气。”夏洛克坐直了身体。
　　“好吧。夏洛克。”花昇忽然笑了，“挺好听的，像Sherlock，怎么起了这么……洋气的名字？”
　　你也知道洋气，那“老夏”是什么年代来的，夏洛克腹诽。“我妈是福尔摩斯迷，我出生那年在播《神探夏洛克》，看过吗？”
　　“卷福那个？看过，很有名的。我也很喜欢。你妈妈轻轻松松起了个好名字啊。”
　　夏洛克笑了。“你呢？你知道吗，你看起来像……恕我直言，像个离家出走的大学生。”
　　“谢谢，我大学毕业很久了。”花昇不介意提起自己的糟心事，因为，他已经从中走出来了，真实地走出来，他已经身处于另一座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哪怕这份生活里，目前只有他兜里的酒店房卡，和眼前刚认识一天的准室友。
　　“而且，”花昇接着说，“大学生还需要离家出走吗？大学生不是成年人了吗？在东洲法律上都已经算一个单人的家庭了。打工也能养活自己，不存在什么离家出走。”
　　“那，花医生怎么会辞职来丽都寻找新生活呢？”夏洛克感觉到花昇其实心里有很多情绪还没有处理好，正好今天没事。帮助室友克服PTSD（创伤后心理障碍）是一个像他这样的优秀室友的标准配置。
　　花昇想把那些糟心事打包扔掉，周围没有人理解他从大医院辞职变身失业者的做法，老同学或许还幸灾乐祸吧，毕竟当年他家托关系找了非名师高徒进不去的白色巨塔，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但是，真的很难理解吗？高兴消散了，花昇又拾起了他的沉重和迷惘，腿上也好像又痛了起来。
　　“你说，我听。”夏洛克的声音划进耳朵里，他平稳的目光让花昇有了一种新的感觉：也许，我可以说出来试试。
　　花昇摸着叉子，很慢地说起来：“没什么出奇的，其实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夏洛克继续吃着烤翅，一切好像真的很寻常，再寻常不过的每一天的生活。
　　花昇看着他手里的叉子，心里也慢慢地松解开。但又仿佛怕对方听来无聊，就尽量简短地说。“原来家里托了关系进大医院工作，但是我呆不惯。怎么说呢……不喜欢那种一级压一级的感觉。”花昇拿手比了比。“我不想再让我的时间和感受，处于别人没有意义的威压之下。”
　　夏洛克静静听着，花昇停了一会儿，也没有打断他。
　　“是不是很矫情？很任性，没担当，没能力？”花昇看着夏洛克问，又好像很警惕他会说出“是的”。夏洛克忽然笑了一下。
　　“没什么，”夏洛克解释说，“这些都是随便扣的帽子，内涵和逻辑早就是空的了，薄薄一层，这种肤浅的东西连帽子都撑不起来，当成吹到头发上的烟灰吧。”说着，夏洛克微微抬起头拂了下头发。那骄傲的样子，说实在的很有点幼稚，花昇看了他这自然的演技笑得肚子都抽了。
　　夏洛克眯眼看看他，所以，笑点在哪里。不过我好像有安慰到人，好吧。
　　“对不起，我不是笑你，你说得很对，真的。”花昇笑完了想起来笑得有点歧义，别得罪了室友，毕竟刚认识，还不知道脾气呢。不过，想到这里，花昇觉得两个人还是挺投缘的，合租又顺利，现在聊起自己沉重的话题竟然还能笑出来。
　　“我说到哪儿了？”花昇觉得起泡酒微醺的感觉上来了，不过不上头，不蒙人。
　　“说你讨厌点头哈腰侍候着主子们上班。”
　　“对，差不多吧。不至于那么严重……但是，有这种压力。所以我辞职了。”花昇又停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心里的话，怎样说得简单一点。“我崇敬的前辈，我自会尊敬他们，但不是以降低自己尊严的方式，或者以这样去表演出来。我不想多待一刻。”花昇又想起了曾经置身层级之压下的日子，不觉攥起了拳。
　　“所以……你爸打断了你的腿？”夏洛克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腿又疼了起来。花昇唇色渐渐失去血色。“抱歉，说了你不开心的事。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夏洛克一语双关地说，“刚才看你在房间里穿梭，动作很快。”
　　花昇的手伸向桌下的右腿，揉了揉。“没有，没断，不小心被砸到的，大概有点骨裂。会好的。”
　　“去拍过片子吗？”
　　“没有，我知道，骨折早就不能动啦。”
　　“花昇，”夏洛克好像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来丽都是想开始新生活吧。是想开始一份美好的生活吧。那你应该珍惜自己，带着一个好好的自己开始新生活，是吗？”
　　两个人静静对望着，考虑着夏洛克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花昇点点头，“是的，我是来开始新生活的。”夏洛克也点头回应了他。
　　“我一直很喜欢丽都，它那么巨大，那么丰富，我想像一粒灰尘一样躺在它的灯光下，在这里安静的生存……”花昇仿佛无意识地说着。
　　“你不是灰尘”，夏洛克微笑着打断他，“你是花昇。你已经在丽都找到了你自己。你是我的新室友。这是我们的欢迎聚餐。”
　　花昇渐渐重新聚焦到了他脸上。夏洛克对他扬扬手机，“待会儿吃完了我们去取你的手杖，然后我们去实验室拍片子。”
　　“等等，我……”
　　“那里很方便，你是大夫，你自己看下片子就好。你也说了，没大问题。不过希望你别介意，那台机子一般是用来拍……一些真相的朋友，当然它每次用完都是会消毒的。”
　　“真相的朋友？”在夏洛克自信而没有反驳余地的安排下已经想接受现实的花·逆来顺受·昇又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