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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番外七 (于他眼中 ...

  •   “夏知惜。”
      “怎么啦?哥哥。”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的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说。
      周围的蝉鸣声很大,她的声音夹杂在里头,带着噪点般失真。

      沈谕瑾看着她头顶两个丸子头别着的星星发饰,沉默着跟着她走了一段路,不远处带花园的别墅越来越近了。
      沈谕瑾松开她的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手中骤然空掉,让小女孩愣了下,她转回头露出被白雾遮掩般模糊的脸,唯一清晰的水红色唇边陷着颗小梨涡。
      她歪了下头,像是很疑惑,风一般缥缈的声音说着:“为什么呀,不是哥哥你一直喊我的名字吗?”

      沈谕瑾平淡地说:“因为这是我的梦。”
      “梦?”
      对啊,这是梦,梦里的自控力太差,沈谕瑾不能控制地总是梦到她,梦到在浔南的那段时光。

      他的记忆力明明很好,但是他却连她的模样都忘记了,她的声音也像他卧室外夜晚花园里的声音一样,像敲打夜风的树叶声,也像滚过花叶的昆虫振翅声。
      很是平常,令他熟悉,却永远不是她的声音。

      他太频繁地梦到了,频繁得让他对白日的生活越发恶心,但白日是真实,夜晚是虚幻,对比太过鲜明,连带着这段过去的美好都要沾染那白色坟墓的气息。
      明明是他的意识,明明是他的选择,沈谕瑾心中的厌烦却一再增加。

      他看着眼前依旧天真的她,没忍住略冲的语气:“我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空陪你玩,我真的很讨厌……”
      沈谕瑾的话怔住。

      “哥哥?”面色模糊的小女孩疑惑地开口。
      沈谕瑾被这声音惊住,他徨徨然地退后几步,在身后人高声呼喊的哥哥中转身冲了出去。

      他往前奔跑,耳边掠过唰唰的风声,失真的声音混着记忆里的熟悉散在耳边。
      “哥哥,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
      “这个分你一半,妈妈说我们要好好相处。”
      “你不喜欢布娃娃吗?那我们一起玩拼图呀。”

      “哥哥你会的字好多,好厉害!”
      “哥哥我喜欢你。”
      “我好想你呀。”

      “你骗人…”
      “我讨厌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沈谕瑾猛地睁开眼,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他心有余悸的喘息。

      他拍开床头灯,目光不自觉瞥到搭在床头柜一角堆叠的书籍。
      书录的标题五花八门,沈谕瑾的目光定定落在其中夹杂的俩本书上。
      那是两本心理类的书。

      沈谕瑾从小和书打交道最多,一开始是因为还没雇佣保姆时,沈文淳来接他的时间总是太晚,老师怕他等得无聊翻找遍幼儿园的藏书给他看。

      后来他觉得看书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这习惯就这么延续着。说来也是好笑,这唯一从小到大陪着他的居然是个习惯。

      他现在就读的小学有着利用率不算高,藏书却种类丰厚的图书馆,他经常会去哪儿借书看,沈家的人知道他的习惯,接送他的人检查过几回他的书录后,清楚他乱看一通的习惯,也偷懒不再查看。

      沈谕瑾从书房出来那天起,就偶尔会夹一本心理类书籍回来。
      他现在已经看了十多本和心理学沾边的书。
      他也清楚,自己的心理情况并不好。

      只是梦里的回忆太真实,也太美好,他不太想干扰。
      他盯着打上床头灯,闪着细闪的镀金书录字体,脑中闪过他在梦中未完的话语,他很轻地闭上眼,暖灯在他雪白的侧脸拉出半明半暗的光。
      他想,不能继续下去了。

      -

      自从把他接回沈家后,他和席宥钟的联系就断了,偶尔在沈家碰上面,也只是互相点点头。
      被他求助后,席宥钟的神色很惊讶,而后沈谕瑾又见到他眼中流露出,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神色,但那里头好似又带着点不一样的情绪。

      不过沈谕瑾的精神并不好,连这些也无法清晰的分辨。
      只知道对方接受了他的求助。
      还有,席宥钟派来的‘咨询师’来得很快。

      不过态度很积极。
      嗯,是眼神很积极。
      沈谕瑾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像个镀金的送财童子。

      沈谕瑾低头翻看着桌面上厚实的书籍,那无聊到翘脚的男人又开口搭话了:“金疙瘩,你觉得这本书你大概学几节课能完?”

      沈谕瑾看他一眼,懒得再纠正他对自己的称谓,翻着那本《社会学基础》,估计了一下:“十一节课吧。”
      男人打理得精致的发丝抖了下,他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沈谕瑾平淡地说:“反正记着就行了。”

      毕竟席宥钟把他塞进来,肯定连课件都做好了,每回的课业也都不过跟着书页内容来,说不上难。
      那老头只会关注成绩。

      出于对方潜藏的作用,沈谕瑾把他的话往深里想了想,又问他:“十一节课不够?”
      那叫关默的人咳了一声,高深莫测般:“你这课一节两小时,按道理来说够的,当然能再多些自然更好。”

      沈谕瑾瞧着他,看清他眼底的诚恳和虚弱,以及隐约金光闪闪的期待。
      察言观色如他,沈谕瑾神色骤然变淡,话语直扎人心:“他一节另外给你多少钱?”
      关默哈了一声,微笑着:“友情价啦,小金疙瘩。”

      小金疙瘩沉默,而后默念这疑似带着引号的词:“友情价?”
      从席宥钟角度出发的友情价?
      别名熟人坑款?

      关默脸皮显然不太厚,见此指了指沈谕瑾手里的书,问他:“你们有钱人家少爷,还要学社会学啊,这东西对你们有用?”
      沈谕瑾平淡:“没用。”
      关默眼含怀疑:“那塞这课给你干嘛,瞎折腾啊?”
      沈谕瑾淡然点头:“嗯。”
      一大一小,一师一生隔空对视一眼。

      关默像是这才脱离有人上赶着送钱的极乐之境,进入他不规范的心理咨询师之位,艰难地从脑海里扒拉着席宥钟和他说的话。

      关默和席宥钟算远方表亲,两人一个村出来的,因着同岁玩到一块,席宥钟十五岁他外出工作的妈失联,席宥钟出去找人,一月后亦是辍学失联。

      关默和他爸妈那段时间每月都往警局跑一趟,一年后关默提前高考进了宴海大,这才偶然在街头与席宥钟故人重逢,做贼似的联系至今。

      两家关系好,席宥钟的事这位高低知道些,也对沈贺之颇为耳闻,他沉默半响,豁然感慨:“其实我觉得你爷爷更有病。”

      他说完又觉不对,否认道:“不,咨询只是有倾向,未必有心理疾病,他咨询已经没办法了,他那简直是有精神病。”
      他抱臂往椅背一靠,郑重说:“建议送医啊。”
      沈谕瑾低头瞧着书,对关默这话不置可否。

      沈贺之的精神状态确实不算正常,他最初在沈谕瑾排列有序的日程表里加东西,是从对沈谕瑾的一句问话起。

      那是在晚餐的餐桌上,坐在主座的沈贺之问他知不知道原子能级跃迁,沈谕瑾这连电源短路都没接触的小学生自然不懂。

      沈贺之当场露出很微妙的笑容,像是在嘲讽沈谕瑾连这都不清楚,但须臾后,他神色又一变,像是反应过来这无知小儿其实是自己的孙子,当场呵斥他怎么能这么没用,连这么简单的理论都不清楚。
      他骂了沈谕瑾一通,当场扔勺而走,第二天沈谕瑾的课表就多了个量子力学。

      沈谕瑾第一节课就见到,那声称985物理系直博,机构优秀之星,三个月提分80,来他手下本科不是梦,211升985的教学之神老师苦了吧唧的脸,显然对要教一位才不到九岁,可能连物理两字到底是哪两都不清楚的小孩量子物理,感到分外操蛋。

      看表情他应该挺想即刻跑出房间,策马奔腾而逃,但沈家高昂的课费又让他理智回归。

      好在沈谕瑾记忆力是真的好,最后在这外教求爷告奶的恳请下,他背题过了每回的测验,这教学之神到底没有晚节不保。

      等沈谕瑾的课表再次规律,这老头也没减少往他课表塞东西,只是顺着结课的规律继续塞课。
      后来沈谕瑾知道,他学得课有一大半,都是沈贺之那位大哥涉猎的知识区。

      他一边觉得正常,一边对这位哥学这么多东西感到无言,真是累他个够呛。
      如今看来,这繁杂而无厘头的课程,也不是没半点好处,起码方便席宥钟往课程里排人。

      关默万万没想到,一路顺畅的表面教学,背里实为心理咨询的进程,居然卡在沈谕瑾身上。
      沈谕瑾看着席宥钟托人做的课程进度安排,把第一节课要学的内容全部翻完,又做完装订好的课堂测验,两人就进行了第一回的‘心理疏导’。

      关默让他说说自己的困扰,结果这金疙瘩简单说了一句:“我很重要的人,最近脱离我的自控,总是频繁的梦见,但最近我开始厌烦梦见她。这个现象能通过疏导遏制吗?”

      关默眼睁睁见着说完这句,就不再补充的人,思考了一会:“持续多久了,具体频率呢?”
      小孩那双黑棕色的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两个月前,每晚。”

      关默被这措辞惊了下,每晚?这要是心理创伤,那可能算很严重的类型了。
      他又仔细辨别了下这金疙瘩一直都很平静的脸,他问:“为什么会感到厌烦,你其实很讨厌这个人?”

      小金疙瘩眉头瞬间蹙紧,用一种无言的表情看他一眼:“不是。”
      关默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盯着沈谕瑾漂亮得和瓷娃娃有一拼的脸,心想,应该是他想多了,顶着这种脸,内里性子怎么可能让人会那么想揍他啊。

      半小时后,关默宣布之前的自己就是个蠢货。
      这小金疙瘩嘴巴闭得比蚌还紧,一张一合不是嗯就是哦,对问的很多问题都不回应。

      关默按照流程询问他‘重要的人’的细节,这小子不是不想说,就是说不来。
      要是问他和对方以前相处的事情,那更妙了,眼皮一抬看着人,嘴巴抿得死紧,像是蹦出半个字眼,那些过去就会被玷污似的。
      难搞得很。

      关默没少听从事咨询师的朋友说过这种,自救意识强警惕性高的来访者,这种人一般认知高,但因为过往的经历不适应敞开心扉,将内心的东西剖出来给人看,自然也很难对别人交付信任。

      不是他不想尽快梳理好,而是本身太难信任人,导致坦露心声前要先和自我搏斗,等那种排斥减少,能逐渐对他人建立信任后,这才算真的正式进入心理疏导。

      但这类型的人大多数都是二十八往上,这种还没十岁的小屁孩这么难搞,也是让他没想到。

      要说先前他觉得那十一节课有点少,但够用,这下他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有点少了,而且与钱毫无干系!
      直到这节课进入尾声,这回的咨询也没能有太多进展,关默只能发愁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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