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89、将渡河 看不见的人

　　楚未几人清理好尸体后才仔细观察起这间房。
　　外面的门牌号上写着306，正是之前那老大爷的家。
　　“这老头独居，应该也没有子女。”楚未将之前观察到的道出。
　　屋中布置建楼，一看这老头活着的时候就过得不讲究。
　　好在屋中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奇怪味道，只是单纯的邋遢。
　　“这屋里没什么异样，同样也没什么线索。”林繁观察一圈下来道。
　　“凑合过一夜吧。”戚羁以从阳台向上望去，视线中一个不正常的黑影闪过。
　　是606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转身关上了阳台的门。
　　“今天晚上会出事。”她走到椅子边坐下。
　　林盛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在这看着已然包浆的沙发上坐得安稳了。
　　他向戚羁以看去，带着点疑惑开口：“因为是第一晚吗？”
　　“不。”戚羁以摇摇头。
　　楚未接过了她的话，解释着：“有东西去找日隐他们了，但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大动静，那说明他们是没有危险的。”
　　“所以今晚有危险的就会是我们。”
　　说罢楚未淡淡补上一句：“多张点心。”
　　林盛瘪着嘴，不满道：“你怎么知道没动静就是没出事啊。”
　　楚未看了他一眼，手中举起个东西晃了晃。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只通讯器。
　　林盛惊道：“什么时候和日隐他们联系上的？”
　　通讯器是各大战队下副本的必备物品，但和对讲机一样，使用双方是需要事先调频的。
　　林繁看不下去插嘴道：“你不知道那是因为这都是人家未哥一手操办的，你就压根没关注。”
　　林盛吃瘪，一撇嘴不再说话了。
　　“行了。”戚羁以开口道。
　　“日隐那边有其他消息吗？”
　　楚未站在沙发另一侧，闻言回答：“他们碰见606的小孩了。”
　　戚羁以点了点头道：“等着吧。”
　　306没什么麻烦需要处理，他们现在需要做的便只剩下等麻烦自己找上门。
　　偏偏这还有个坐不住的，在林盛又一次站起身在屋中来回溜达时，楚未终于忍不住抬起眼。
　　“你不能消停一会吗？”楚未无奈道。
　　林盛正愁没事干，也乐得和他争一争：“也没碍着你什么事。”
　　楚未原本轻阖着眼，被他这一搅完全睁开了眼。
　　“烦。”他吐出一个字。
　　他们两个人经常发生口角，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林盛看不上楚未摆出的一幅自命清高的模样。
　　楚未也看不惯他的有勇无谋。
　　但偏偏他们两个组队的概率又出奇得高。
　　林盛嗤了一声：“老大还没烦呢，你烦什么？”
　　戚羁以习惯了他们俩这副样子，正和林繁悠闲地嗑着瓜子，忽然间听见自己被提到，只好咳了一声道：
　　“再吵就把你们俩从这扔下去。”
　　林盛小声嘟囔了一句：“三层扔下去也不高。”
　　但戚羁以说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得悻悻住嘴。
　　戚羁以正欲开口，却惊觉周遭气息骤变。
　　四人相视一眼，这下真是麻烦找上来了。
　　房中灯光闪烁三下，地上散乱的物品无端被掀飞又重重落地。
　　整个房间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桎梏，万顷压力沉沉扣下，压得人在原地动弹不得。
　　耳边充斥着嘈杂人声，模糊成一片混乱的嗡鸣。
　　“回来。”
　　“回家吧。”
　　林繁捕捉到两声急切的呼唤，听着是颇为稚嫩的女声。
　　仔细分辨之下，竟然与吴成凤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回来啊！”
　　最后这一声倏地转变为凄厉的尖叫。
　　林繁这下确定了声音来自于吴成凤。
　　随着尖声落地，黏腻感自皮肤一寸寸爬上。
　　皮肤表面泛起水珠，灼烧般的疼痛像是包覆在水珠中，水珠炸破，痛感便一起扎进皮肤深层。
　　明明空气湿度高得可怕，但屋中其他物品上却不见水汽。
　　视线再一转，独独背对着四人的一面墙上，凝着两道深色水痕。
　　水痕在泛黄的墙面上缓缓滑落，拉出两道深色痕迹，像是两行污浊的泪。
　　楚未眸光紧了几分，他只要接触到这水痕便能获取到信息。
　　这是他的伴能之一“溯痕”。
　　无奈现下他行动困难，想要移动到墙边必然要费上一番功夫。
　　楚未将视线锁定在林盛身上。
　　“送我过去。”他转头对林盛喊道。
　　林盛归之径游戏身份为“探险家”，他的伴能可以实现位置转换。
　　林盛明白他想做什么，略一点头，抬手向着楚未打出一道伴能。
　　伴能打到身上时带着点细密的疼，但按理将这伴能是不具有攻击性的，所以楚未合理怀疑是林盛夹带私货。
　　楚未换到墙边后，选择伸手贴上水痕。
　　与此同时，屋中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楚未闭上眼，感受着水痕中所蕴藏的信息。
　　他在读取信息时便会陷入完全被动状态，若在此时遭遇攻击，那便是一击致命。
　　在楚未闭上眼的一刹，戚羁以向他甩出一道伴能。
　　戚羁以归之径游戏身份“主持人”，她的伴能之一“控场”，能够选定一人在其身上套上一层保护罩。
　　在一定时间内，身上带着保护罩的人，便可进入无视伤害的状态中。
　　楚未的视野中起初只是一片漆黑。
　　而后他看见一张书桌，手桌前坐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
　　是吴成凤，不过她看起来还要再年幼些。
　　吴成凤手下压着一张画，楚未只能隐约见得画中有三个人，却看不清他们的具体模样。
　　“妈妈。”吴成凤指着画上的一个人笑着。
　　接着她指向第二个人，但楚未听不清她嘴里说的是什么。
　　楚未猜测应该是爸爸。
　　“我。”接着她指向第三个人。
　　吴成凤话音一顿，将头转向门口，张开了嘴。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外走进一个人，楚未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
　　下一段记忆中，依旧是吴成凤的声音。
　　“来玩拆字游戏吧。”她笑着举起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个大大的“凤”。
　　然而画面忽地卡顿住，就像电视信号网络不好时的那样。
　　楚未猜测或许是吴成凤本人记忆出现断片导致的。
　　画面继续时，吴成凤仍然举着纸。
　　不过这次纸是空白的。
　　“记得我们的拆字游戏吗？”
　　吴成凤声音落得极轻，眼神最终锁定在楚未身上，似是穿透重重光阴与他对视。
　　楚未怔愣一刻，随即猛然意识到更为骇人的一点——
　　吴成凤面前空无一人。
　　那她在看什么，又在和谁说话？
　　再之后，沉重的砸门声一下接着一下响起。
　　伴随着因情绪太过激动而变了调的谩骂声一同迎面扑来。
　　对于巨大声响的天生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未仍旧紧盯着吴成凤，她只在第一声重响传出时下意识地瑟缩了肩膀，之后表情便平静得一成未变。
　　太不对劲了。
　　他锁着眉，吴成凤的表现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
　　楚未还思索着，吴成凤的面孔忽然在眼前放大。
　　“我找到了。”
　　这一刻他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一种诡戾的神色。
　　记忆就此中断。
　　楚未猛地睁开眼。
　　他再睁眼时空气中的水汽含量已经高得惊人。
　　剩下三人面沉如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痕。
　　楚未还在借助水痕探查线索时他们不好动手只能硬抗，现在总算能有些反击手段。
　　林繁本想用之前获得的系统道具来对付这种无实质的伤害，谁料道具用完却丝毫不见成效。
　　林繁拧起眉，心中暗骂。
　　“走。”戚羁以果断道。
　　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四人只能选择撤退。
　　林盛一脚踹开阳台大门，率先翻过围栏跳下一层。
　　几人落地时收着力，轻手轻脚在206的阳台上移动。
　　万幸那折磨人的水汽没跟着他们下来。
　　206户拉着窗帘，他们从阳台上窥不见屋里的情形。
　　稍微缓了口气，林盛搓着手臂抱怨道：“你有保护罩护着，真是苦了我们了。”
　　楚未罕见地没回怼过去，只将方才所见一一复述。
　　“吴成凤会不会有精神问题？”林繁猜测道。
　　“不像。”戚羁以否定道。
　　她反而觉得这小姑娘清醒得很。
　　“我仔细看过她的眼睛，很清明。”楚未接着道。
　　“那拆字游戏呢？”林盛靠在围栏边，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
　　他迟疑着开口：“我觉得这更像一个提示。”
　　戚羁以则更在意吴成凤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她找到了……”
　　戚羁以闭上眼，在脑中将线索快速整理。
　　水汽、呼喊……
　　似曾相识的情节。
　　吴成凤找到了什么？
　　人？东西？
　　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关系……
　　戚羁以蓦地重新睁开眼。
　　“回四五层间的平台去。”戚羁以凝重道。
　　“日隐三个人被困四五层之间时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再结合楚未刚刚所说，我更倾向于吴成凤想找的人，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出现在她身边。”
　　“那个能沟通三方的墙。”林繁接上话。
　　楚未也明白了其中关键：“她找到的人，不在这个世界。”
　　“里面墙就是他们沟通的地方，正因如此我才看不见她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