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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终局一梦 “此古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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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几种颜色交织涌动,地板上闪烁着庞大阵形的光影。
此阵中共七个分支点,布局在七个不同的方位。
最前方的点位仍是灰暗的,似是等待有人将之唤醒,而阵局中心处还有一个点位,连接着其余六个。
每一处点位上鲜艳的颜色都映着同伴的血,汹涌着的能量中隐隐可见故人的身影。
以及最前方的空白位置,南炳灼清楚那是为谁留的。
他们所需要的,那把刃。
南炳灼凝眸抬手,空气中撕开一道裂缝,缝隙逐渐向四周延伸,直到从其中踏出一人。
而后戚羁以站在了他面前。
这也就是他们最后所需的那把刃了。
南炳灼压下眼,注视着范储然,“不管你到底想给谁的灵魂找安身容器,你都会失败了。”
再过今天,谁生谁死都是个未知数。
范储然背着手,也不做出动作阻止他们,但实际上他也阻止不了。
从很久之前他们走进这局的那一刻起,就像一个巨大的开始运转的齿轮,再也无法被打断,更无法从中抽身。
南炳灼躲开范储然一连砸下来的几道伴能,几个翻身跃至阵局中央。
他与戚羁以对视一眼,略一点头,站定在阵中。
接着,南炳灼将手中重剑直插入地,借刀刃划破手掌,以血为引,掺杂着大量伴能撒在阵上。
汇入了伴能的血好似被赋予生命,顺着蜿蜒绵亘的纹路流淌,流过阵局的每一寸。
戚羁以在他身前护着阵,同时也将自身伴能融进其中,与之连为一体。
在大阵真正形成的一刻,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体中的一切都蓬勃着,由内而外流动着汹涌的能量,与脱胎换骨也并无二异。
原本明澈的天顷刻间被染上血色,空气中涌动着不安分的暗流,黑沉诡谲的云也压得极低。
戚羁以惊疑地回头,不确定的视线落在南炳灼身上。
这种氛围太奇怪了。
彼时南炳灼眼底血丝浓重,衬得双眼猩红,却又不像失了理智的模样。
他肯定地点点头,眼神中仍是清明的样子。
范储然忽然笑了,“恐怕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这阵成了是什么样子吧?”
没人回答他,抑或是没人敢回答。
这局最终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们确实不知,但眼下只有这一条路能走,明知或许一去不归却又别无他法。
行至悬崖边唯有一树枯木,无论他结不结实,你也只能选择去抓住它,纵使在下一秒它便会支撑不住断裂。
南炳灼撑着剑,双眼一刻不眨,又因为全身紧绷到极致而轻微颤动着。
“若今日我等皆殉于此;鬼神泣,天地颤。”他一字一句,声声淬尽心力。
苍穹翻动,大地混沌,天地间酝酿起一片悬而未泻的风雨。
立在中央位置的人身形不动。
大风起兮,雨瓢泼。
回看路上,来不及躲避的行人从头到尾被淋了个彻底。
正准备埋怨天公不作美,一种奇异的感受遍布全身。
身体里积攒已久的伤病竟随着雨水一同被洗去。
重剑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悲鸣,久久盘旋在上空。
南炳灼抚上剑身,声音依旧坚定,尾音却止不住的发颤。
“天地为证,众身为誓,以祭我殇。”
他垂着眼,半跪下身,一手贴上地面,各异的神色在他眼底变幻。
“苦战在天,血祀在前,以悼我亡。”
降矣哉,终身夷狄;战矣哉,暴骨沙砾。
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
戚羁以终于明白南炳灼想要干什么了。
他这是打算将自己全部融入阵局中,从而加固阵法。
加之他自身连接着这局中的每一个人;所以无论阵局会不会被毁,最终会不会成功;他都至少可以保住存在于此阵中的这几个魂魄。
南炳灼复又看回戚羁以,面上一点点汇聚起笑意。
他再一次郑重地点头。
这最终的一击,还是要依靠戚羁以这把刃啊。
于是南炳灼站起身,来自不同方向的伴能不断汇在他的手心。
这一刻,已经消逝的同伴们一一出现,聚起一道虚影,镇守在各自的方位。
他们依次看向南炳灼的方向,再将伴能沿着阵传过来,南炳灼就接收着这些能量,耳边萦绕的是熟悉的声音。
然后他收回手,一掌打在地面上。
经由了南炳灼又集成更强的能量重新流回阵局中,一瞬间殿堂被莹莹的光填满。
四下燃起烈烈的火,空气却不觉升温。
最前方的戚羁以身形一颤。
她能感觉到身体中发生的变化。
她轻压下眼,眸中满是狠绝。
戚羁以手中动作翻飞,脚尖一点,闪至范储然面前。
由戚羁以发出的伴能会由几道保险加持达成效果最大化。
临到自己处于明显劣势的地步,范储然依旧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只笑道:“考虑跳槽吗?”
戚羁以狠狠啐出一口:“跳槽老娘也不跟着你,没前途。”
“试试啊,那也不会比你现在这条路更没前途了。”
戚羁以仔细一想,还真是。
要是再早几年和她说这话,说不定她还真就去了。
如此一想,心中恼火更甚。
“我还是很欣赏你的。”范储然继续添油加火。
戚羁以冷笑一声:“欣赏老娘的多了去了,你排不上号。”
说罢抬脚便踹了上去。
范储然抓住她扫过来的腿,戚羁以见抽身不得,便干脆借力向上一跃,踩着范储然的肩膀翻了个身。
范储然黑着脸拍去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早知道就先踩一脚泥再来了,便宜他了。戚羁以心想。
南炳灼离不开阵中,却是可以使用伴能的。
无可计量的羽箭向范储然飞射而下。
戚羁以趁着范储然躲闪的时间,又是一脚猛地踹了上去。
这次她特意在脚底多沾了些灰土。
“看不出来你还有洁癖。”戚羁以故意嘲笑他。
范储然阴沉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你能看到的不多了。”
戚羁以察觉到他这话中毫不隐藏的杀意,但她不在乎,他们又不是第一天想杀了对方了。
戚羁以迅速侧身躲开,一阵痛感爬上眉头。
从眉尾到鼻梁出横上一道伤口,正渗出血珠。
是南炳灼提前帮她挡了部分,若没有帮忙的这一下,那她的这只眼睛多半就要费了。
戚羁以伸手擦了一下防止血继续流进眼睛。
范储然啧了一声,不满道:“你怎么还多管闲事。”
南炳灼不答,仍受守在阵中。
戚羁以转到他身后,蓄力跃起又重重劈下。
范储然被这一下击中,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缓了缓抹掉嘴角挂着的血,继而道:“你们上完就该我了。”
范储然召出他那柄剑,与戚羁以正面对冲。
两人谁也不让分毫,在两股凶猛的能量碰撞的一刹那,爆发出剧烈的波动。
强大的冲击反射到二人身上,一时间两败俱伤。
而阵中的南炳灼也因损耗过度呕出一口鲜血,跪坐在地闭上眼。
这时大殿中安静得过分,徒留血腥混着灰烬的味道。
又是片刻无声,南炳灼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和他讲话。
这声音听着不太真实:“辛苦了。”
南炳灼不太想回应,因为他直觉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
“和你们猜测的一样,这一切其实是个局。从很久之前起,这场局就布下了。”
“你作为这个世界观的产物,势必要担负起天地兴亡。但是只有你还远远不够,于是又有一群得天运的人出现了。”
“你们凑在一起就只有一个使命,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了。”
“而自从人选确定的那一刻起,这句阵就逃不开了,也就是如今你看到的。”
南炳灼听完其实已经不太想去质问什么了,他只是抬手遮上眼睛。
原来他们一群人拼死拼活拿命换来的结果,只归到轻飘飘的一个“命”;原来他们咬牙忍下的所有苦难也只是因为一个“命”。
南炳灼忍了许久,还是问道:“凭什么?”
那声音沉默片刻,回答他:“天命如此。”
“那去他狗屁的傻逼天命吧。”南炳灼眼眶酸涩,无力道。
他顿了良久,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给你们托梦的是我,暗中推波助澜的是我。”
这道声音停住了,似乎是在犹豫。
“范储然要为之寻找容器的那个灵魂也是我的。”
南炳灼睁开眼,极大的愤怒导致声调变了样:“那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和他对着打。”
这下南炳灼看清了他的脸。
入目是一片纯白,这人从头到尾都是白的。
“我做不到,我原本已经死了。”他声音带着痛苦。
南炳灼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再度挣扎着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废败景象。
戚羁以由于刚刚透支全力的一击,现下眼嘴鼻全在向下淌着血,不用细看也知道恐怕只靠一口气吊着了。
而范储然虽是还未转醒的虚弱姿态,却也比戚羁以好上太多。
悲哉,问君凄怆何以然,君回我言道:
“此古战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