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9 两极-李岙霖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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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头的喋喋不休让李岙霖烦不胜烦，他碍着卢心舟的面子没有当场动手，那厮不仅不知道见好就收，还变本加厉地抖起来了。
“你也别太谦虚了，在金欧独奏是多难得的事，那时候你只有二十岁吧，这个年龄到现在都没有人超越。《Sadness and Sorrow》这首曲子我也很喜欢，那年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能有机会亲耳听你演奏就好了。”徐大头在那头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李岙霖在这头不断刷新自己的忍耐极限。
他一想到徐大头色眯眯的眼睛盯在弹琴的宝贝心舟身上，就恨不得把那一对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不过，等等……
徐大头怎么说卢心舟二十岁那年金欧首秀演奏的是《Sadness and Sorrow》，李岙霖虽然不怎么懂音乐，却也知道卢心舟演奏的是另外一首。思及此处，忽然又替卢心舟不值起来，这徐大头装得一副深情款款模样，实则内里一片虚情假意。
就算卢心舟看不上他李岙霖，他也绝不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和这种人在一起。
李岙霖遂无情戳破，“你背错稿子了吧，他在金欧演奏的是《Tristesse》！”
不想这话没引起徐大头什么反应，倒让卢心舟神情失控，“你怎么知道？”
“呃，我，我当时，我那个……”李岙霖头脑发蒙，什么叫他怎么知道，这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那是一场公开演奏会，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关注音乐方面新闻的人都应该知道吧。
诚然他获悉这件事的途径与人不同——他就在现场，亲耳听到了卢心舟在音乐圣殿金欧音乐厅的首次个人独奏。
他也不是谎话张口就来的人，心里揣着这个真实答案，骤然被卢心舟问起，倒一时编不出个像样的说辞了。
“你在现场，你去听了我的演奏……对不对？”头顶传来的声音透着一股委屈。
李岙霖不敢去想他为什么不高兴，可以确定的是，原因必定和他有关。
是因为拒绝了我的告白，我还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地去听你的演奏而心怀愧疚……还是单纯地，觉得厌烦，厌烦这个被自己拒绝的Alpha阴魂不散，躲到大洋彼岸都不能得个清静？
李岙霖大气不敢喘，低低地应了一声。
尽管不齿于自己企图以愧相挟的卑鄙心理，他还是卑微地希望卢心舟方才的低落是因为愧疚不安。
当年卢心舟去欧洲后，他的魂也跟着飘去了另一块大陆。尽管学业事业加诸一身，忙得不可开交，李岙霖还是时常挤出休息时间追逐心之所向，让自己短暂地灵魂归位。
有时会隔着几排座位陪他看一场歌剧；
有时躲在图书馆的角落偷看他埋头苦读的样子；
有时只是在快餐店里远远和他一起吃一份味道奇怪的海鲜饭；
……
甚至有时，只来得及在琴房窗前匆匆走过。
李岙霖自己也时常觉得奇怪，他家庭和睦童年幸福，对任何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点到即止，为什么偏偏对卢心舟这样念念不忘近乎偏执。
他把卢心舟放在脑海中前前后后检视了一整天也没得出答案。
没有答案，可能就是答案本身吧。
卢心舟在金欧演奏那次也是的，他提前一周才得到消息，又正逢暑期，公司加开了几十条新航线，一大堆的事等着他决定，根本抽不开身。
他却硬顶着压力，没请任何人帮忙，连续三个昼夜没睡觉，强挤出两天时间离开星城，在越洋飞机上都还在看新航线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最终总算是赶在演奏会开始前两个小时赶到了金欧，演奏会结束后便披星戴月地又赶回了星城。
老实说，他不太懂音乐，祖上是军阀起家，全是粗人，压根儿就没遗传这个细胞给他。
可是当他坐在观众席上，听着空灵的乐声自卢心舟的指尖婉转而出，连日以来的奔波疲惫都在那一瞬被抚平；爱而不得的遗憾、望而不即的思念、流水无情的委屈却化就一张细密绵延的网，将他牢牢缚住，困于其中。
他忘却疲倦，毫无怨言，却无法逃脱。
一曲终了，李岙霖如梦骤醒，指尖拂过腮边，竟然发现了两滴琥珀色的泪水。他惊讶地发现，这首曲子居然丝丝入扣地诠释了他的心情。
难道卢心舟也会有这样的心情吗？
如果可以，李岙霖真想问问那个让天仙一样的人郁郁于怀的混蛋到底是谁。
不过当然只能是想想，他不会让卢心舟知道自己来过这里，不会让卢心舟因为被爱慕者纠缠而感到困扰。
徐茂枫似乎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尴尬，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那时候就认识吗？”
李岙霖憋了一肚子气，只说，“我们是高中同学。”
有人说，近代的“同学”就如同的古代的“表哥表妹”一般暧昧。他与卢心舟之间，内情虽多，翻开来却成不了诗也成不了歌。
对他而言尽是伤痛与缺憾，对卢心舟来说……大概只有厌烦。
李岙霖坐在草坪上，看不见卢心舟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透着无尽疲惫，“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回别墅途中，卢心舟步伐极快，李岙霖怕他累着摔着，又怕他厌烦自己靠得太近不敢搀扶，只能在他斜后方一步左右的距离默默跟着，以防他有什么闪失。
进门前遇到了正要到园子里去找他们的阿姨，阿姨笑道，“回来得正是时候，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夫人和徐夫人已经在餐厅了。”
卢心舟没应声，拾步去了餐厅。李岙霖和徐大头缀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
到了餐厅，李岙霖又是默然一叹，卢家规矩大，这么宽一张长桌，非得让情侣或者AO隔着桌子坐对面，别说暗通款曲了，想说句悄悄话都不成。这要是在老李家，想坐哪儿坐哪儿，他把卢心舟抱腿上喂饭都没人管。
腹诽是腹诽，该守的规矩他也不敢怠慢，纵然万般不愿，李岙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卢心舟不快，乖觉地坐到了Omega的对面。
万幸卢心舟没有受情绪影响，每道菜上来都吃了不少，席间几乎没参与任何话题，一味埋着头吃。
卢母今天倒也纵容，往常这样的场合，难免要偶尔点他两下，示意他把话接过去，今天却一人Carry全场，和徐夫人有来有往相谈甚欢。
卢心舟总在娘家住着也不是个章程，人家一家子骨肉，他却只能算个外人。心情好的时候称一声“姑爷”请他进来，心情不好将他拒之门外连句解释都不用给。到时候莫说照顾他的宝贝心舟，怕是连见一面都难。
老婆是在家为好，票子是落袋为安。
尽管解意航空的公关部已经紧急发了声明平息这乌龙风波，以李岙霖对岳母的了解，她老人家不会这么轻易消气，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卢心舟回去，须得动动脑子。
老钱家族多好脸面，今天有客人在，或许是个契机。
李岙霖挑着卢母和徐夫人谈话的空当，状似无意道，“妈，既然下午您还要陪徐夫人挑选慈善晚宴的拍品，我和心舟吃过午饭就回去了，下周再来看您和爸爸。”
听上去就仿佛他只是周末带着Omega回娘家看望父母一样，十分自然，合情合理，毫无表演痕迹。
卢母眼睛斜过来笑着看了他一眼，李岙霖就知道这事儿多半泡汤了。论起这脸上带笑打肚皮官司的能耐，他怎么能和社交场上纵横了几十年的贵夫人比，人家一个平A就能推了他的水晶。
“你贵人事忙，早点回去我不拦着。不过心舟呢，我想他了，留他陪我小住几天，姑爷不会不同意吧。”
李岙霖艰难地赔着笑脸，“哪儿的话，您想他了，当然住多久都行……”他忽然有些后悔选了市中心的一套公寓作婚房，三房两厅，好像怎么也开不了口邀请住惯了庄园的岳母大人过去小住几日。
那时候李夫人其实豪掷千金买了套大别墅，他嫌房间太多，容易导致AO分房；也需要很多管家和佣人维护，打扰他和Omega二人世界。
结婚大半年才知道，AO关系如何，和住多大的房子没什么关系。
早知如此还不如住在大别墅里，至少此时可以反过来邀请卢母过去住，借机把Omega带回家。
既然山他妈不让山来就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只能来就山了。
李岙霖眼神轻蔑地扫过徐茂枫，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知道，我离了他心里就不踏实，只能请您也收留我几天了。”
卢母轻嗤了一声，话虽不中听，答应得倒尚算痛快，“我倒不知道你们有这么黏糊，行啊，住就住吧。反正家里房……”
“妈！”卢心舟忽然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芝士，眼睛圆瞪瞪地看着她。
卢母掀起一侧的眼皮，“怎么，你有什么高见？”
卢心舟却说起了卢母与徐夫人已经结束很久的话题，“我是想说……如果慈善晚宴是为给先天性疾病的孩子们筹集善款，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一幅林晚秋的《童年》，不如趁这个机会捐出来，尽一尽心意。”
李岙霖叉子一滑，把一段芦笋扎穿了，金属重击在骨瓷上，给卢心舟的一席话加了个结束音效。
那幅《童年》是挂在他俩婚房里的，卢心舟说“家里”，是把和他的“家”当成“家”了吗？
李岙霖生怕卢心舟反悔，赶忙把话接过来，“好主意，下午我就让人把画摘下来，然后和徐夫人的助理联系。”
徐夫人笑得别有深意，看看李岙霖，又看看卢母，“那我先谢谢两位了，难怪都说卢夫人福气好。”
卢母神色如常，言笑晏晏，“家里三个孩子，就这个小的最让我操心，我福气好不好，都看他了。”
“心舟这样优秀，又孝顺，您当然福气好。”徐茂枫适时恭维。
卢母对他并不热络，态度似乎还不如对自己的亲儿婿，只敷衍地笑了笑。
徐大头大约是职业病，到哪儿都得宣扬一番他那套Omega结婚生子就是放弃人生的论调，煽动AO对立情绪。
“心舟的成就跟出生在这样开明的家庭是分不开的，我认识很多Omega，从小被当作Alpha的附属品来教育培养，婚后住在婆家，用被不健康的ABO等级理念来支撑自己寄人篱下。明明自己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孩子却要冠以Alpha的姓氏，到头来Omega反倒成了这个大家庭里唯一的外人。”
卢母笑意渐疏，淡淡道，“这么一听，我们Omega是挺不容易的。徐姓是大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你怎么没随了你母亲的姓氏呢？”
政客都有几分辩才在身，徐大头不知是不醒还是装睡，竟然还能顺着卢母的话往下说，“我确实有这个打算。而且，如果将来我结了婚，一定不会要求我的Omega生育，我会支持他的事业、他的爱好，让他过得像婚前一样快乐自由。”
李岙霖实在没忍住，轻嗤一声，放下了刀叉，“你不是每天宣扬ABO平等么，怎么跟你结婚的就得是生育能力强于Beta女性的Omega呢？是觉得Beta女性看不上你，还是打量着Omega都出生在贵族家庭呢？”
刚才算是和卢家长辈说话，徐大头只是在恭维中夹带了些私货，对象换成李岙霖，他便无所顾忌了，“Omega是在ABO体系中受压迫最严重的一个性别，现在很多Beta女性自我意识觉醒，超半数的婚龄Beta女性是优先考虑事业的，所以我才会以Omega为例。Omega之中不乏优秀人才，却因为结婚生子自毁前程，丧失了服务社会实现自我的机会。而这一切的元凶，就是你们Alpha。Alpha利用已有的地位优势，权势财富，还有该死的信息素，去教化、去引导、去影响Omega们，把他们的生活过成你们想要的样子。凭什么呢，凭什么是Omega嫁进Alpha家里，凭什么Omega要照顾Alpha的双亲，凭什么Omega要受生育之苦，他们本来可以随心所欲当一辈子自己的主宰，凭什么要去别人家里受罪？”
李岙霖不想和SB吵架，因为SB也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体系，你要是理他，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他的体系，继而因为不够SB而败给他。
可是看着一个SB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满口胡沁而不制止，他的脾气又不允许。
李岙霖正在百忍成金和替天行道这两项优秀品质中摇摆不定时，对面忽然响起卢心舟的声音，“你又凭什么，去揣测Omega的想法，甚至妄图替Omega做关乎人生的决定呢？”
他音如拨弦，柔而含力，并不像在诘问，仿佛只是心平气和地做科学探讨。
卢心舟一向不与人争锋，李岙霖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吭声。徐SB的言论虽然漏洞百出，有些话却也摸准了Omega因为对家庭付出更多而偶有不甘的心理，所以在社会上，不仅Beta支持他，很多Omega也偶尔在社交平台上点赞转发他的某些言论。
李岙霖还以为，卢心舟守着个他这么个联姻Alpha，会容易被那个SB蛊惑呢。
不过也对，和爱的人在一起生活，才有期待，有期待才有失望，对他……卢心舟大概连失望都没有。
“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情。ABO本来就是三个不同的性别，宪法说大家权利平等，是为了保障公平，并不是肯定Beta男性和Alpha是同一类人、Beta女性和Omega是同一类人的意思。也没有必要把你所了解到的Beta女性在家庭中受到的不平等待遇强行复制粘贴到Omega身上。受信息素的影响，Alpha的各项身心素质本来就远远高于Beta男性，他们对待伴侣要比Beta男性体贴且忠诚得多，这才是Omega的结婚率和生育率都远高于Beta女性的最根本原因。”
徐茂枫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在场最不可能反驳他的人居然将他驳得体无完肤，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卢心舟也没打算和他有来有回地聊天，只不疾不徐地按着自己的节奏说，“说Omega‘因为结婚生子自毁前程，丧失了服务社会实现自我的机会’才是在贬低Omega吧。结婚生子之后的Omega都辞职了吗，靠救济金生活了吗？我出生之后身体不好，父亲也为了我放弃了很多工作，他这个Alpha是不是也自毁前程了？也许有的Omega暂时甚至永久地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我们其实只是换了一片战场而已。经营好一个家庭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Omega喜欢在家里陪在孩子们身边，并因此感到幸福，这难道也错了吗？只要这件事没有影响AO感情，并且双方都对这样的状态感到满意，这也是他们的自由，是宪法赋予他们的权利。”
“生育不是Omega人生的结束，而是另一片精彩的开始。”卢心舟顿了顿，“AO也从不是对立的关系，他们是世界的两极，至远至近，相互吸引，相互成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09 两极-李岙霖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