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苑恋》盐衣

85、内斗 迷雾

　　禾姬婉扭过头，她的神色平静冷漠，就好像那把刀剑不是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样。

　　似乎没想到程瑰柔会闯进来，禾姬婉面上一阵错愕，眼里的冰霜掺杂进一丝异样。

　　程瑰柔握紧拳头，她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底不可遏制的杀意，在躺椅上男子的目光下，缓慢走了进去。

　　“啧，”那男人一身绯红色长袍，右侧脸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疤痕，满脸油腻，身材肿胖，看见程瑰柔推开门眼底浮现出浓厚的兴味，小小的黑色瞳孔缩在那双狭小的眼缝里，不怀好意的视线从禾姬婉的身上过度到程瑰柔身上，半晌，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面上的五官挤在一起，语气带着施恩般的张狂：“没想到啊，活在传闻中让我们损失惨重的程大小姐竟然有如此美貌，可惜，当真是可惜。”

　　他慢悠悠的摇了摇头，继续假惺惺道：“虽然我爹经常教导我做人不要心慈手软，但我还是做不到冷石心肠，罢了，要怪就怪本少爷太慈悲，我看你也挺可怜的，不如你从了我怎么样。”

　　应苍青眯着眼笑的愈发诡异，里面的邪气黏腻泛着浑浊的光：“只要你服侍本少爷开心了，等回去后我就亲自替你谋条生路……”

　　程瑰柔听着他的废话一步步靠近禾姬婉，站在一旁握着刀剑的女人手腕一翻，一丝血痕瞬间从禾姬婉白皙的脖颈上划了下来。

　　程瑰柔顿住脚步冷冷抬起眼，对方涂着厚重胭脂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她握着剑的姿势松松垮垮，程瑰柔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个没什么实力的草包。

　　女人见她锋利低沉的气势被迫收敛，顿时笑的更开心了，她早就听说这程瑰柔的软肋是一个女人，

　　他们占尽了上风，不愁回去得不到奖赏，而现在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他们少宗主对这女人有意思，她当然要好好表现，毕竟在应寿派应苍青的话堪比圣旨，她们那个宗主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一向言听计从，如果她能入了应苍青的眼，不愁以后没有好日子。

　　应苍青瞧着底下的暗潮汹涌，眼睛弯成一条缝，对自己手下的动作没有任何意见。

　　“怎么样程小姐？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没人敢伤害你，比起被逮捕强压回去放血割肉，这可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故意将声音放低，说的言辞恳切，就像自己真的在为她人着想，但骨子的养成的轻蔑傲慢让他表现出来的只有那令人恶心的贪婪垂涎。

　　程瑰柔连看都没看他，视线像淬了毒的剑阴沉沉落在拿剑的女人身上。

　　常兰被她的眼神盯得心底发冷，握着剑的手微微发力，硬着头皮昂起头。

　　应苍青头一次见有人不把自己放眼里，沉默半晌，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最后重新勾起唇角，他瞧着程瑰柔跟禾姬婉，咂摸出点别的意味，表情戏谑换个理由接着说：“抱歉我忘了程小姐是有爱慕之人的，看你们这模样本少爷可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既然如此，我就让让步，将这禾姬婉一同带回去，这样你们即能活命也能一同服侍，岂不美哉？”

　　应苍青嘴角挂着残忍恶劣的笑，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程瑰柔终于扭过了头看向自己，他慵懒散漫的躺在摇椅上，丝毫不在意程瑰柔身上危险暴戾的情绪，毕竟有他爹的亲卫在身边，他怕什么？

　　“怎么样，这个想法是不是棒极了哈哈哈。”

　　程瑰柔望着他，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片沼泽，她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却让人感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让人看就久了心底发怵。

　　应苍青张着嘴的笑僵在半空，旁边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警惕的盯着程瑰柔。

　　他这些年跟着应寿派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自然知道哪些人不好惹，哪些人不该惹，而面前这位传说中的程小姐远比他们预想中要危险的多。

　　应苍青视线被遮住，心有余悸的愣了会，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他将挡在自己面前的秦列推开，眉头皱在一起，臃肿的面容扭曲着，声音却是刻意压制过的平缓：“怎么？你不同意？”

　　程瑰柔看着他那张虚张声势矫揉造作不知道演戏给谁看的嘴脸，心里阴暗的思绪一条一条往外涌。

　　“跟你走？”程瑰柔沉默半晌，讥讽道：“我又不爱吃猪肉，为什么要跟一个猪走？”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秦列哑然的顿在原地，应苍青眼角狠狠抽了两下，脸上堆积的肥肉扭曲着将五官排出狰狞的样子，短粗的手指紧握在摇椅边缘，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咬着牙神色恶毒阴鸷，看向程瑰柔的目光里再也没有方才的暧昧旖旎，吐出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字，尖酸又刻薄：“你说什么？”

　　程瑰柔冷笑，态度轻蔑语气更是嘲讽：“怎么？猪成精了也听不懂人话？”

　　秦列：“……”

　　应苍青：“…………”

　　常兰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握着剑，方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想到自家少宗主折磨人的手段，她缩了缩肩膀，只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身上。

　　应苍青脸色涨红一片，呼吸逐渐急促再也没有方才的气定神闲，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愤怒的抽出侍卫佩戴的利剑，大吼着：“好！好！好！本少爷以礼相待你却出口伤人，那我也没必要客气！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活捉回去，我倒要看看她骨头究竟有多硬！”

　　嗖——

　　突然，一道短促、锋利、尖锐的破空声乍然响起，应苍青的话顿在嘴边，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还来不及看清那一道向自己穿刺而来的模糊寒光，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拖着倒向侧旁。

　　砰！

　　刹那间应苍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的背不知道撞在了哪，剧痛顺着骨骼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更是猛地一黑，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秦列心有余悸的看着应苍青方才所站之地，利剑闪着寒光斜插在地，摇椅被粉碎，满地木屑，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应苍青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是他那少宗主向来喜怒不定，阴损暴躁，在身体上的剧痛稍微缓解后，他睁开饱含怒火的眼珠，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臃肿的厚肉抖动着，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秦列看着他扭曲狂躁的脸，心里突然涌起某种异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应苍青握紧拳头一锤就打在了他的脸上，秦列身体后仰，鼻腔里瞬间喷出温热猩红的液体，他的脸色有一瞬间也没控住的扭曲了一下。

　　“他娘的你想害死本少爷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趁乱谋杀我，然后好将整个应寿派收入囊中是不是？！是不是！你以为你藏的住吗，我警告你，不想你儿子被弄死就给我老实当条狗，我死了，别说你儿子，你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尖锐的咒骂声伴着各种脏污的话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又被蒙上了一层低压猩冷的雾霭，常兰被夺去剑脸上的错愕还没消散，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更是无比惶恐。

　　她发着抖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瞳孔瞪大，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她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了，剑是从她手里被夺过去的，没人会给她解释的机会，也没人愿意听她解释，因为这仅仅是一条人命而已……仅仅是一条人命，在她们这种人眼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就算她侥幸没死，也会被拉去交易、买卖或者……或者被拉去圈养，像个牲畜一样被圈养，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她曾经见过那些试药的人是什么下场，疯魔、嘶吼、尖叫、血腥、脏乱，她曾经捂着鼻子像看蝼蚁一样带着新奇的目光扫过那群人，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一员……如果是那样，可能还不如去死吧。

　　常兰大脑一片空白，无边无际的寒意跟绝望奔涌而来，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撕碎，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和逃离的念头，可她的四肢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样，软的发抖，四肢僵硬的如同灌了铅，可脑海里对生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最后好似有无数道混乱的声音同时在她的脑中炸起，错乱交织，尖锐疯狂：“跑，快跑！”

　　她不能死，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她摸爬滚打这么久，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怎么能死呢？！

　　对，逃！她可以逃！

　　常兰的眼中浮起一层血雾，恐惧似潮水般将自己淹没，终于，在数不清的声音中，常兰动了下身体，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中蹦跳出来，她太害怕了，太恐惧了，因为见过应寿派惨无人道的地狱，所以她对恐惧有了更具体的想象，因为那些想象，她根本无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扑通！

　　常兰刚踏出去一步就狠狠的跌倒在地，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程瑰柔站在一旁，看着对方莫名其妙开始的内斗互殴挑了挑眉，要不说对方是猪呢，这都能打起来，说脑子没病传出去谁信。

　　不过这样也挺好。

　　程瑰柔将趁乱夺来的另一把剑架在常兰脖子上，房间的大门紧闭，夜里的寒风吹打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警惕的看着围在应苍青身边的侍卫，打算等阿婉跑远了就想办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