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苑恋》盐衣

80、第 80 章 阿墨

　　如今药材得手，宫老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老神在在的背起手，心里想着该怎么办，程瑰柔瞧着他无耻的样，真的很想把人拖到角落里揍一顿！

　　“小姑娘，老夫这也是无奈之举，家中有人重病，实在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行个方便，这样，老夫允诺你一件事，日后若有难处，可以来寻我，只要不触及为人底线，老夫定帮姑娘解决，这样可行？”

　　程瑰柔倒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估计只当她是普通百姓，压根提不出什么过分要求吧。

　　半晌，程瑰柔突然缓缓勾起唇角，发自内心的想笑，阿婉都说了，这人没必要得罪，想来是有些权势在身，人家送上门来，她没道理不收。

　　程瑰柔将手放了下去，宫老看她态度软化，心里顿时轻快，笑眯着眼：“怎么样，小姑娘？”

　　“可以是可以，”程瑰柔笑着说：“不过到时候你赖账怎么办？”

　　宫老闻言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有些气愤：“老夫说过的话向来算数，怎么会骗你一个娃娃？！”

　　程瑰柔心里冷笑一声，就你连当街抢劫都能干的出来，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既然如此，那老人家你也得给我个信物，以后我好去找您啊。”

　　宫老总觉得她话里藏着刺，但就一女娃娃，也算计不到他头上，索性从袖子里掏出个金片，圆形，上面刻着两朵工艺复杂的花，他将金片递给她：“你带着此物，日后有难直接去襄王府寻我即可，放心，绝不抵账。”

　　程瑰柔满意的将物件收下，看宫老的眼神都变了个样，玩笑着说：“行啊，只要您不后悔就行。”

　　宫老见事情已经解决，摆了摆手，爽朗的大笑两声：“哈哈哈，放心吧，那不能够。”

　　程瑰柔将东西塞到袖子里，看了眼天色，拱手道别：“既然如此，晚辈告辞。”

　　宫老点点头，示意她随意。

　　程瑰柔向前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在宫老还没反应过来前，回身以超凡速度将自己扔回去的金子重新从老头手里抠了出来，宫老顿时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瞧着她，心里被刺激的一突，要不是自己收手快，那一巴掌估计都拍这女娃头上了！

　　程瑰柔如今笑容简直可以说不掺一丝假：“既然老人家这么客气，那晚辈岂能拂了您的面子，这样，金子晚辈也收下了，那批药材您老就安心用，晚辈绝无怨言！就这样，告辞。”

　　说完穿过一群乌泱泱的侍卫，徒留一个身影，宫老感觉自己喘气都不顺了，总觉得这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他越想越不对劲，皱着眉头沉思了会，脑子里像蒙了层雾，让人愈发难受，他最后看了眼对方的背影，回过头没走一步，骤然身形一僵，不是，这背影怎么越看越像前两天遇见的毒娃子？？！

　　他惊疑不定的再次回头，人已经消失在了路口，他感觉自己的胸口隐隐开始闷痛，一旁的侍卫见他面色难看，赶紧上前询问。

　　宫老将他的手推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叹了口气，可能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加上小少爷失踪，累花了眼，将人认错罢了。

　　眼瞅着时辰不早，来不及多想，宫老匆匆忙忙的带着一众侍卫离去，围观的百姓一哄而散，其中一人不露痕迹的掐了下手心，转瞬消失在人海。

　　——

　　阿墨抱着药跑的飞快，斑驳血迹从鞋子里渗出，烙在地上一步一个血脚印，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粗喘着气闷头往前冲，直到一条小道上，他擦了擦满头的汗，眼前发黑，噗嗤一声倒在了地上。

　　全身都像是有火在烧，好似要把他的血液熬干，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全是重影，他心里焦急的快要哭出声，拼命的眨眼睛甩头，却没什么用，半晌，他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眼泪直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瞬间□□裂的土地吸进去，连尘土都未惊动。

　　咬了下破裂的嘴唇，刺痛感牵连着神经，他趴在地上缓了会，等那股眩晕感过去，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刻不停的再次往前跑去。

　　只是跑了两步却又突然顿住脚步，他回过头看到路上那一串刺眼的血迹，身体陡然晃了一下，恐惧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意识回笼，他连忙左右看了看，最后在一个泥坑里找到几块烂布，他坐到地上，小心翼翼的将药放在旁边，把鞋子随手脱掉，用布一圈一圈缠住伤口，确定没有血迹露出，连忙在一旁刨出个坑，把鞋子塞进去。

　　做完一切站起身，片刻不敢耽误，他弯腰将药材重新抱进怀里，再次疯狂的向前跑，只不过这次会时不时回头，以免再有血迹渗出。

　　远远地看见几间茅舍，阿墨不自觉的加快了些脚步，胳膊上的衣服本就破烂，被茂密的树枝一划，连带着细嫩的皮肉也被划破了皮。

　　他没去管伤口，走到门前用力的拍了拍，拍够十下便停了手，抱着药靠在一旁的石头上，乖乖等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种植的树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乌鸦飞在头顶，扑棱着翅膀栖在枝头，阿墨抬起头跟它的眼睛对上，微微出神，呆愣在原地。

　　身后的门从里面打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阿墨回过神，连忙走进去扶住快要跌倒的人。

　　四周除了鸟叫，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现在又添了一阵咳嗽声。

　　阿墨连忙跪下去，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老人的后背，企图缓解他的症状，却被老人反过来抓住手，他用的力气极大，好似要将人的骨头捏碎，阿墨虽然手痛，却没有挣扎，他的面色越来越焦急，嘴唇张了张，可惜说不出一个字。

　　额头上满是汗，阿墨的手又开始抖，慌张间低头瞄到了药包，顿时一把将药扯过，拼命的往老人怀里塞，他的嗓子不断惊叫着，虽然只能发出一个‘啊’字，却隐隐盖过了老人的咳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咳嗽声才慢慢平息了下来，老人眼睛混浊，枯槁的身躯佝偻着，手下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将阿墨的手放开。

　　地上全是他咳出来的黑血，阿墨害怕的发着抖，见老人终于平静下来，急忙将药递给他，扯着他的手放上去。

　　司悠其实已经放弃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就没得救了。

　　如今也不过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可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撑着见鬼丫头最后一面，现在的局势四面楚歌，那丫头本身就是个没心眼的，他实在放心不下啊，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那种堪比死穴的病，不解开他更加死不瞑目，这口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咽下去！

　　撑着一身病骨，他从晋国走到了吴国，本就被毒侵染透的五脏六腑随着时间逐渐腐烂在内，如今他甚至到了走两步都困难的地步，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更何况，有时候，生比死更难受，骨头里透出来的痒痛啃噬着人心，眼前似被蒙上一层灰布，估计用不了多久就瞎了。

　　他顺着阿墨的力道坐起身，那孩子拼命的将不知道哪里来的药塞给他，心里泛着一阵阵疼，喘了半天气才将药接过来。

　　他将药放在一旁，没去管，随后抬起手扯着阿墨摸索了半天，虽说只有胳膊一处重伤，却还是让司悠皱紧了眉头。

　　他很沉重的叹了口气，声音嘶哑，说的断断续续，语气却异常严肃：“说过多少次，少□□的心，那群人在暗处就等着你露头呢，你出去岂不是送死？！”

　　阿墨乖乖的低下头听他训话，时不时为他顺顺气，司悠说到一半自己就没了力气，阿墨以为他训完了，便转过身，将人轻轻背起来，脚上的伤好似现在才发作，钻心的痛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可脚下的步子却走的又稳又快。

　　进了茅舍，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有，地上有个破旧的碗，阿墨将司悠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出去，从屋子旁的水缸里用碗舀了勺水，端进去一点一点喂给司悠。

　　随后将外面的药拿进来，锲而不舍的塞到司悠怀里。

　　司悠也终于正眼瞧了瞧阿墨费尽心力带回的药草，他越看心里越惊，这么多的药材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施舍出来的，更遑论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极其珍贵之药，怎么可能会有人好心给这么多？！

　　怕不是个圈套？

　　司悠心悸的厉害，他突然抬手拽住阿墨的手腕，声音带着恐慌：“这么多药，都是谁给你的？”

　　阿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闻言将手从司悠手中抽出来，思索了会，沾了点水在床板上写了几个字。

　　他尽可能的将字写大，司悠俯下身子仔细辨认，他的眼睛看东西模糊不堪，费了点力气终于把字看清楚。

　　‘一个姐姐给的。’

　　司悠阴沉着的脸依旧放松不下，将手里的药又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没掺杂质，这药倒是都没有问题，但他依旧不信会有人这么热心，毕竟是乱世，阿墨跟着他逃出来，东躲西藏，那些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追踪，以防万一，这里是万万不能再呆了。